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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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子上的紐扣還沒完全系好。

許多事情他都不知道。杜霖想,比如剛才他一離開`房間,那個剛出道的小明星立馬摸過來同自己聊起了天,非常純情地賣著騷,言語中隱隱約約很有些自薦枕席的意味。小明星長得還行,是副導演介紹來的,聽意思是後面還沒被人玩過。

杜霖想鄭清游居然還真敢把他一個人撂那兒,不知該說他是放心還是不上心。

臨出門的時候杜霖平平淡淡地對副導演說,不用再琢磨著往他床上塞人了,沒地方。

副導演笑得狡詐,說您這是打算收心了?那麽多不同款式品相的小鮮肉,說不吃就不吃了?

杜霖跟著笑笑,說吃不吃倒是無所謂,年紀大了,得修身養性。

副導演伸手拍拍他肩膀。他們認識也快十年了,是老熟人,當初沈知遠同杜霖見面也是由他引薦:“修身養性,您?得了吧。”

20-

回國那天下起了雨。

剛出機場時還不怎麽覺得,不過是地面泛著些微微的潮,等到車子開上主路雨忽然變大,天地間只看得見一條條銀白色的細線。天色昏暗,路上的車紛紛亮起車燈,坐在後座向前望,入目是一片蔓延不盡的鮮紅。

下雨就會堵車。他們堵在高架橋上,司機謹慎地握著方向盤,偶爾拿起手頭的抹布把結霧的車窗擦幹凈。鄭清游非常困,他頭靠在杜霖胸前,外套披在身上,迷迷糊糊地打盹。

杜霖捏了捏他的手腕,問:“餓嗎?包裏有巧克力。”

鄭清游搖頭說不用。

一個小時的車程被拉長了一倍。

小區門口有減速帶,車子緩緩開過去的時候搖晃了一下,鄭清游睜開眼睛。

他顯得很疲憊。他一直不能適應長途旅行,杜霖註意到了這一點。他輕聲說:“回去沖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鄭清游用袖子擦了擦窗玻璃,朝外看了一眼。

突然他說:“停車。”

司機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車子慢下來,但沒有停,他回過頭疑惑地問:“……鄭先生,怎麽了?”

鄭清游說:“停車,我下去一趟。”

司機把車停在路邊,他開了車門沖出去。外面差不多有一寸的積水,鄭清游一腳下去濺起半人高的水花,他渾然未覺地繼續向前跑,外套頂在頭上。

杜霖嘀咕了一句,“發什麽瘋?”

他接過司機遞來的傘也緊跟著下了車。鄭清游躥得像兔子一樣快,杜霖追不上他,他急走兩步,雨水全灌進皮鞋裏,冰涼。

鄭清游蹲在綠化帶邊,似乎在查看什麽東西。杜霖湊過去,在茂密的冬青樹叢遮蔽之下,一片不易被雨淋到的小小空地上,一張臟兮兮的舊報紙蓋在一個臟兮兮的活物身上。那是個黑不黑黃不黃的毛團,瑟瑟發抖。

報紙的一半已經被雨打成了碎末,鄭清游輕輕把它揭開。

杜霖想他到底是怎麽隔著這麽遠從一輛行駛中的車上一眼看見這個小玩意的?

鄭清游伸手摸了摸。

杜霖想說別碰它,很臟,可能還有病。

他忍住了。

鄭清游擡頭對杜霖說:“它的腿好像斷了。”

杜霖站在那裏,一把黑傘撐在他和鄭清游的頭頂,他皺著眉看那個看不出是什麽的東西,不知道如何接話。

鄭清游說:“我們帶它回家好嗎?”

杜霖挑起一邊眉毛,俯下`身,帶著不讚同的神情仔細端詳。

那是條狗。半死不活的狗。杜霖看了片刻,評論道:“傷成這樣,都不知道救不救得活。”

鄭清游說:“肯定可以的。”

杜霖無奈地說:“你願意養狗的話,改天我帶你去挑條好的,這狗也太醜……咳,不是,你想救它,送去寵物醫院就是了。又不是非要帶回家。”

鄭清游否決了他的提議:“不,我很喜歡它。我不想養別的狗。”

他利落地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裹住了那條臟兮兮的狗,站起來的時候撞到了杜霖的鼻子。鄭清游顯得很興奮,說:“我們現在就去醫院吧。”

寵物醫生給可憐的小狗清潔身體,為它斷掉的腿上了夾板,又給它打了一針。鄭清游站在一邊專心致志地看。

杜霖倚在一邊墻上揉太陽穴。

他對狗的品種並沒有什麽了解。工作太忙,研究人都來不及,哪裏有多餘時間考慮畜生的事。他信奉簡單粗暴的市場經濟理論,即判別一條狗是否有價值的方法就是看價格。既然狗也是商品,那麽越貴的狗越好。這幾乎是一定的。

以前沈知遠在他房子裏養牧羊犬,據說從北美某個狗舍空運過來,花了頗不菲的一筆錢。杜霖對此完全沒有意見,那兩條狗看著非常精神,回家的時候還會撲上來搖尾巴,逗得他十分開心。

他看著那條斷了一條腿的土狗。他想任何一個賣狗的都不會蠢到拿這種狗出來賣。也就是說,這條狗一點價值也沒有。

可鄭清游偏偏就認準了它。

盡管得了救治,但由於傷情嚴重又拖延,還是留下了後遺癥。小狗後腿的形狀有些怪異,跑起來一拖一拖的,醫生說它一輩子都會是這樣了。

鄭清游很喜歡它,杜霖不止一次在下班時發現他趴在客廳地毯上,手裏拿著吃的逗它,甚至耽誤了晚飯。

杜霖頗嫌棄這條狗。它不僅瘸,膽子還特別小,杜霖試著逗了好幾天都不親他,只顧著一個勁地往鄭清游身邊湊。

杜霖總結:“餵不熟的白眼狼。”

鄭清游回答:“它聰明,知道你嫉妒它,對它好都是裝出來的。”

杜霖哭笑不得地說我為什麽會嫉妒一條狗,我閑的沒事做嗎。

話雖如此,他有空時仍會拐去超市買一點狗糧帶給它。

別墅裏多了條狗,似乎確然是更有生氣了。

這一年夏天全國先是大旱,隨後又接著下很多雨,終至釀成災禍,電視上滾動新聞播出的數字觸目驚心,有些地方整個村莊都被沖毀。幸好村民都已接到政府通知緊急轉移,但仍有老人因為心疼家裏的雞羊牲畜而折回,中途被洪水圍困,消防戰士組成小隊趕去營救,有人落水眨眼被湍急水流沖得不見蹤影。兵荒馬亂,一片哀聲。

鄭清游和杜霖坐在家裏吃飯,兩人都穿著睡衣,不約而同地盯著電視,鄭清游一筷子菜送到了下巴上仍不自知。

“我的天。”半晌他怔怔地說。

杜霖神情也顯得凝重。

窗外雨聲不絕,嘩啦嘩啦的,這個地處北國的城市在大面積降雨中也未能幸免,排水系統不堪重負宣布罷工,地勢較低的西區和北區至少有半尺的道路積水。工廠緊急停工,連鄭清游對面坐著的這個向來剝削人不手軟的老混蛋,也破例給員工賞了兩天假。

鄭清游沒有杜霖那種泰山崩於前不改色的膽識,連綿的雨讓他覺得沒有底氣,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見天地只是一片無盡的水光,不時還響起沈沈的雷聲。幸好這房子夠結實,又背靠南山,地勢很高,玻璃窗都是雙層的,如同天人所居的樓宇,腳下人寰與他們全無幹系。杜霖一直在家陪他,進了隔音良好的影音室把燈一關,兩人依偎著看黑白電影。

鄭清游於是覺得安心了。

杜霖也覺得很安心。他覺得這才是神仙過的日子。

可惜人生有個定律,不如意事常八九,即使片刻的安逸也是偷來的,不能長久。

深夜時分別墅客廳和二樓起居室的電話突然響起,靜夜裏聽著格外刺耳,而且響了又響,一屋子人都吵起來了。

鄭清游睜開眼,不滿地小聲嘟囔:“……誰啊?”

管家年紀大了,杜霖一早交代過晚上不是他親自喊不必起來,其餘下人都住在別墅後的小房子裏,因此這個電話只能杜霖來接。

他憋著一肚子氣起了床。

他想這個電話如果是火燒眉毛出人命的事兒也就算了,如果不是,他明天非得把它拆了。

這一想就出了大事。

第二天早上鄭清游起來的時候發現床是空的。他下樓去找人,見客廳裏堆了兩三個箱子,杜霖坐在沙發上,滿眼血絲,表情猙獰,簡直像變了個人,管家坐在一旁,也是愁雲慘霧,不住地嘆氣。

杜霖擡頭看見他,臉上稍有些緩和,喊了一聲:“清游。”

鄭清游還穿著睡衣,走過去見他已經換上了外出的正裝,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問:“你去哪裏?”

杜霖不答話,把他攬進自己懷裏,讓他坐在膝頭,輕輕摩挲他的發絲,說:“我姨母過世了。”

鄭清游張口想問哪個姨母,話到嘴邊很快反應過來,還能有哪個姨母,瞧這陣勢,必定是撫養他十年視若己出的那一位。

杜霖摸了摸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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