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邊斜陽半偏， 金紅的光影鋪滿了半邊海面，白色細浪漫上又褪去，散落的餘暉為其鍍上了淡淡的光暈， 椰樹斜傾， 光影斑駁，靜謐之中透出幾分異域風情。

來這個海灘上散步的人並不多， 因為這裏是富人們的度假區， 條件一般的人並不會選擇這裏。而且來散步的大部分都是熱戀之中的情侶，顧望白和薛舒予也在其中。

“把鞋脫了， 直接踩在沙灘上應該會很舒服。”顧望白提議。

但她發現薛舒予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將鞋脫了下去，纖細的玉足踏在軟軟的沙地上， 留下的淺淺凹痕近乎臻於完美。

目光上移，她赫然看見了薛舒予纖細的足踝，如同一截精致通透的白玉，幾乎能看見其中青色的血管。

讓人很有用指尖捏住放到眼前細細端詳的欲|望。

顧望白呼吸一滯，急忙移開目光， 壓制住自己心底的念頭。

她能感覺自己的半神之體現在有些恢覆了，雖然還沒有完全和全盛時期一樣，不過正常的舉動她已經能基本做到， 而且不像以前那樣疲倦。

“你不脫麽？”薛舒予急忙挪了挪腳步，微微蹲下身， “用我來幫你麽？”

顧望白連忙搖了搖頭， 自己將鞋子取下， 像薛舒予一樣提在手中， 漫步在細白的沙灘之上， 任由軟軟的沙子將腳包攏。

潮汐起落， 從她們的腳上漫過又退下， 清涼宜人。白沙又是溫熱的，在一起冷熱兼具格外舒服，兩人手挽著手並肩而行。

顧望白微微鉤緊了薛舒予的手。

“怎麽了？”薛舒予感覺到了顧望白指尖的力度，不由得問。

“沒事。”顧望白回答。

“是哪裏不舒服麽？你累了一天了，其實不急的，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我們可以先回去休息，反正也有好幾天時間住在這裏。”薛舒予輕聲問了一句，顧望白身體不舒服時候總容易指尖冰涼，沁著冷汗。

“沒事的。”顧望白又重新回答了一遍，看向薛舒予，旋即托起薛舒予的手腕，放在唇邊吻過她的指節，“舒予，你看那邊的人，在做什麽呢？”

好像世間的情侶都逃不過在沙子之上寫下自己名字的慣例，她們見到的那些人也是這樣。顧望白也湊熱鬧一樣蹲了下去，想要在白沙上寫下她們兩人的名字。

“別寫。”薛舒予伸出手指，擋住了她的指尖，她用像是嗔怪的口吻，聲音極輕，“在沙灘上寫下的東西總會隨著風或者浪被拍下去的，不會長久。”

“那……”顧望白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礁石上，“難不成你讓我在石頭上寫？”

若是她的半神之體完全恢覆，在石頭上寫倒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容易嚇了旁人。

薛舒予又搖了搖頭，可還是拉著她朝礁石走去，礁石上面密密都是或大或小的凹槽，凹槽裏面有水，水中各色的小魚游來游去。

“要是把小貓帶過來，有它忙的了。”顧望白忍不住嘆道。

“它才看不上這種魚。”薛舒予很不客氣地說，她輕嘆了一口氣，又說，“望白，你……”

“它看不上，你看上了？”顧望白不由得問。

看著薛舒予的神情，顧望白覺得自己猜到了差不多。

正好附近有賣漁網和小桶的商販，顧望白從那裏買了一個小網和一個小桶，替薛舒予撈起了魚，雖然這水坑不大，但裏面的魚卻異常靈活，讓顧望白根本碰不到一根毫毛，顧望白和薛舒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撈到了三、四條。

“放回去吧。”薛舒予笑笑，又指了指海面。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原本盈滿海面的金紅盡數消散，只有最遙遠的西邊才有淡淡的紅暈，和海面幾乎成了一線，天上一輪新月冉冉升起，將無盡清輝灑上平靜的海面。

曠遠，靜謐，又令人心曠神怡。

“既然你這麽說，那就是它們有造化了。”顧望白點了點頭，提起裙子朝著海中走去，當感覺到海水沒過膝蓋時候，她方才停了下來，將桶中魚盡數倒入海中。

海中翻騰起浪花點點，就像放歸自由的魚對她的感謝。

顧望白深吸一口氣，轉頭慢慢走了回來，沙灘上薛舒予抱膝而坐，似乎在想些什麽，不過當她聽見顧望白回來的腳步聲，馬上擡頭，迎著顧望白的目光笑容燦爛。

“想什麽呢？舒予。”顧望白挨著她坐下，將頭靠在了薛舒予的肩上。

“只是在想……要是能一直和你在一起就好了。”薛舒予十指指尖點在一起，旋即她伸過手，將顧望白攬入懷中，“望白，你說人為什麽只活短短幾十年，不能一直不老不死呢？”

“不老不死，那不就是妖精了？”顧望白莞爾。

雖然她也是不老不死中的一員，不過她還是覺得這件事沒有必要告訴薛舒予，而且太超出薛舒予認知領域之中的事情告訴薛舒予，薛舒予也未必能接受。

“要是妖精的話……也不會太差……”薛舒予將手插|入她的頭發裏，就像她經常愛做的那樣撫摸著她的頭發，“望白，其實也不是永生，要是能多活幾十年，幾百年，多相守一段時間，也……”

“相處時間越長，到分離時候可就越難受了。”顧望白忍不住豎起一根手指，刮了一下薛舒予的鼻子，“舒予，別多想了，我們會一直都在一起的。你放心，到時候不怕沒有人陪你走到最後。”

“你！你怎麽說話呢！”薛舒予氣得捏了一下顧望白的肩膀，疼得顧望白直接坐了起來，“你怎麽知道不是我給你送走？”

顧望白只是含笑低頭，並不言語。

兩人在海邊坐了良久，不知是誰的手勾了一下誰的手心，瞬間就像天雷勾動地火，兩人緊緊相擁在一起，唇頸交纏，就像兩條蛇一樣擰在一起，誰也不願意率先分開。

不過顧望白現在的身體還有些欠缺，這次還是她最先招架不住敗下陣來，重新乖乖躺回了薛舒予的懷中，看著天上的一輪月色。

但她總感覺，就算天上的月色十分，終究敵不過映入薛舒予眼底的三成月色所散發出來的柔和光暈。天上的月色是安靜的，清輝灑落的平和；而薛舒予眼底則光華灼灼，侵略意味十足。

“今天，你的時間真的很短。”顧望白雖然躺在了薛舒予懷中，不過還是不忘伸手去夠薛舒予的臉，用指尖撫摸著，“怎麽？今天你不行了麽？”

“也不知道是誰先不行的。”薛舒予反唇相譏，“我不是怕在這裏又把你弄暈過去，你不知道在國外叫救護車多貴麽？”

“多貴也不是叫不起。”顧望白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表示自己沒事，想要表示自己沒事，不過依舊被薛舒予一把按了回去。

“你好好躺著吧。”薛舒予嘆了口氣，將顧望白強行按在了自己膝上，“要是再不舒服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現在已經臨近深夜，原本還熱鬧的海邊漸漸只剩下了她們兩個人，就像為她們創下的天造地設的獨處空間。

不知道為什麽，海邊由原本的寂靜轉為喧囂。

似乎有什麽要到來了一般。

薛舒予屏住呼吸，不由得向有些微微喧囂的方向看去，在夜空之中似乎能看見一大團模糊的黑影以飛快的速度朝這邊移動而來。

“這是……”

“是天鵝。”懷中傳來一個人的聲音，顧望白再度坐起身，將下頜遞在她的肩頭，抓著她的手指指向天空中的那團越來越近的黑影，“你所看見的，都是遷徙而來的天鵝，現在是天鵝回南的時候。它們馬上就要停在這片海灘……”

顧望白話音未落，只聽天上陡然傳來一聲鳥叫，旋即這些黑影就像一團團箭一樣，迅速降落在了海岸之上，在月光下白天鵝的羽毛幾乎發亮，觸目便是大團大團的白色亮光，伴隨著撲棱棱的振翅聲，耀眼迷人。

天鵝群在白天時候已經是勝景，但在夜間看尤為悅目。

天鵝群很快整隊降落，極為有序，它們之間不多時便找好了自己的伴侶，開始彼此用喙交頸梳理羽毛，極為親密。

薛舒予看得有些怔神，她突然隱隱明白過來顧望白留她這麽晚的用意……

“望白……”薛舒予想要問顧望白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天鵝群會在今天降落在這裏，但她看向顧望白時候，只是叫出了她的名字，並沒有說出下文。

此時的顧望白單膝跪地，手中托著一個精致的小禮盒，漂亮的黑絲絨在月光之下隱隱閃爍著微光，不過這樣的微光將中心立著的一枚鉆戒襯托得更加光芒璀璨，光華奪目。

“舒予，你願意成為我的伴侶麽？”

顧望白指尖微微顫抖，聲音因為緊張稍稍有些啞，不過她還是擡頭看向薛舒予，眼底滿是真誠與忠貞。

在一眾天鵝的簇擁之下，恍若天堂中勝景，令人心亂神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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