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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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境況下,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不知道下一刻等來的是什麽,也沒有勇氣去想未來該是怎麽樣的,江期困頓狼狽地坐在門口排椅上,目光枯澀,神色灰黯,像是一棵脫了水即將枯死的植物。他根本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經歷了幾個黑夜白晝。

江河來過一次,告訴他顧念已經慢慢不再哭鬧,和二狗相處地很好,讓他不要擔心,安心照顧顧清寒。

江期擡頭看向他,眼眶裏還是一片赤紅的血絲。

“哥,”他聲音晦澀,“在他醒來之前,請不要帶走念念……”

江河點點頭,“我不會這樣做。”

江期沈默了片刻,忽然肩膀一顫,“哥,我知道念念他對你很重要,可是他是清寒耗盡心血養大的……”他聲音顫抖,忍著哭腔,“你看念念,那麽可愛那麽健康,可是他呢……你不知道他身體差成什麽樣子,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找到他,他可能已經……他一個人養了顧念四年,這四年恐怕沒有一天是輕松安心的……這四年他是怎麽過的,我都不敢想,我一想就心疼地喘不過氣來……”

江期捂住枯澀疼痛的眼睛,努力平覆情緒。

江河微微擰著眉頭,良久才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顫抖的肩膀。

在再次經歷過兩次搶救後,顧清寒的情況終於慢慢穩定下來,寧澤做完檢查跟護士交代了幾句,剛走出去就江期迎面撲上來,“寧醫生……”

“……”寧澤屏息閃過身,“江先生,你不要激動……”

“怎麽樣啊……”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個?”

江期憔悴的臉瞬間更加緊張又疑惑,寧澤看他實在可憐,也不再做弄他,“好消息是清寒已經脫離危險,觀察兩天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不會,不會死了嗎?”江期還是很緊張,小心翼翼地問道。

寧澤無奈地點點頭,心想真是給嚇的不輕,“你好好養他,應該不會。”

江期這才後知後覺笑起來,他覺得面前那片灰暗迷蒙的霧終於被光束照透了一絲縫隙。

“謝謝你,寧醫生謝謝你……”江期喜極而泣,“我可以進去看他嗎……”

“不可以。”寧澤幹脆地拒絕,“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壞消息,江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整整一個星期沒有洗過澡換過衣服了,如果你現在進去見清寒,他可能會被熏到再急救一次。”

“啊……”江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還沾滿了幹涸的血。這些天他都過的渾渾噩噩,除了守在這裏寸步不離,吃飯都是偶爾對付一口,其他什麽也顧及不了。上次江河帶了衣物過來他也扔在一邊沒有心情換。

“我跟你保證清寒不會有事,所以請你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好嗎。”寧澤嘆了口氣,“他明天應該會醒,你不希望他一睜眼就被你這副狼狽相嚇再次暈過去吧?”

“可是……”

“沒有可是,值班護士都對你的個人衛生有意見了,再這樣下去你就不能靠近這裏,”寧澤斬釘截鐵,“而且你得回去收拾些日常用品帶來,清寒還要在醫院住些日子。”

“清寒的身體虧損太嚴重,心衰也是不可逆的,將來要好好護理照顧,是場持久戰。”

終於,在寧澤各種威逼利誘之下,江期一步三回頭,極不放心地回到了臨江花園。

他站在顧清寒家門口,靜默許久才有勇氣走進去,這扇門後像是有一個噩夢,他生怕推開就再次看見顧清寒面色寒白地跪在那裏嘔血不止。

江期走進去,房子裏一片 靜謐,沙發前的地毯上都是大片大片幹涸的血跡,江期的眼睛被刺痛,他彎腰撿起地板上掉落的藥瓶,瓶身上都是外文,密密麻麻地他也讀不懂是治療什麽的。恍惚記起那一晚,顧清寒說想先吃一點藥再聯系他,那時一定已經痛到快要撐不下去了。

他在桌子底下找到了那枚被顧清寒扔出去的戒指,捧在手心裏細細打量,心細密的疼。這是他們的戒指啊,顧清寒這樣寶貝珍惜,形影不離戴了四年,他這個笨蛋卻一直在吃自己的醋。

戒指的邊緣都有些磨損了,江期輕輕地摩挲著,心想等顧清寒醒了,一定帶他重新定制一對,兩個人光明正大的戴在無名指上,到死也要帶進骨灰盒裏。

他進去顧清寒臥室,床前的地板上散落著玻璃杯的碎片,被子胡亂堆在床的一角,床頭櫃上制氧機都歪倒了。江期在床邊坐下來撫摸著顧清寒用過的這些東西,心裏難過的不知怎麽辦才好。他都能想到這片狼藉是怎麽回事。

餘光裏他看見枕頭上、床單上也浸了一大片暗紅色的印記,他僵直著身體拿過枕頭來,下面是已經空了的止痛藥瓶,他統統捧在手裏,註視良久又開始掉眼淚。

原來他是撐不住了,他在自己看不到的時候就已經病體支離,痛到昏厥痛到吐血。江期終於明白了,他根本不是想要甩手離開故意失蹤,而是病勢昏沈到不省人事,無法回應自己的尋找罷了。顧清寒的手機還是在茶幾下面找到的,屏幕碎了一塊,恐怕也是昏倒時摔裂的。

江期的這一顆心,短短幾天就已經碎開無數遍又一片一片重新粘合起來,他站在淋浴下,在溫熱水流的沖刷下,按著他那顆悶痛不止的心臟,又痛快哭了一場。

擦幹頭發換好衣服,他的心情終於平覆許多。

他仔細整理好要帶的東西,步履堅定而迅速向外走去,他想,盡管從前陰郁寒冷,春日也快要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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