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川在上次審訊顧曉夢的那間審訊室等著李寧玉，外面的刑架上綁著的正是這次與白小年一起抓捕回來的老漢——何剪燭。

此時的何剪燭早已渾身傷痕累累，懨懨地掛在刑架上。

這個女人的嘴太硬了，龍川一個早上都沒從她的嘴裏掏出來半點關於老鬼的信息，她只承認了錢虎翼確實是她所殺，至於裘莊寶藏的下落……這個女人當時得意的笑容讓龍川憤怒到了極點。

在龍川前幾日只身一人去後山狼園卻一無所獲後，龍川已經明白裘莊寶藏並不在裘莊，再加上王田香確認過何剪燭手上的筆繭在左手，這與錢虎翼右胸的傷口確實吻合，而何剪燭也招認是她殺死的錢虎翼。龍川此時幾乎已經斷定，何剪燭就是中共為了裘莊寶藏安排在錢虎翼身邊的眼線。

而錢虎翼死於何剪燭之手也驗證了龍川之前的猜測，錢虎翼極有可能已經找到了寶藏的下落並且被何剪燭知曉，於是殺人滅口。現在寶藏說不定已經落在了中共的手中，而何剪燭極有可能是唯一能告訴他寶藏所在的人。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這個女人死，已經驚動了內閣與海軍，如果不能在限時內完成鷲巢鐵夫交給他任務，下場就是那柄日日懸掛在龍川頭頂的小脅差。

審訊室的門關著，龍川從上方的氣孔盯著外面，王田香帶著李寧玉從地牢的樓梯上下來，路過何剪燭的時候，李寧玉停下了腳步，端詳了一陣，眉頭微皺，片刻之後回過頭，跟著王田香來到了龍川所在的那間審訊室。

龍川紳士的替李寧玉扶了被審訊者的椅子，請她落座。

“剛才看李上校的樣子，是認識外面的那個女人嗎？”

李寧玉坐下以後，冷冷道：“不認識，不過我知道她是誰。”

“哦？”龍川沒想到李寧玉會如此直白承認。

“如果我猜的不錯，她應該就是錢虎翼的二太太，或者應該叫她……老漢？”

龍川繞到李寧玉的身側：“李上校不愧是天才，不踏出東樓半步，卻什麽都知道，可以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李寧玉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大佐擡愛，今天的報紙，說昨日全城排查抓到了殺害錢虎翼的真兇，系他的二太太，今早王處長也說了，昨日白小年當街擊傷我丈夫還有黃雀，白小年逃走的時候被老漢所救，今早兩個人都被大佐抓回來了，那外面的那個人是誰，還用的著猜嗎？”

龍川點點頭，認同了李寧玉的說法：“可是看剛才李上校的神情，似乎對共黨動了惻隱之心啊。”

“大佐錯了，我當時還沒聯想到她就是二太太或者說是老漢，我只是對一個受刑的女人有了人類本能的憐憫。”

“看來李上校並非是冷冰冰的只有邏輯的破譯天才啊”龍川背著手走到李寧玉的面前：“我忽然想到上次請顧上尉來的時候，顧上尉也是看到了正在受刑吳大隊長，李上校想知道顧上尉的反應嗎？”

李寧玉抱著胳膊坐在那，似乎並沒有什麽興趣。

“顧上尉說，那是藝術。”龍川自顧自的回想著：

“顧上尉當時就站在一身血汙，只有力氣喘氣的吳志國身邊，擡頭欣賞著刑架上方，從水池投下來的光與影。如果我是畫家的話，那時的場景一定會是我引以為傲的作品。”

李寧玉感覺在龍川的口中，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顧曉夢，冷酷到沒有溫度，完美到無懈可擊。

“所以龍川大佐想說什麽？”

龍川彎下了身子，迫使李寧玉直視著他的雙眼：“都說李上校是破譯天才從不感情用事，可在我看來，李上校比起顧上尉，似乎更有共情力啊。”

李寧玉頷首，輕蔑一笑：“龍川大佐無非就是想說，懷疑我就是老鬼，在同情自己的同志，既然已經在審訊室等我了，又何必兜圈子，如果您知道了白小年為何要殺我丈夫，那您應該就會知道，最不可能是老鬼的就是我。”

“所以你跟青燈是什麽關系。”

“李銘誠，曾用名沈登峰，民國十六年以中央國立大學學生身份，由徐恩曾吸收為中央俱樂部成員，明國二十年，加入黨務調查科，民國二十四年由徐恩曾下令密殺，假死逃亡上海，化名潘漢卿。”李寧玉不假思索地說出了潘漢卿的個人資料然後頓了頓：

“他是我哥哥，我們是假夫妻。”

“又是假結婚，中共特工的劇作家真是，就不能編點新花樣嗎。”龍川自顧自地搖著頭念叨著：“那就請李上校給我解釋一下，你這位假丈夫，真哥哥，為何會跟蹤黃雀？”

李寧玉擡頭看了一眼龍川：“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哥會跟蹤黃雀，但正因為我不是老鬼，所以如果我哥哥要救我出去，就一定要找到真老鬼。”

“那又如何證明你們不是中共的人，他在叛逃中統以後就加入了共產黨，跟蹤黃雀就是為了替你們的組織除掉內奸！”

李寧玉完全沒被龍川的言辭震懾到，依然不急不躁，儼然一副心中無鬼的樣子梳理著邏輯：

“首先，青燈有沒有抓過中共的人，大佐可以自己去查，我是不知道中共什麽時候竟然如此仁慈，會接受自己的仇人還有仇人的妹妹加入。其次，如果是要除掉內奸，就不應該大白天在人最多的鬧市跟蹤，應該找個夜深人靜的地方暗殺。況且我哥哥並不知道誰是中共內奸，甚至連黃雀的表面身份是中共地下黨，也極有可能是通過追蹤中共的聯絡情報才發現的，那他昨天出現在那，就很可能是截獲了什麽情報，知道黃雀今天要跟中共的人接頭，所以才專門跟蹤尾隨，這不正說明我哥哥跟我不是中共，不然哪有自己人尾隨自己人接頭的道理？”

其實龍川在知曉潘漢卿就是青燈的時候，就明白李寧玉不可能是老鬼，只是龍川覺得，如果李寧玉跟潘漢卿有問題，那麽他們之間一定通過了某種他不知道的方式傳遞了消息，這樣在李寧玉的證詞中，就極有可能留下刻意掩蓋，捏造串連的痕跡，或者暴露一些細微的，李寧玉不可能獲得的信息點。而龍川此番目的，就是為了抓住這個。

“或許是中共還沒有黃雀就是內奸的切實證據，潘漢卿此行就是為了抓住黃雀與我們的人接頭的證據呢？”

李寧玉很快就在龍川的話語中發現了問題，他的這些疑問都是經不起細致推敲的，本身就是邏輯高手的龍川不可能意識不到。那只能說明，龍川雖然已確認她不可能是老鬼，但還是存有疑心，就是在等自己多說多錯，主動暴露破綻，這也確實是龍川一貫的作風。

既然如此，那何不借力打力？李寧玉想起早餐上顧曉夢利用死角敲在自己手上的摩斯密碼，微微一笑。

“如果按照大佐的推論，那我哥哥發現了黃雀跟你們的人接頭，隨後傷逃跑，那中共當時就應該已經確認黃雀就是內奸，黃雀必然活不過昨天。如果黃雀安然無恙的活到了今天，那只能說明接頭人是中共的，中共並不知曉黃雀的內奸身份。如果黃雀昨天死了，那大佐此刻更應該審問的是白小年，不是嗎？白小年的兩槍，一槍打了中共的內奸，一槍打了抓捕太多共產黨人的青燈，這還不夠說明問題？”

看著龍川眼神中些許動搖的樣子，李寧玉知道她賭贏了。

在回去了路上，李寧玉深深地看了一眼迎面走來的顧曉夢，倆人即刻心領神會。

其實剛才的審訊之中龍川猜的沒錯，中共確實可能開始懷疑黃雀了，但是派去跟蹤黃雀的不是潘漢卿，而是本已休眠，最不可能出現的老漢。李寧玉猜測老漢跟蹤黃雀的目的就是為了看他接受上級的任務以後，是否會跟龍川的人接頭轉達，同樣她也知道，何剪燭救白小年是因為，她還愛著白小年。

雖然李寧玉不知道白小年的供詞到底說了什麽。但是三個人中叫來協助調查的唯獨沒有金生火，那只能說明證詞中有對金生火不利的部分，在確認這一點之前，龍川不想打草驚蛇。既然剛才對自己的審問中沒有涉及到金生火，那必然就是需要顧曉夢的佐證。

其實就算顧曉夢不說，李寧玉也一早就猜到了，顧曉夢肯定會抓準一個時機狠踩金生火，完成戴笠交給她的任務。

而龍川的疑心病又太重，雖然表面上的證據，白小年槍擊黃雀又被身為老漢的何剪燭救走，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老鬼。然而龍川估計也有幾分相信何剪燭救白小年是因為青梅竹馬的情誼，白小年只是為了槍殺潘漢卿，結果誤傷了黃雀。不然龍川也不會懷疑李寧玉，抓住潘漢卿為何跟蹤黃雀這一點問的這麽細致。

李寧玉方才的最後一段證詞，目的就是要擾亂龍川的思維，讓龍川開始懷疑白小年是不是真的就是老鬼。只要自己說的越順理成章，一會龍川審問顧曉夢的時候，就會下意識的將思考問題的角度代入到顧曉夢對金生火的懷疑中，而顧曉夢將會引導龍川找到她們想要的結果。

站在食人魚的水池旁邊，舒爽的清風略過裘莊外面的樹林，帶起了沙沙的響聲，從李寧玉的身旁拂過時，那觸及皮膚的感覺，就像早上顧曉夢點在她手背的那句話。

「放心，金生火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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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恭喜龍川桑解鎖偵探游戲困難副本——夢玉混合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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