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關燈
,她像是陷入了什麽噩夢裏,兩條眉此時緊緊糾纏在一起,下唇也被咬得發白。

見言語喚不醒,特裏休伸手去推她。

“……ma……”

“什麽?”

“……mama……”

“……”

女孩宛如嬰兒般蜷縮著身體,細微地顫抖著,平日裏粉白的指甲陷進手掌,用力得幾乎變了顏色。那些模糊的字眼勉強變得清晰,像是在恐懼著什麽,她顫抖的頻率變得愈來愈快,說是顫抖,那更像是病發後的抽搐。蒼白的嘴唇開開合,吐出的話語根本不成句子。不知何時張開的五指無意識摳抓著身下的被單,留下了褶皺。

“jiu……救……”

特裏休嚇壞了。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狀況。

特裏休沒有再試圖叫醒女孩,她聽說遇到這種情況,叫醒遭了夢魘的人反而是個糟糕的做法。反應過來時,特裏休已經用被子把人裹起來抱進了懷裏,她在給絲特菈蓋被子時碰到了手臂,那個溫度簡直不像正常人能擁有的,她低得像塊冰!

特裏休下意識把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企圖把自己的體溫過渡過去。

現在這個情況,要怎麽辦?

家裏沒有熱水袋,也沒辦法燒熱水。昨晚煮的那鍋意大利燴面用光了家裏所有的木材,要燒熱水還得再去木材店買一些來,但是……要她就這樣把這個狀態的絲特菈一個人放在家裏,她又覺得良心不安。

懷裏的人停止了抽搐,但異狀仍未停止。她的嘴唇變得十分蒼白,牙關還控制不住的打起了哆嗦,那些單詞像是被風車碾碎研磨的面粉,細碎地從唇間溢出。

“我……不敢……了……jiu……救……ma……mama……”

冷汗和淚水布滿了整張臉,絲特菈緊閉著雙眼,痛苦地啜泣起來。

她在哭。

看著友人如此痛苦,特裏休幾乎也要跟著哭了。她用衣袖不斷地替絲特菈擦去眼淚和汗水,可這些都沒有用,當她擦掉它們,就會有更多的淚水流下。

絲特菈的哭聲並不連貫,那更像是壓抑許久的爆發。是再承受不住重壓的玻璃,布滿蛛網的玻璃只需輕輕一點,便整個破碎掉了。碎成了細小的玻璃粉末,染著讓人難過的情緒,像混了鹽粒一樣一點一點滲進特裏休的心裏。

她的友人到底在夢裏遭受了什麽?

她能幫到她什麽?

怎麽樣才能讓她停止哭泣?

正當特裏休的淚水越積越多,她的母親,多娜泰拉回來了。

溫柔的棕發女人安撫著情緒崩潰的特裏休,她隔著床鋪伸手去探絲特菈額頭的溫度,發覺那熱度簡直燙得嚇人。

這不是特裏休說的陷了魔怔,而是發燒了。

“你先去打點冷水來。”

作為一個獨自撫養孩子的獨身母親,多娜泰拉自然懂得不少照顧孩子的事情。她知道絲特菈這不是普通的發燒,沒有哪個孩子會在不沾水不沾汗的情況下發燒,只有體弱的嬰兒才會這樣突然。

她不知道絲特菈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日常的相處也足夠讓她看出,這個孩子大概是把抑郁情緒全都壓到了心底。加上特裏休很欣喜能把這個孩子帶回來一起住,平日裏總會帶著她到外面玩耍轉換心情,傍晚回來的絲特菈還會要求幫著做些什麽以還人情。

過早的失去雙親,身體也有了殘疾,沒有經濟來源,也無法重回校園,甚至不得不寄人檐下,看人臉色過活。

精神上的疲憊加上身體上的勞累,大人都不一定頂得住,更何況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多娜泰拉用浸濕的帕子為絲特菈擦去體汗,平時穿著寬大衣裙藏住了身體沒看出來,現在多娜泰拉才發現女孩瘦得像一片紙,骨架連著皮撐起整個身子,肋骨透過皮膚看得根根分明——她實在是太瘦了。如果不是她還有在呼吸,多娜泰拉幾乎要以為她已經是具饑餓過度的死屍。

女人替絲特菈換上了幹燥的衣服,那是一條幹凈的奶黃色長裙。顏色還算鮮艷,上面的圖案和蕾絲增添了不少稚氣,總算是讓床上的人瞧著有了一絲鮮活的氣息。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是在家人懷裏撒嬌才對。

多娜泰拉浸洗著帕子,擰幹了貼在絲特菈的額上。多娜泰拉撚著幾粒退燒藥片餵進女孩嘴裏,托著後腦餵下清水,或許是渴得狠了,她無意識吞咽了起來。絲特菈的下唇起皮起得厲害,再加上先前高燒的噩夢把自己下唇咬得出血,那些血塊結成了痂附在唇上。

多娜泰拉瞧著那兩片嘴唇出神。

“媽媽……我做錯了嗎?”端著木盆的特裏休忽然出聲。她在這種時候貿然做出帶絲特菈出門的行為是不是讓對方感到不適了?作為朋友的她現在才發覺絲特菈早就患病這件事太遲了一點,如果她發現得再早一點的話……

上次她們去了海邊撿貝殼,縱使絲特菈面上一副開心的樣子,但她逐漸蒼白的面色總歸是引起了特裏休的註意。她丟下貝殼想跟絲特菈先回家,但……

“我沒關系的,我們還可以再玩一會,可以嗎?”

絲特菈神情幾乎是在哀求,那裏面大概還摻雜著些什麽其他的情緒,但特裏休沒有看懂。天真的她還以為絲特菈真的只是想同她一起再玩一會,於是便也牽著絲特菈的手在海邊繼續尋找貝殼。

現在想來,那雙暗紅色的眼底分明翻騰著悲傷的情緒,像折斷翅膀的幼鳥在破舊的巢中淒厲哀嚎,一聲弱過一聲。那也像返潮的海,看似來勢洶洶,湧上腳踝時卻顯得那樣輕柔。望去時,周圍除了沈悶海水空無一物,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要溺死在其中了。

從那時開始,無論她說要去哪,絲特菈都一步不離地跟著。如果她開口說要獨自一人出門,絲特菈便又會用那種哀傷的表情看她。

【不要丟下我】

“……你沒有做錯。”多娜泰拉撫摸絲特菈滾燙臉頰的手一頓,女孩急促而濕熱的呼吸撲上她的手腕,這個溫柔的女人幾乎要落下淚來,“誰都沒有做錯。”

第 22 章

特裏休醒來的時候臉色很糟糕。

她夢見了以前絲特菈發燒的事,女孩像個蝦米一樣縮在床上的情形還讓她記憶猶新,額頭一跳一跳的脹疼。

這覺還不如不睡。

披在肩上的玫紅色外套滑落,拉鏈接觸地板的聲音引起了絲特菈的註意。她正和米斯達聊著天,見特裏休醒了便立馬轉頭接了杯水過來,身後的米斯達聳了聳肩繼續觀察天花板,他們正聊到有意思的地方。

絲特菈看起來心情不錯。

“特裏休,我剛才夢見你了。”

她拾起落在地上的外套,從裏面拿出一方淡藍色的手帕遞給特裏休,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鬢角,“我夢見我們一起在海邊撿貝殼,那片海很藍。”那方手帕的角落繡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母,特裏休勉強認出來那是“T”和“S”,雖然它看起來已經很舊了,但是看起來卻沒怎麽用過。

“貝殼撿了一籮筐,後面還去捉了好幾只牡蠣。”談到這些,絲特菈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揚,眼睛裏仿佛藏了星星,“你玩得太開心還踩到了寄居蟹的殼,不小心摔進了海水裏。你很害怕,因為你弄濕了多娜泰拉買的新裙子。”

“……”

“抱歉,我是不是不該提這個?”

絲特菈誤認為特裏休的壞臉色是因為她不小心提了對方病逝的母親,她在這種時候提起這事好像的確不太好。

“你還能記得這些,我很高興。”特裏休搖頭,眼睛有點紅,她主動開口把這段回憶接了下去。

是的,那並非是夢境,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二人共同擁有的回憶。

“我們回到家才發現那條裙子還被劃破了一個口子。濕了可以晾幹,但出現缺口了就沒法瞞過媽媽。你拿出針線把那條裙子縫上了,還在上面縫了一只粉色的小章魚和一只奶茶色的烏賊。”絲特菈為了照顧還是孩子的她,特地用的卡通風格,撅著嘴吐泡的章魚和呆板的烏賊互相依偎在一起。明明絲特菈也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卻總是懂得不少事情,分明是自己該照顧她,這下倒是自己受了她不少照顧。

“不過那是我第一次做這種細致的活計,對當時的我來說有些困難。”

二人談話中的那條裙子被特裏休放在了卡普裏島住所的行李裏,那是她極為愛惜的一條裙子,裏面承載了她的母親和她的友人的心意。即便它現在已經小得沒辦法穿了,她還是想把裙子帶在身邊,放在能夠看得見的地方。但這次的出行只是為了去見她未曾謀面的父親一面,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