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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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章拿到miss趙轉交給他的信後，前前後後只有數頁紙，他卻足足看了一個多小時。如果說信的開始他只是對顧曉夢知曉了自己老槍的身份，以及在進入裘莊之前就未蔔先知了現在的局面而感到震驚，看到後面顧曉夢要讓他做的事，顧明章發自內心的對自己這個女兒產生了敬佩之心。
“miss趙，現在馬上替我預約興亞院的經濟部特使堺先生今晚的晚餐時間，就說我近期在擬定南京政府的稅收議案，知曉堺先生在杭州考察，一則給先生接風洗塵，二則想請教堺先生日本帝國的稅收政令以作參考。”
“好的先生，我這就去聯系。”miss趙沒有片刻遲疑，轉身離開。
顧明章交代完後，又回到書桌前，拿著顧曉夢的這份信細細地端詳著。
顧曉夢信中拜托顧明章做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不要向中共地下黨求援，放棄“水漫金山”計劃；
第二與興亞院特使接觸，向日本內閣傳遞訊號，借助內閣與軍部政敵對龍川施壓；
第三盡快與汪精衛取得會面，利用顧曉夢提供的信息點消除汪精衛對顧明章的疑慮，將矛盾轉嫁重慶軍統。
而針對每一件事顧曉夢都詳細地闡述了理由。
水漫金山雖然是權宜之策，借助中共發出海量假軍報增加汪精衛的情報破譯工作量，繼而由汪精衛出面向松井司令施壓，將壓力轉嫁到龍川頭上。
可是這樣做的弊端也是非常明顯。其一龍川本就是出自日本特務機關，軍報真假一看便知。此舉無疑會坐實老鬼就在裘莊之內，中共坐不住了，才用“水漫金山”給龍川施壓好迅速結案；其二從顧曉夢進入裘莊以後，軍統的種種態度表明，戴笠並不打算對顧曉夢實施援救，其目的就是在試探顧明章是否只有孤舟一個身份。如果顧明章營救顧曉夢的同時中共下場，雖說沒有證據坐實就是顧明章聯系中共出手，但終究會為日後埋下隱患。
既然“水漫金山”不可行，顧曉夢給出的解決辦法是“釜底抽薪”。
信中詳細地解釋了，龍川此行雖然是松井司令授意，可龍川的背後大人物是日本侯爵鷲巢鐵夫，鷲巢鐵夫交給龍川的一項比揪出老鬼更為重要的任務，就是追查當年黑龍會為同盟會準備起義的專款下落，而裘莊主屍體的手腕上就紋有黑龍會的會徽。
黑龍會是由日本極端國家主義者頭山滿，針對原有的玄洋社進行改組，成立的一個民間激進組織。其目標就是謀取東北黑龍江流域為日本領土，在整個遠東地區，從事軍事與間諜活動的日本特務很多都是黑龍會的成員。只不過黑龍會的成員都是把會徽紋在左腹部，也就是日本武士切腹謝罪時下刀的位置。而會把會徽紋在手腕處的，只有同盟會的元老成員。
顧明章根據顧曉夢提供的這條紋身信息，立馬分析出來，這位裘莊主很可能就是同盟會的元老成員之一。
1905年同盟會在東京召開成立大會後，得到包括在日留學生的廣泛支持，其中不乏同情中國革命的日本政要和財閥，而同盟會的元老成員就有人專門負責與這些人斡旋，籌措起義款項。
經過兩年的準備，就在黃岡起義之前，因為他們內部發生了劇烈矛盾，這位裘莊主竟然攜帶這筆巨款潛逃，而這一舉動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在同盟會一舉占領潮州饒平縣的黃岡城後，因為物資匱乏，軍備落後，義軍多為舊式鳥槍，加上當夜忽降陣雨，彈藥盡濕。歷時6天的黃岡起義遂告失敗，革命黨人被殺害200餘人，其餘起義軍流亡香港。這一打擊對當時的中華民國來說可謂是險些夭折。
於是自同盟會到國民黨，內部秘密通緝了這位革命叛徒二十餘年，一直杳無音信。誰能想到竟然因為這次裘莊捉鬼再次浮出水面。
根據顧明章對日本國內目前形勢的了解，內閣與軍部早有間隙。而興亞院正是日本內閣設立專門負責處理侵華事宜的機構。
雖說一開始內閣和軍部並沒有根本上的分歧，而且隨著侵華戰爭初期日軍高歌猛進，軍部尤其是陸軍地位飛快提升，加上天皇的鼎力支持，內閣逐漸式微，可是內閣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軍部也不能完全壓制一頭，於是多年來內閣與軍部一直處於一種微妙的博弈狀態。
而就算是軍部之內，日軍陸軍和海軍也一直不合，從1931年的東北事變開始，日本對華戰爭已經持續了十年，正面戰場國民黨有蘇聯支持敗而不倒，中共更是采取游擊方式難以覆滅，日本國內多年來為了滿足龐大的軍費開支，國內經濟早已疲憊不堪，而日本在中國的既得利益已經越來越無法滿足日本日益激增的經濟需求，這無疑就是一個死循環。
眼下軍部高層已經分裂成兩派，土肥原大將為首的陸軍勢力一直在黑龍江流域的滿洲國，遂堅持北上攻占蘇聯的西伯利亞腹地，山本五十六為首的海軍一派，力主南下開辟太平洋戰場。
而前些天的密碼船事件，正是土肥原大將為了改變軍部決策，鞏固與德國的反共盟約，配合德國全力對蘇聯采取行動。
時過境遷，當年消失的那筆起義款，如今的裘莊寶藏現世的話，就是足以引起日本內閣與軍部多方博弈的一塊肥肉。
這樣看來，內閣與軍部政敵所給的壓力，確實比“水漫金山”來的更為有力。顧明章只需要將裘莊主手腕有黑龍會會徽這一消息通過興亞院傳到內閣的耳朵裏，接下來就交給日本人內鬥就可以了。
至於汪精衛這邊，顧明章不是沒有懷疑過他的用意，最開始顧曉夢幾人被帶入裘莊，王田香拿的就是汪精衛的手令。若說目前的局勢戴笠是坐山觀虎鬥的那位，汪精衛也可以算的上是半個了，顧曉夢的意思就是讓他看清楚目前的形式，重慶的“刀”馬上就會割到他身上。
而以顧明章對汪精衛的作用來看，可不僅僅是養活小半個雞鳴寺的財神爺那麽簡單。
重慶那邊一直通過上海購買物資支持國統區，而汪偽政府和日本人在上海搞了大量的金融機構，表面汪精衛配合日方搞亂了上海的金融，實際截流了大量重慶那邊的資金，也直接導致了解放區和國統區的通貨膨脹。於是三方對比之下，汪偽政府統治區的經濟相對一直是比較穩定的，這裏面當然離不開顧明章這位大實業家定海神針般的作用。
而6月22日德軍已經正式向蘇聯宣戰，汪精衛應該已經知道，那麽接下來的走向，蘇聯因為要應付德國的戰事，極有可能終止對重慶的經濟援助，這對重慶來說是極為沈重的打擊。
作為經濟環境最穩定的南京政府，必然會遭到重慶方面間諜的破壞。要達成這一目的，軍統的首要目標必定就是顧明章，顧家若是倒了，整個南京政府的經濟都要抖三抖，而威脅到顧家的最好方法就是把顧曉夢屈打成“鬼”。顧曉夢與顧明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軍統的間諜混入日本人的特務機關，到時候軍統借日本人的手，讓這把刀割下來，對汪精衛是半點好處都沒有的。
所以對於顧曉夢提出的第三點，顧明章打算一會打電話給汪精衛，約他明天同去上海看商老板的新戲本子《袁崇煥》，看汪精衛這“崇禎帝”聽到“只知袁督師，不認聖天子”會作何感想。
顧明章放下手上的信紙，雖說他對顧曉夢情報來源依舊覺得匪夷所思，不過自己這個女兒看問題深度之透徹，對局勢進退把控之精準，比之自己已不遑多讓。尤其是全篇看下來，女兒言辭之間已然將自己當做一名共產黨人，作為一個父親看到女兒的成長本該是欣喜萬分。然而信的最後一段卻讓顧明章眼窩一熱，什麽大風大浪都過來了的顧船王，竟也會一個人躲在書房泣不成聲，他的從小疼愛有加的女兒，仿佛一夕之間已然長大，成長到隨時可能離他而去。
「曉夢心知您尚有諸多疑慮，對您隱瞞也實屬無奈之舉，眼下事出緊急無暇詳談，待裘莊一事結束，你我父女若還能相見，曉夢願受父親責罰，望父珍重，再珍重——曉夢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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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顧上尉牛批我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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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趙，現在馬上替我預約興亞院的經濟部特使堺先生今晚的晚餐時間，就說我近期在擬定南京政府的稅收議案，知曉堺先生在杭州考察，一則給先生接風洗塵，二則想請教堺先生日本帝國的稅收政令以作參考。”
“好的先生，我這就去聯系。”miss趙沒有片刻遲疑，轉身離開。
顧明章交代完後，又回到書桌前，拿著顧曉夢的這份信細細地端詳著。
顧曉夢信中拜托顧明章做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不要向中共地下黨求援，放棄“水漫金山”計劃；
第二與興亞院特使接觸，向日本內閣傳遞訊號，借助內閣與軍部政敵對龍川施壓；
第三盡快與汪精衛取得會面，利用顧曉夢提供的信息點消除汪精衛對顧明章的疑慮，將矛盾轉嫁重慶軍統。
而針對每一件事顧曉夢都詳細地闡述了理由。
水漫金山雖然是權宜之策，借助中共發出海量假軍報增加汪精衛的情報破譯工作量，繼而由汪精衛出面向松井司令施壓，將壓力轉嫁到龍川頭上。
可是這樣做的弊端也是非常明顯。其一龍川本就是出自日本特務機關，軍報真假一看便知。此舉無疑會坐實老鬼就在裘莊之內，中共坐不住了，才用“水漫金山”給龍川施壓好迅速結案；其二從顧曉夢進入裘莊以後，軍統的種種態度表明，戴笠並不打算對顧曉夢實施援救，其目的就是在試探顧明章是否只有孤舟一個身份。如果顧明章營救顧曉夢的同時中共下場，雖說沒有證據坐實就是顧明章聯系中共出手，但終究會為日後埋下隱患。
既然“水漫金山”不可行，顧曉夢給出的解決辦法是“釜底抽薪”。
信中詳細地解釋了，龍川此行雖然是松井司令授意，可龍川的背後大人物是日本侯爵鷲巢鐵夫，鷲巢鐵夫交給龍川的一項比揪出老鬼更為重要的任務，就是追查當年黑龍會為同盟會準備起義的專款下落，而裘莊主屍體的手腕上就紋有黑龍會的會徽。
黑龍會是由日本極端國家主義者頭山滿，針對原有的玄洋社進行改組，成立的一個民間激進組織。其目標就是謀取東北黑龍江流域為日本領土，在整個遠東地區，從事軍事與間諜活動的日本特務很多都是黑龍會的成員。只不過黑龍會的成員都是把會徽紋在左腹部，也就是日本武士切腹謝罪時下刀的位置。而會把會徽紋在手腕處的，只有同盟會的元老成員。
顧明章根據顧曉夢提供的這條紋身信息，立馬分析出來，這位裘莊主很可能就是同盟會的元老成員之一。
1905年同盟會在東京召開成立大會後，得到包括在日留學生的廣泛支持，其中不乏同情中國革命的日本政要和財閥，而同盟會的元老成員就有人專門負責與這些人斡旋，籌措起義款項。
經過兩年的準備，就在黃岡起義之前，因為他們內部發生了劇烈矛盾，這位裘莊主竟然攜帶這筆巨款潛逃，而這一舉動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在同盟會一舉占領潮州饒平縣的黃岡城後，因為物資匱乏，軍備落後，義軍多為舊式鳥槍，加上當夜忽降陣雨，彈藥盡濕。歷時6天的黃岡起義遂告失敗，革命黨人被殺害200餘人，其餘起義軍流亡香港。這一打擊對當時的中華民國來說可謂是險些夭折。
於是自同盟會到國民黨，內部秘密通緝了這位革命叛徒二十餘年，一直杳無音信。誰能想到竟然因為這次裘莊捉鬼再次浮出水面。
根據顧明章對日本國內目前形勢的了解，內閣與軍部早有間隙。而興亞院正是日本內閣設立專門負責處理侵華事宜的機構。
雖說一開始內閣和軍部並沒有根本上的分歧，而且隨著侵華戰爭初期日軍高歌猛進，軍部尤其是陸軍地位飛快提升，加上天皇的鼎力支持，內閣逐漸式微，可是內閣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軍部也不能完全壓制一頭，於是多年來內閣與軍部一直處於一種微妙的博弈狀態。
而就算是軍部之內，日軍陸軍和海軍也一直不合，從1931年的東北事變開始，日本對華戰爭已經持續了十年，正面戰場國民黨有蘇聯支持敗而不倒，中共更是采取游擊方式難以覆滅，日本國內多年來為了滿足龐大的軍費開支，國內經濟早已疲憊不堪，而日本在中國的既得利益已經越來越無法滿足日本日益激增的經濟需求，這無疑就是一個死循環。
眼下軍部高層已經分裂成兩派，土肥原大將為首的陸軍勢力一直在黑龍江流域的滿洲國，遂堅持北上攻占蘇聯的西伯利亞腹地，山本五十六為首的海軍一派，力主南下開辟太平洋戰場。
而前些天的密碼船事件，正是土肥原大將為了改變軍部決策，鞏固與德國的反共盟約，配合德國全力對蘇聯采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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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看來，內閣與軍部政敵所給的壓力，確實比“水漫金山”來的更為有力。顧明章只需要將裘莊主手腕有黑龍會會徽這一消息通過興亞院傳到內閣的耳朵裏，接下來就交給日本人內鬥就可以了。
至於汪精衛這邊，顧明章不是沒有懷疑過他的用意，最開始顧曉夢幾人被帶入裘莊，王田香拿的就是汪精衛的手令。若說目前的局勢戴笠是坐山觀虎鬥的那位，汪精衛也可以算的上是半個了，顧曉夢的意思就是讓他看清楚目前的形式，重慶的“刀”馬上就會割到他身上。
而以顧明章對汪精衛的作用來看，可不僅僅是養活小半個雞鳴寺的財神爺那麽簡單。
重慶那邊一直通過上海購買物資支持國統區，而汪偽政府和日本人在上海搞了大量的金融機構，表面汪精衛配合日方搞亂了上海的金融，實際截流了大量重慶那邊的資金，也直接導致了解放區和國統區的通貨膨脹。於是三方對比之下，汪偽政府統治區的經濟相對一直是比較穩定的，這裏面當然離不開顧明章這位大實業家定海神針般的作用。
而6月22日德軍已經正式向蘇聯宣戰，汪精衛應該已經知道，那麽接下來的走向，蘇聯因為要應付德國的戰事，極有可能終止對重慶的經濟援助，這對重慶來說是極為沈重的打擊。
作為經濟環境最穩定的南京政府，必然會遭到重慶方面間諜的破壞。要達成這一目的，軍統的首要目標必定就是顧明章，顧家若是倒了，整個南京政府的經濟都要抖三抖，而威脅到顧家的最好方法就是把顧曉夢屈打成“鬼”。顧曉夢與顧明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軍統的間諜混入日本人的特務機關，到時候軍統借日本人的手，讓這把刀割下來，對汪精衛是半點好處都沒有的。
所以對於顧曉夢提出的第三點，顧明章打算一會打電話給汪精衛，約他明天同去上海看商老板的新戲本子《袁崇煥》，看汪精衛這“崇禎帝”聽到“只知袁督師，不認聖天子”會作何感想。
顧明章放下手上的信紙，雖說他對顧曉夢情報來源依舊覺得匪夷所思，不過自己這個女兒看問題深度之透徹，對局勢進退把控之精準，比之自己已不遑多讓。尤其是全篇看下來，女兒言辭之間已然將自己當做一名共產黨人，作為一個父親看到女兒的成長本該是欣喜萬分。然而信的最後一段卻讓顧明章眼窩一熱，什麽大風大浪都過來了的顧船王，竟也會一個人躲在書房泣不成聲，他的從小疼愛有加的女兒，仿佛一夕之間已然長大，成長到隨時可能離他而去。
「曉夢心知您尚有諸多疑慮，對您隱瞞也實屬無奈之舉，眼下事出緊急無暇詳談，待裘莊一事結束，你我父女若還能相見，曉夢願受父親責罰，望父珍重，再珍重——曉夢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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