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薛舒予這麽說， 顧望白卻清楚薛舒予心中所想並非從她口中所言，薛舒予嘴上說著“上天不可違背”，心中大概是想把上天鬧個底朝天。

不知為什麽， 她憑空感覺過去的薛舒予便是這樣的人， 嘴上說的和心中想的有時候永遠背道而馳。

“你看上去……”

薛舒予緩緩擡起食指，柔軟的指腹抵在她的唇上， 將她想要說出的話壓了下去。

“我看上去如何現在不那麽重要， 望白。”薛舒予輕輕一笑，眼底淺淡笑意蕩漾， 如同剛剛融化的盈盈春水，無聲浸潤顧望白心底， “小望白要做什麽，我都會全力奉陪。”

小望白？

顧望白眸底閃過一道詫然。

這一點詫然被薛舒予捕捉，她又輕輕一笑，並沒有移開手，反而稍稍加大了力度：“怎麽？太久沒聽見我這麽和你說話， 現在有些不適應了？”

她眸光瀲灩，恍若星河倒影萬千，看得顧望白一時間怔了神， 還沒等顧望白反應過來，便見薛舒予緩緩湊上前。

薛舒予的唇幾乎觸碰到了她的手指。

“還是你喜歡我叫你……望白姐姐？滿足一下你從來沒有得到滿足的小愛好？”

在前幾個世界她都是這麽執行任務的麽？

目光與薛舒予交織， 顧望白心中有些慌了， 因為天道空間的命令， 她必須清除和被執行人有關的任何記憶， 但薛舒予的記憶卻被完整保留了下來。而且她感覺以薛舒予的性格， 就算她追問下去， 薛舒予也只會對她顧左右言它， 讓她心頭越發焦灼。

薛舒予的神情和唇角蕩漾起的笑意都極為熟悉，這無疑是一種危險的訊息。

“我們走吧，這裏就留給落和影她們兩個。”薛舒予沒有再說什麽，從她眼中傳遞出來的信息遠遠比她的言語要多，顧望白無法拒絕，隨薛舒予回到了古堡之中。

古堡之中依舊秩序井然，另兩位親王迅速將和血獵相關的消息封鎖起來，就連七公爵都並不清楚其中內情。今天從血獵之中送來的這封信無疑是血獵要正式對吸血鬼進行開戰，捕殺和對決已經被放在了正面，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暗中獵殺。

這兩位親王活了千年之久，盡管他們並不喜歡血獵，但還是對這一封戰書的真實性持存疑態度。不過他們並不是娜塔莎親王，並不能想得那麽遠，只能感覺到此事背後的蹊蹺和危機。

娜塔莎親王離開尋找女王陛下現在還沒有回來，這一位年輕的女王陛下行事不同於其他的吸血鬼之王，她似乎從來沒有將自己擺在女王的立場之上，不是從覆蘇繼位以來的幽閉不出，便是現在一出去根本找不到影子。

古堡周圍的結界一直穩固，他們這才能得知女王陛下的安全無虞。不過這現在也不能成為證明的標準，在數日之前女王陛下避日期突然降臨，在歷代吸血鬼王處於避日期之時結界都會削弱上幾分，這時候就需要諸位公爵親王出手穩固結界，但現在除了高層之外誰都不知道現在的女王陛下已經在生死攸關的階段走過一遭，隔絕的結界從來都穩固得讓人渾然不知結界之外到底發生了怎樣的動蕩。

“對於現在的形勢，你怎麽看？”

“一切等女王陛下回來，定有分曉。”

而此時，顧望白和薛舒予正在夏凪的密室之中，在夏凪密室之中保留著沈棋殘留的血液樣本。

顧望白的天賦便是控制血液，不過控制並不僅限於操縱，只要給她一點血液，她便能溯源這份血液來源者的過去，甚至能感應出血液主人的意識。

在剛剛觸碰到盛裝血液樣本的試管壁時候，顧望白的手猛地一顫。這個動作將薛舒予的目光吸引而來。

“怎麽了？發現什麽了麽？”

“沈棋的死，是自願的，並不是受了任何外力的控制，她當時確實出於主觀的想法想要與沈歲昭同歸於盡。”顧望白勉強壓制住心中的震驚，看向薛舒予，“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想法。”

薛舒予看著顧望白，目光很專註，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她並沒有問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同樣也沒有對顧望白的判斷提出任何質疑，從某種程度上來看，薛舒予所表現出來的就像完全信任她的看法，就算她完全走錯了，薛舒予也會和她同在。

顧望白忍不住問了出來：“你覺得我的思路是正確的？”

“我很相信你的判斷。”薛舒予輕輕一笑，“而且這並非沒有原因，其實更早的時候沈棋便已經打算和沈歲昭同歸於盡，沈棋一向不是能容忍自己屈居人下的人，而且在回到沈家時候，她便沒有了繼續活下去的念頭。”

薛舒予頓了頓，繼續說：“之所以她對權勢貪戀，是因為她想讓自己這一支在沈家榮耀，只可惜她的家人並不在意她。如果當真在意她，便不可能在她失蹤的這麽久毫無動靜。沈棋在血獵之中高傲寡言，但在普通人類的生活之中卻人緣頗好，她本身就是一個割裂的矛盾體，這樣的性格最容易走向極端。”

聽了薛舒予的話，顧望白垂了垂眸子，不得不說薛舒予的分析確實很準，準確到她挑不出來一點問題。

而且還在薛舒予並沒有看見她能看見的情況下說出來的，只是通過自己知道的零落碎片信息，便能看出來她憑借能力看出來的絕大部分。

通過沈棋殘留的血液樣本，她看出了沈棋最後的意識，那時候沈棋對沈歲昭的殺意無比純粹，與此同時沈棋也沒有懷疑過自己會從這次刺殺之中生還。

而在不久前，她還在和沈棋商議著事成之後的契約，如果不是從這份血液樣本之中加以窺探，她根本想不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結局。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看上去聰明，其實還有點傻傻的。”薛舒予註視著正梳理思緒的顧望白，覺得她這個樣子很有趣，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觸碰著她的額頭，她微微啟唇，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麽，不過其他話語全部轉化成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聲嘆息恍若一陣風掠過平靜的湖面，在湖面上卷起波瀾褶皺，讓人想要將這一抹波瀾撫平。

“你以前……應該不是這樣的……”

顧望白下意識抓住了薛舒予的手，盡管她能觸碰到實體，但卻莫名感覺她握住的不過只是一團飄飄遙遙的煙雲，隨時都有可能散去。

惶恐不安野草般在她心底蔓延，她控制不住手指的力度，薛舒予白皙的手臂被她抓出了深深的紅痕，盡管她竭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力氣，但害怕失去薛舒予的恐懼還是戰勝了她的理智。

“放心，我不會走的。”薛舒予註視著手臂上被顧望白抓握出來的紅痕，緩緩將另一只手覆在了顧望白因為過度用力而不受控制的手上，“我就在這裏，一直和你在一起。”

“可是……你這句話，已經說了無數遍了，但每次你都……”

完全是不加思索，這句話脫口而出，就連顧望白自己也沒發現這句話有多少不對勁。

她也沒註意到薛舒予眼底掠過的無奈與落寞：“這次，我對你保證，我不會走了。我們一直都會在一起，相信我一次，最後一次了。”

薛舒予的聲音有著一股特殊的魔力，再加上和她的肌膚接觸越發真實起來，顧望白這才控制著自己勉強松開了手，這時候薛舒予的手臂已經被顧望白握得一道紅一道白，紅的地方有些微微的腫脹。

不過薛舒予看見這樣的“慘狀”並沒有說什麽，而是輕輕一笑，眼底光華灼灼：“怎麽？你覺得在我身上留下你的所屬印記還不夠，還要再多一點麽？”

顧望白低下了頭。

她稍稍比薛舒予高一點，這一低頭卻沒想到薛舒予主動湊了上來，宛若蜻蜓點水般，淺淺啄了一下她的唇，旋即薛舒予托起了她的下頜，吻了吻她的眼角。

這是她和薛舒予在一起做的時候最喜歡獻上親吻的地方，薛舒予眼角的那一點小痣讓她近乎迷戀，薛舒予這樣做就像蓄意報覆一樣，比她吻得更用力誇張。

“你的吻技……”顧望白想要說一句“還不如我”，但她又怕自己真的說出來了以後薛舒予再也不肯主動去親吻她。薛舒予對她表達需求的時候，舉動從來是更加激烈的。

“當然不如你了。”薛舒予輕笑一聲，“畢竟我不像你這麽喜歡含蓄的表達方式，我還是更喜歡直白一些的，就像這樣……”

薛舒予說著，將手放在了顧望白腰際，完全是下意識的顧望白向後一跳，險些被身上的禮服披風絆倒，不過這樣也順理成章地落入了薛舒予的臂彎之中。

“你……你要做什麽？”

“在你眼中我就是那麽兇神惡煞的麽？”薛舒予唇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又是熟悉的危險氣息，越是危險越令人神魂顛倒，“我的小望白，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麽不聽話。”

顧望白意識到薛舒予想要做什麽，現在儼然不是做這種事的時機，她掙紮著想要擺脫，但這個時候薛舒予的唇已經覆了上來。

再度相接，顧望白身形一僵，她能感覺有微微的熱流緩緩渡了過來，這樣的溫熱息流在吸血鬼之中幾乎不可能存在。

“別出聲，就保持這樣。”薛舒予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湧流的溫熱依舊沒停，“你要是再亂動，就別怪我控制你了。”

顧望白只得停止了反抗，任由薛舒予的擺布。她能聽出來薛舒予剛剛那話是認真的，如果她繼續掙紮，薛舒予就要強行控制住她的身體活動能力，那時候薛舒予控制她做什麽就不一定了。

兩人這個姿勢不知道保持了多久，顧望白隱隱能猜出薛舒予註入她體內的這股溫熱是某種力量，不過她現在還不能使用，也不知道薛舒予這麽做的用意，總之薛舒予這麽做定然有她自己的道理，她選擇無條件相信薛舒予。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走了。”薛舒予緩緩擡起目光，似乎有些不舍。

“我們……去哪？”

“當然是去我們應該去的地方，有些事情是不應該公布在大眾面前，讓他們永遠不知道有些事情發生過也是我們的責任。”薛舒予攏住了顧望白的手，顧望白能感覺到薛舒予的手微微的顫抖，“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不用有任何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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