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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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顧曉夢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刺破窗簾,陽光穿透空氣裏跳動著極其細微的浮塵。

顧曉夢坐起身,難得的長睡眠讓腦子有些昏昏沈沈的,連帶著記憶似乎都有些失真,環顧四周,房間裏已經沒有李寧玉留下過的痕跡,顧曉夢揉著發脹的額角,回憶不起自己是何時睡過去的,也不知道李寧玉是何時離開的。

昨晚顧曉夢把自己這些年想說的,都告訴了她,她記得她對她說:

「好,我信你。我們都會活著出去」

“我們都會活著出去”顧曉夢喃喃的重覆著,陽光終於點亮了她臉上的笑容。

“一定會活著出去的,特別是你。”

顧曉夢洗漱完畢,穿戴整齊,時間已經到每日下樓用早餐的時候,顧曉夢覺得因為李寧玉昨天的到來,今天的房間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她站在門口掃視著房間的角角落落,似乎每個物件都因為沾染上李寧玉的氣息而變得更加色彩鮮明。

視線最終落在了床頭的一杯水上,顧曉夢楞了一下,方才起床的時候自己居然沒註意到,心裏似乎有個念頭在蠢蠢欲動,緩步走過去,伸手握住了透明的水杯。

溫的。

顧曉夢臉上的笑意再也掩蓋不住,仰頭將杯中的水喝了個精光,還險些被嗆到,可是她開心啊,這是李寧玉留給她的。

她是早晨才走的。

踏出房門的那一刻,顧曉夢斂去了剛才的表情,她知道昨天那麽一鬧,現在自己已經是龍川心中最值得懷疑的人,昨天顧曉夢在沖著王田香丟盤子砸碗的時候,特地扔了幾個到老鱉面前,想必龍川昨天回去以後一定會問老鱉有沒有從自己這裏收到什麽訊號。萬幸昨天自己的那出戲演的很到位,當著眾人的面,那高腳杯裏的紅酒,她楞是一口東西沒吃,一個人就差不多喝了一瓶多。

龍川的目的沒有達到,今天必然不是那麽好過去的。

顧曉夢下樓的時候,眾人已經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用著早餐。而顧曉夢的姍姍來遲也恰好證明了她昨天的酒瘋不是裝的。

“顧上尉,您的宿醉醒了嗎?”王田香本來在與諸位說著什麽,見顧曉夢下來了,便打斷了話題。

顧曉夢掃視一下眾人的臉色,心中已經猜到了幾分,於是一邊整理著袖扣一邊從樓梯上走下來:

“勞王處長掛心,這酒自然是醒了,不會耽誤王處長送我們回家。”

“顧小姐看來是多想了”白小年沒好氣地擠兌著王田香,面上卻還是和顏悅色的解釋:“王處長說了,吳志國昏迷未醒,還沒簽字畫押,這特務機關的流程沒走完咱們誰也別想回。”

王田香聽懂了也沒在意,繼續剛才因為顧曉夢下樓而打斷的話題:

“不過大佐還說了,程序不能替代人性,所以雖然諸位不能真的回家,但是可以輪次外出一天,看看家人,換洗換洗,等到特務機關的程序一走完,咱們就徹底結案。大夥看要不咱們排個順序,看誰先出去誰後出去?”

“lady first”,說著金生火拿下嘴上叼著的雪茄,沖著對面的兩位女士比了個請的手勢。

顧曉夢站在一旁,看著李寧玉攪動著碗裏的南瓜粥,並不領情:

“無所謂,吳志國的供詞一天不公布,我一天都不會出去,吳志國被查出是內奸,他可是傳聞中我的情人,雖然我不是老鬼,但按照內部紀律,我不但不能再擔任情報科科長的職務,而且還要接受內部嚴格的審查,如果吳志國的供詞中,再有通過我取得情報的內容,大概我還得坐牢,所以吳志國的案子一天不了結,我一天還是嫌犯,沒有資格出去。”

王田香從李寧玉的話裏品出味了:“我總算是聽明白李科長的意思了,你李寧玉不在司令部一個星期,那等待破譯的密電恐怕早就堆上天了吧?您的意思是大佐光放人還不行,只要一天不給李上校你一個清白,你就擁才自重,絕不重新開始工作對嗎?”

“不是擁才自重”李寧玉強調道:“是自覺避嫌。”

“這名譽比性命更重要?”王田香這種人大概這輩子都理解不了。

“我的名譽當然比性命更重要。”李寧玉有些氣憤的站起身,說完就想轉身離開,卻被顧曉夢攔下了。

“玉姐你消消氣,這名譽是人才有的,王處長又怎麽明白。”

說著顧曉夢在李寧玉身旁坐下,想給自己盛了一碗粥。手握湯勺柄的時候戳到了左手虎口處的傷,不自覺的擰了下眉頭。昨日一番折騰,加上顧曉夢洗澡時又打濕了繃帶,此時左手的繃帶松松垮垮的掛在手上。

“我來吧。”

李寧玉在眾人註視的目光下,接過了顧曉夢手中的湯勺跟碗,依舊是慣常的語氣,只是刻意多了幾分愧疚:

“雖說曉夢是因為在裘莊裏配合調查才受傷昏迷的,不過這手卻是因為從吳志國槍下救老潘傷的,這裏條件簡陋不比顧家照顧的周全,我這個當上司的,力所能及的也都該多擔待些。”

李寧玉不疾不徐的一番話,既給了眾人對她昨晚到今日對顧曉夢關照的解釋,又不輕不重的敲打了王田香,別忘了外面還有個把顧曉夢捧在手心上的顧明章,等顧明章知道了自己女兒在裘莊裏受的苦,龍川或許有松井司令罩著沒事,他王田香就不知道脖子夠不夠硬。

王田香聽完立馬明白了李寧玉話中的意思,額頭冒出了冷汗:“李上校提點的是,是田香考慮不周,忘了顧上尉身體還沒恢覆需要人照顧,只是現在這情況您也知道,裘莊上下也就您二位女士,顧上尉這兩日起居方面要是有不便的地方,就拜托李上校多照顧了。”

顧曉夢斬釘截鐵地打斷道:“不行不行,玉姐是我上司,又不是顧家的傭人。”說著眼珠轉了轉。

“這樣,王處長不是說今天能輪次外出嗎?你去給我家裏打個電話,說讓我父親親自來裘莊接我,別人來我不走。”

王田香徹底慌了神,這顧明章要是親自來接顧曉夢,看到掌上明珠現在這副模樣,估計沒等她出了裘莊,這位養活小半個雞鳴寺的財神爺都能讓王田香吃不了兜著走。

“顧上尉……顧小姐……您這不是讓我為難嗎。”

顧曉夢抄著手,打量著王田香:“怎麽?不是王處長剛才說可以輪換外出一天嗎?這不明不白的被抓來裘莊這麽多天,審也審了,問也問了,我沒讓雞鳴寺派車來接我已經是給龍川天大的面子了。”

金生火在一旁邊品著黴豆腐邊看了半天的戲,這王田香近幾日也沒讓他舒坦,如此落井下石的機會自然不會錯過。

“王處長,你不是一直想見顧船王嗎,多好的機會,別這麽為難了。”

這一腳踹的王田香可是打碎牙往肚子裏咽,心裏罵死金生火這個老狐貍,面上也知道躲不過去了,只好答應了先去打個電話。

“那行,顧上尉您跟諸位先吃著,我這就去打電話。”

顧曉夢看著王田香跑去西樓,估摸著就是去龍川那裏打電話了,其實她並沒打算真出去,就是想借機讓王田香給家裏去個電話,看看顧明章有沒有收到她留下的信,去上海找汪精衛面談。

雖說顧曉夢對miss趙有信心,不然也不會給她留那個暗號,只是現在來裘莊已經多日,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若是萬一顧明章沒有收到她留下的信,就必須立刻啟動備選計劃。

李寧玉不動聲色地將顧曉夢時不時望向門口的動作收進眼底,知道這小家夥是又在算計王田香了。

昨晚在顧曉夢睡著的時候,李寧玉想了一宿,自從知道了她的秘密,李寧玉反而沒有前幾日那樣忐忑不安。既然顧曉夢對裘莊這件事耿耿於懷了這麽多年,那她的計劃一定比自己的更為周密,從目前的的形勢看也確實如此。所以李寧玉現在要做的就只有兩件事,在情況並沒有太糟糕的時候配合顧曉夢。一旦到了她倆必須只有一個能活著出去的時候,那就自爆老鬼身份,保顧曉夢平安離開,而自爆身份這件事,反而是李寧玉最不需要做準備的。

沒多一會,王田香跑著回來了。

“顧上尉,我剛往您府上去過電話,接電話的是miss趙,她說顧會長不在府上去上海了,要明天才能回來,問您能不能多等一天,或者我送您回去?”

別的不說,顧明章今天來不了著實讓王田香松了一口氣。

“那可不行,我們家的地毯可是周部長夫人送的,不怕踩,就怕臟。既然這樣,我今天就不回去了,但是我手上傷口的繃帶昨天打濕過,今天都紅腫發炎了,這的醫生下手沒輕沒重的,我要miss趙帶家庭醫生來給我重新包紮。”

“顧上尉,您這不合規矩啊……”王田香簡直一籌莫展,忽然想起來那天顧曉夢的手受傷,是李寧玉來找自己要的紗布棉球,於是將希望落在了李寧玉身上:

“李上校,您看要不您再受受累?您下手肯定比那些給糙漢子處理慣了的軍醫輕,您給顧上尉重新處理下?”

“那更不合規了,”顧曉夢義正言辭道:“昨天是因為我喝多了確實意識不清,雖然起居多有不便,不過現在我清醒著再讓玉姐照顧我,一定又被龍川大佐懷疑我們串供,那我不是又要再進一次龍川大佐的審訊室?不行不行,你還是叫miss趙來。”

顧曉夢不為所動,王田香一臉犯難,看向李寧玉希望能幫自己說句話,可李寧玉卻一副顧曉夢不願意我也沒辦法的樣子,壓根沒搭理。王田香總算是明白了,她李寧玉何時管過別人死活,要不是這次欠了顧曉夢一條命的人情,這兩天哪至於這般好說話,於是只好將游說目標重新放回顧曉夢身上:

“這個請顧小姐放心,龍川大佐那邊我會親自去解釋,上次因為誤會,害您舊疾發作昏迷在審訊室裏,龍川大佐也很內疚,之前就吩咐在下顧小姐雖然是在隔離審查,生活上需要照顧的地方還是要盡力滿足。李上校要是覺得來回跑著麻煩,我一會叫人再在顧上尉房中加一張床。條件簡陋還請二位多擔待,等吳志國簽字畫押裏立馬送各位出去。”

聽到這顧曉夢總算是“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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