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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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顧望白的震驚完全壓過了她心中任何其他想法, 而且更讓她愕然的便是楚靈纖出身於巫蠱世家的楚家,楚家是有名的先天巫人。

此道亦分先天後天,其實不管先天還是後天, 對修為的影響都不大。只不過在有些秘法的使用之上, 先天巫人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畢竟流傳於血脈之中的力量往往比後天習得的更為契合。

“那你在家時,習得過多少?”顧望白遲疑著問。

“楚家覆滅的時候, 弟子尚在繈褓之中, 護著弟子逃出的眾家仆並不通巫法,無人傳授給弟子。”

楚家覆滅的年歲和楚靈纖年紀相當, 楚靈纖此言大抵非虛。楚靈纖若為先天巫人,大概對術法的領悟並不會太弱。顧望白去過桌旁的紙, 剪出一個人形。旋即信手一擡,人形化成了她的模樣。

楚靈纖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兩位師尊,同樣的身形面容和聲音,就連氣息也並無二致,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

“你能從這兩位之中找到我麽?”顧望白緩緩開口問, “猜對了的話,這盤糖就歸你了。”

現在就讓楚靈纖分辨人偶和真人的區別對楚靈纖未免難了些,只不過現在已經不是循序漸進的時候, 突如其來的變故留給她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楚靈纖遲疑著,她根本分辨不出眼前兩位師尊的區別, 可就在這時, 一道雪白的影子突然撲了過來, 鉆入了其中一個的懷中。

另外那個登時化為紙屑, 紛紛揚揚飄落在地上。

楚靈纖看著跳入顧望白懷中的白狐, 瞪大了眼睛:“師尊?”

“剛剛你看出了差別麽?”

楚靈纖搖了搖頭。

“那就再試一次好了。”顧望白說著, 將白狐抱到了桌上, 旋即剪出白狐的影子,讓兩只一模一樣的白狐出現在楚靈纖面前。

這樣薛舒予總不至於再給她搗亂了吧?

可誰知下一秒,一只白狐狠狠撲向另一只白狐,就像有什麽深仇大恨一樣,用鋒銳的爪子直接將另一只白狐撕成了碎片。

碎裂的紙片灑在地上,撕得破破爛爛,很難想象這張紙和白狐沒有什麽深仇大恨。

有薛舒予的搗亂,現在也不用讓楚靈纖猜了。看著薛舒予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顧望白還是將白狐抱了起來,在她懷中的白狐逐漸安靜了下來。不過一雙爪子還是不滿地搭在了她的手上,不讓她再動。

楚靈纖見狀,只感覺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不知為什麽她看白狐縮在自家師尊懷中時候,心中總感覺很不是滋味。

向來她對自家師尊抱有的想法只有敬重,她以為的便是如此,只不過她現在卻惶恐地感覺自己心中所想並沒有她以為的那樣毫無雜念。

“師尊……”

楚靈纖在衣袖之下的手無聲地絞在一起,她看向白狐的神情添了些覆雜,她連忙移開目光,生怕自己的想法暴露在師尊面前。

有薛舒予的搗亂,她就算想將術法傳給楚靈纖也不容易,只不過薛舒予不會在外人面前說話,她只得想方法將楚靈纖支了出去。

楚靈纖隨身攜帶她賦予的人偶,如果不是正面對上五老的問題不大。確認了楚靈纖已經走遠,顧望白將懷中的白狐抱在了桌子上,她還沒開口,白狐就已經埋怨了起來:

“你是覺得一只我不夠多麽?還想再造出來一只,好讓你左擁右抱麽?”

顧望白啞然。

白狐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過於嚴厲,她眨了眨眼睛,將唇吻貼在顧望白脖頸上,毛茸茸熱烘烘的。

“有我一只就夠了,不許在外面有其他的狐貍。”

“我從來都只有你,怎麽可能有別的……”

話音未落,顧望白只覺得胸腔之中傳來隱隱的鈍痛,她連忙捂住嘴,但還是有血絲從她指縫之間溢出。

白狐嗅到了血的氣息,睜大了眼睛,湊近要拱開顧望白的手指。顧望白心知掩飾不過去,但她還是將手攥得死死的。

“最近你埋在你體內的毒比之前活動更加頻繁了。”薛舒予跳上顧望白的膝蓋,將耳朵貼近她的前胸,感受著顧望白的心跳。狐貍眼中的神情越發凝重起來。

“有什麽不對麽?”顧望白輕聲問。

對於自己的身體狀況,顧望白有一個大致的估量,確實如薛舒予所言,埋藏在她體內的蠱毒近日來又有蠢蠢欲動的趨勢。以前若是薛舒予在身邊,狐族天生對蠱毒的鎮壓完全可以壓制住。這種情況極為反常。

“我可能要壓制不住了。”白狐的腦袋靠了過來,在她掌心蹭了蹭,“你體內的是活蠱,對你施加蠱術的那個人還在你附近。你有結過什麽仇家麽?”

顧望白怔了一下,搖了搖頭。

或許曾經的她天縱絕代,暗暗妒她的不少,不過也沒到非要致人於死地的地步,沒有多少仇恨能持續十多年而不斷,埋藏在她體內的毒卻已然在這些年之中從來沒有減弱的跡象。

這也就意味著那個對她施加蠱術者一直在某個地方盯著她,遠程控制著手中的毒蠱,著實是一個恐怖的人。

想到這一層,顧望白微微變了臉色,但她並沒有說什麽,而是更輕柔地撫摸著懷中的白狐。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只不過這次並沒有誰能替她承擔。

“那個人,對你並沒有殺意。”薛舒予將雪白的爪子擡了擡,搭在了顧望白的手腕上,帶著些粉色的耳朵聳了聳,像是在聽什麽聲音,“那個人控制著毒量,會讓你很難受,但永遠都在致死量之下。而且那個人的手段極為高明,我也追蹤不到是從何而來。”

這話並不像一只懵懂的狐妖能說出來,顧望白隱隱有種薛舒予就在自己面前的感覺。

“你……”

“抱歉。”白狐的聲音有些啞,不似原本悅耳空靈,“要是實在受不了的話,抱緊我說不定會好一些。”

說著,白狐主動將毛茸茸的尾巴塞到了顧望白手中,尾巴是她最脆弱的地方,如果能和顧望白一起承受也沒什麽。

她知道今天她說的這些確實並不符合她一只狐妖的身份,甚至有可能被顧望白懷疑她依舊保留著原本的記憶。不過只要她不承認便是都在同天道使的約定之內,直到顧望白成為完整的她自己。

只有趨近於完整,她才能同顧望白在一起的時間接近於永遠,否則表面上看似的永恒同樣也是剎那一瞬,夢幻泡影。

“舒予,我沒事的。”顧望白只是輕輕摸了摸尾巴便松開了手,她害怕因為疼痛造成的指尖痙攣讓她忍不住握緊薛舒予最脆弱的尾巴。

“你總說你沒有事,到時候倒黴的總是我。”白狐晃了晃尾巴,看顧望白沒有反應,側過耳朵重新貼在了顧望白心口,隔著薄薄的紗衣聽著從中傳來的聲響,“還疼得厲害麽?”

“我……”顧望白頓了頓,薛舒予這句話之中有一個關鍵點吸引了她的註意,她心底的那個想法重新被喚了起來。

“舒予,你真的只是現在的狐妖麽?”

薛舒予知道了顧望白產生了疑心,剛剛她露出的馬腳確實太多了,由不得顧望白不懷疑。

有時候哪怕心中清楚什麽應該做什麽不該做,但在特定的時候還是很容易情不自已。她這次確實太過了,過到一向在這方面謹慎的顧望白重新起了懷疑。

薛舒予開始思考著自己要不要再偽裝得脾氣乖張些,見到顧望白就咬一口,這樣總能打消顧望白的懷疑了吧?

只是現在顧望白的手就在她的嘴邊,她也難以咬下去。

“我不是狐妖還能是什麽?”薛舒予貼在顧望白懷中,想要抵賴過去,她不敢看顧望白的眼睛,生怕自己忍不住對顧望白說出了實情。

現在還不是時候,不能操之過急。

“是麽?”顧望白抱緊了白狐。

其實薛舒予承認與否對她來說沒那麽重要,只要能一直在她身邊就好。顧望白低下頭,吻了吻白狐的耳朵,帶著毛茸茸特有的溫熱柔軟,觸之感覺奇異。

“其實如果你壓制得太勉強,可以不用的。我將你帶在身邊並不是想借用你對蠱毒的壓制。”顧望白聲音很輕。

盡管這樣的體質是狐妖天生的,不過天生的天賦所能壓制的也是有限度。顧望白能明顯感覺到她體內有兩種不屬於她的力量相互傾軋,其中一方便是來源於薛舒予。

她並不知道薛舒予是什麽時候將自己的力量註入她體內,但她能感覺到薛舒予註入她體內的力量在面對另一股肆虐般侵蝕她身體的力量越來越弱。

畢竟那股侵蝕她身體的力量實在是太強了,現在薛舒予只不過是只小狐妖,想要與之抗衡確實過於勉強。她不想讓薛舒予因此受到傷害。

“可是我現在除了這個,並沒有什麽能為你做的了。”薛舒予心頭微微一顫,她強忍住現在便在顧望白面前化成人形的念頭,以及輕聲喚出顧望白的名字。

並不是不能,而是時機未到。

她只能將頭埋入顧望白懷中,用可愛的外形來掩蓋內心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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