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舒予的聲音透著一種強烈的魅惑， 這樣的感覺讓顧望白格外熟悉，熟悉之餘她心中的雜念再度叢生蔓延，比剛剛壓下去之前更加瘋狂。

顧望白指尖微微一痙攣， 她握住了薛舒予的指尖， 一瞬間她升起了一種可怕的想法，她要將薛舒予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這樣便能讓她們再也不可能分開了。

現在顧望白越來越感覺她與薛舒予本來就是一體， 盡管這樣的感覺只是潛在的，並沒有什麽根據， 可一旦升起便深深根植入了意識之中，讓她難以擺脫。

“舒予。”

薛舒予聽顧望白的聲音微微有幾分異常， 擡起了眸子，眸中映射出柔和的光華，似乎在問怎麽了。

“只是想叫你一聲。”

不知是不是顧望白看錯了，她隱隱感覺薛舒予眼底有更深的光華蔓延開來。

她以為薛舒予要放過了她，不再逼問下去， 但卻沒想到那股束縛力再度傳來，甚至比剛剛更要激烈。

“現在還有叫我的力氣，看來我剛剛對你的控制還根本不夠。”薛舒予笑意幽然， 她緩緩捧住了顧望白的臉，“現在你還有力氣折騰麽？”

曾經薛舒予餵給她的大量血液如今都已經成為了她欠下的債務， 每一滴都有自己的代價， 都會成為薛舒予能夠控制她的枷鎖。

盡管顧望白一向並不喜歡被人束縛控制， 但她隱隱感覺如果這個人是薛舒予的話， 她可以另當別論。

雖然現在的薛舒予只是一小片靈魂， 但在一小片靈魂之中所蘊含的力量卻比任何一次更要強大。

薛舒予的精神力在轉化為吸血鬼之後便提高到這樣的地步了麽？

她可不記得將人類轉化為吸血鬼還會附帶這樣的效果。將人類轉化為吸血鬼確實會在體能方面會有一個質的飛躍， 不過那是每只吸血鬼都會自帶的天賦， 吸血鬼族群本身的速度和體力都是遠超人類。

薛舒予緊緊捏住了她的手腕，傾身貼了過來，兩人十指牢牢相扣。雖然薛舒予就算是轉化為吸血鬼她靠著自身的力量也並不足以束縛住顧望白，但現在她控制著當初她餵給顧望白的血液已經能將顧望白牢牢控制住，顧望白只能任由她的擺布。

“望白，現在可以告訴我了麽？”薛舒予輕笑著，繼續扣著她的手腕，她將語速放得很慢，一字一頓，“還是說，你需要讓我不惜采用一些特別的手段，你才會說。”

要說這特別的手段是什麽，顧望白感覺自己非常有話語權，她已經能想象薛舒予對她施加的無數“懲罰”。

她感覺隱隱的癢意從內而外傳來，應該是薛舒予註入她體內的鮮血不安分起來。

雖然顧望白自身的天賦便是控制血液，不過她卻不能控制自己體內的血液，而且她的控制偏於廣泛，論專精程度，薛舒予對自己血液的控制力還要在她之上。

“你要是不說，看來我還需要對你進行一些小小的懲罰了。”薛舒予身形再度朝顧望白逼近，她輕輕咬住了顧望白的耳垂，吸血鬼的尖銳獠牙緩緩摩挲。

此時懸浮的淡淡金紅色珍珠動了一下，光華爆炸一般綻放開，霎時間將兩人的身形吞噬，初看時恍若煙花盛放，但當光華退散時候，它依舊穩穩停留在原地，並沒有什麽異常。

而有異常的是薛舒予。

雖然顧望白只是覺得眼前一陣光華綻放，但旋即便看見薛舒予眼底緩緩浮現恍然大悟的神情，就像一泓春水破冰初融，光影映入其中越發光彩灼灼。

“原來是這樣，那這些都對得上了。”薛舒予微微一笑，她雖然松開了顧望白的手，不過並沒有解開對顧望白的控制。她的指尖在顧望白衣領之前徐徐游走，雖然距離裏面的肌膚只有一層布料的距離，但只是這一層布料卻能勾起更多雜念綺思。

剛剛被封印住的靈魂和薛舒予產生了共鳴，畢竟到底也是相同的靈魂分裂而成的兩部分。被封印住的靈魂殘片應該對薛舒予傳達了什麽意思，顧望白心想。

只不過現在她還能感覺到從她的吸血鬼之心中傳來的靈魂氣息，被吸血鬼之心封印住的靈魂並沒有選擇和現在的薛舒予回歸到同一具身體之中。以那靈魂的強韌程度上看想要掙脫吸血鬼之心並不是難事，現在這樣應該就是有意為之了。

這些想法只是一瞬間從她的大腦之中閃過，因為薛舒予沒有給她細想的時間。很快她驟然感覺腰間一緊，旋即落入了薛舒予的懷抱之中。

“剛剛我應該知道了一些比較好玩的信息，比如，你聽說過千年前的預言麽？預言有能毀滅吸血鬼的血獵？”

薛舒予抱起了顧望白，但並沒有離開這裏，而是靠近石階狀的石頭，緩緩坐下，望向高聳巖壁之間僅留有一條縫隙的天空，此時剛好一彎殘月移入此處，將泠泠清輝揮灑而下。

顧望白點了點頭。

其實她本人對預言什麽的都是半信半疑，只不過那個沈歲昭確實不太好對付。論把控對手心理的能力反制利用對手，還是自身單純的實力，都並不差。而且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上次和沈歲昭的交鋒之中沈歲昭已經給自己留了後手。

這樣的特質確實有資格成為預言之中的人。

“這只是我當時隨便編出來的一句話，沒想到竟然還會有人信。”薛舒予低低笑了一聲，壓低身子，對著顧望白的耳朵。顧望白還以為她要說什麽不為人知的秘辛，但薛舒予只是輕輕吹了一口氣。

顧望白越來越確信剛剛那一點靈魂所傳達給薛舒予的並非其他，而是靈魂的部分記憶。擁有那時候的部分記憶，現在的薛舒予雖然看似還是原來那個，不過薛舒予的真正實力很有可能遠遠超出了她的設想。

那個流傳於傳說之中的吸血鬼女王，便是薛舒予的一道殘魂麽？

顧望白感覺不太像，從被喚醒的些微記憶之中，她隱隱感覺那時候的薛舒予是完整的，至少不像現在這樣殘破不堪。

只不過雖然靈魂殘損，但靈魂的堅韌依舊遠遠在這個世界應有的等級之上。如果不是這樣的想法過於匪夷所思，顧望白甚至有些懷疑薛舒予也是和自己一樣的任務執行人。

“不過既然當初是我的失誤做出的預言，就由我來做一個了斷吧。”薛舒予托住了顧望白的下頜，聲音很輕，“望白，你會阻攔我的麽？”

顧望白這才發現此時的薛舒予已經解除了對她的控制，她張了張嘴，不過並沒有發出聲音，她緩緩搖了搖頭。

“還會像以前那樣一直站在我身後麽？或者……”薛舒予的目光落在顧望白的眼睛上，她輕嘆一聲，眸中剛剛燃起的光華在這一瞬間熄滅，“對於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吧？”

“我……”

雖然她也並不是完全不記得，不過她確實已經記不清什麽具體的事件。她只在模模糊糊的記憶碎片之中感覺到薛舒予熟悉的氣息來證明她之前是和薛舒予有過一段因果，但因果為何，她無論如何也說不清楚。

當然這和完全不記得也沒什麽兩樣了。

薛舒予擡起一根手指，輕輕覆在了她的唇間，勾了勾她的唇角。

“要是不記得了也沒關系，我知道的也並不比你多多少。不過只要你知道，我始終都是現在的我，並不是過去的我，在我面前的你也只是現在，過去的終究已經過去了。”

雖然薛舒予的聲音現在聽上去溫溫柔柔，不過其中蘊含著一股莫名的寒涼，只是極為細微的一縷，讓人很難察覺。

“過去的終究已經過去了麽……”

顧望白有些失神，她的意識告訴她過去並沒有過去，到現在她還是想要追尋她過去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想知道她為什麽會忘記薛舒予，忘記這個在漫長歲月之中恍若影子般若隱若現一直伴隨她的人。這樣的人本來應該是她不會遺忘的，甚至可以成為她記憶深處無法抹去的烙印，但她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當初兩人相處的任何細節。

“追索過去已經沒那麽重要了麽？”

“那……你是因為過去和我的因果，你現在才會這麽對我麽？”薛舒予似乎對這個問題諱莫如深，她轉而問。

顧望白語滯。

她確實從來沒想過這麽多，她一直覺得自己對薛舒予的情感不過順勢而為。那種留存在潛意識之中的，隱隱的熟悉和親近，便足夠支撐她對薛舒予的情感漸漸加深。

“其實……”

“那就是你沒有忘掉我了，你一直都記得過去的我。”薛舒予輕輕一笑，“只要你喜歡的一直都是我就好。”

顧望白輕輕點了點頭。

剛剛光芒黯淡的眸子被這一個微小的動作驟然點亮。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要再強行追索過去的事情，好麽？”薛舒予目光灼灼，宛若天上流華星輝傾瀉而下。

這樣的要求並不是顧望白能拒絕的，既然薛舒予要求了，她在這個世間不去追索也沒什麽。

畢竟要和她長久生活的，是現在的薛舒予，並不是過去的人；是她能觸碰的懷抱，而並非如影子一般的幻形。

如今薛舒予已經被轉化，吸血鬼的壽命比人類要漫長不少，她們之間還有不少的時間可以待在一起。

雖然她分裂靈魂之後羈留位面的時間是一定的，這樣的時間對於普通人類來說應該算是漫長的，但對於她更為久遠的生命來說只是彈指一揮間，前路對她來說是未知的，她也不知道在前路會不會有這樣的契機見到薛舒予分散的靈魂。

“好。”

她點了點頭，動作幾不可察。

不過這樣對於薛舒予來說已經夠了，她緩緩抓住了顧望白的手，放到唇邊落下深深一吻。

她吻得很用力，盡管在吸血鬼這樣堅韌的皮膚之上也留下了深深的紅痕，就像要在顧望白手腕上留下無法磨滅的痕跡一樣。她的唇順著顧望白的手腕向上蔓延，落在了手腕偏上方，那顆雪花痕跡的地方。

不知為什麽，顧望白感覺薛舒予吻上雪花形狀痕跡的時候似乎更用力了，她不僅僅是吻，甚至還露出了獠牙，啃咬著上面雪花形狀的痕跡。

只是吸血鬼並不能感受到疼痛，顧望白感覺到的只是皮膚所受越來越深的壓迫感和舌尖擦過的淺淺癢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方才忍住了因為癢意而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揚。

“笑什麽？”

“我沒笑。”

“你就是笑了。”薛舒予才不信她的話，她放下顧望白的手，直視著顧望白的唇角，就像貓兒發現了更好玩的玩具而丟掉了玩膩的毛絨球，“我都看見了。”

“你剛剛一直都在低頭，怎麽可能……”

顧望白感覺腰間的軟肉一緊，盡管薛舒予這次沒有去控制她，不過這股癢意也讓她動彈不得，她整個人又被薛舒予帶入了懷中，迎接她的是薛舒予亮晶晶的眸子。

“知道就是知道，你還要狡辯麽？”薛舒予莞爾一笑，伸手捏了捏顧望白的面頰，“你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呢？”

顧望白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那你記得以前的我是什麽樣子的麽？”

“以前的你嘛。”薛舒予唇角浮起了捉弄人一樣的笑意，這樣的笑容似乎比其他相關於笑的神情與她更適配，她放慢了語速，指尖輕輕點著顧望白的唇角，貓兒抓玩具一樣輕輕撥弄，“以前的你，和現在的你，相差很多啊。”

本來顧望白知道薛舒予在信口胡說，並沒有相信。不過她餘光卻瞥見薛舒予的臉，盡管薛舒予臉上的笑意似乎在捉弄人，但薛舒予的眼中卻閃爍著的格外專註和認真又讓她開始思索剛剛薛舒予的這句話有多少認真的成分在裏面。

相差很多麽？

“人都是會改變的，不管是人，還是現在的吸血鬼，或者要是有機會當一只小貓小狗，這些都不是我們的真正形態。靈魂的形態也不能依照外表來決定。”薛舒予語氣一轉，揉了揉她的長發，幽然喟嘆一聲，“望白，只要我們還是我們，其他任何轉變都不重要了，畢竟靈魂的形狀可不是那麽容易被轉變的。”

說著，薛舒予緩緩擡起手，這次她沒有逼迫顧望白，而是自己將掌心按在了石壁之上。

石壁之上熱流翻湧，無數零星片段在她眼前閃爍，不等她記住其中內容便一閃而過。而石壁附著的熱流宛若熔巖般侵略般湧入她的掌心，她感覺自己身體的熱度幾乎要自焚了，不過從外部看來她的身體還是冷冰冰的，只是她的眼睛越發光彩熠熠。

同這五色斑斕光影一並裹挾而來的是一種奇異的感覺，這是記憶存留的氣息。

看著薛舒予這樣的神情，顧望白知道薛舒予應該是從石壁傳達的記憶影像之中感受到了什麽。她下意識想要去捉住薛舒予的手，但薛舒予搶先一步將她重新按了回去。

“你看見了什麽？”

薛舒予眨了眨眼睛：“你猜？”

顧望白試探：“和我一樣？”

“可能吧。”薛舒予態度有些暧昧不明，弄得顧望白有些沒來由的不安，旋即薛舒予繼續說，“不過我看見的，也可能和你不太一樣。不過總體應該差不多。”

說著薛舒予低下了頭，顧望白知道薛舒予要做什麽，連忙閉上了眼睛。

不過等了好久，薛舒予的吻並沒有像想象之中的到來，顧望白忍不住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看薛舒予到底在做什麽，而這時候薛舒予的目光恰好將她的目光捕捉。

“你在想我會主動吻你麽？”她壓了壓聲音，輕笑一聲，“今天的吻你覺得還不夠麽？還需要更多麽？”

顧望白不免有些局促不安，連忙否認。

“其實你要是想要更多的話，也沒關系。”薛舒予側過臉去，“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之前也沒有這麽含蓄，怎麽現在卻……”

“別，別說了！”顧望白結結巴巴地打斷了薛舒予的話，為了不讓薛舒予繼續說下去，她腦子一熱撞了上去。

而薛舒予就像完全沒註意顧望白的不安一樣，依舊自顧自說下去，只是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顧望白的眼睛之上，仿佛要與之粘連在了一起，同時她的聲音也越發柔和，甚至到了一種陰柔的感覺：

“別說麽？那我……”

這句話戛然而止，結束得猝不及防，連尾音都沒有留下。

完全來不及多想，她剛好封住了薛舒予正要微啟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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