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簡單？

蘇辰心想，但沒說出口，狐疑地看向牧星瀾。

牧星瀾優哉游哉地坐著，嘴角噙著一抹淺笑，人畜無害的樣子，猜不出深淺。

蘇辰一向看不透他，不再胡亂推測，矜持地點了點頭，同意了。

“路先生呢？一起嗎？”牧星瀾嘴角的笑意更深，言語暧昧道：“還是說，蘇總更願意我們單獨相處？”

“我……”路源剛欲拒絕，就被蘇辰截住了話頭。

“自然是一起去。”蘇辰來到路源身邊，伸手搭在他的肩膀。

路源偏頭看向蘇辰，被他肯定的視線所鼓舞，油然生出一股勇氣，挺直腰背與牧星瀾對視。

紀伯父說的沒錯，蘇辰是喜歡他的，路源心想。

蘇辰不知道牧星瀾耍什麽心機，他只想表明自己的態度，他們之間已經徹底結束了，路源是他要守護的人。

這般維護的舉動，落在別人眼裏，或許會認為蘇辰喜歡路源，但牧星瀾知道，蘇辰不過是欣賞，不忍見到鐘靈毓秀的人才被摧殘，就跟他當初接近蘇辰的招數一樣。

但僅此而已，牧星瀾不會再給路源機會，讓他踏上自己曾走過的路，贏得蘇辰更多的好感。

“那便一起吧。”牧星瀾面色如常，從容自若地站起來。

牧星瀾挑的是他和蘇辰以前經常去的餐廳。三年過去，餐廳的裝潢煥然一新，但人員不變，風雅照舊。

“牧先生，蘇先生。”熟悉的服務員走過來接待。

三人行的氛圍實在微妙，服務員拿捏不定，不敢隨意寒暄，只將菜單老老實實擺放在他們面前。

“蘇辰，你有什麽推薦的嗎？”路源挪了挪位置，靠近蘇辰。

“我也很久沒來了，他們的新品我都沒嘗試過。”翻著陌生的菜單，蘇辰沈吟道。

“我嘗過，味道都不錯。”牧星瀾的手指在蘇辰眼前劃過，“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可以，你應該會很喜歡。”

“好，那就這幾樣吧。”蘇辰看了看樣式，確實是自己喜歡的口味。

只是簡單的聚餐，沒必要跟自己的舌頭過不去，蘇辰便采納了牧星瀾的意見。

“我也一樣。”路源拿著菜單的五指緊了緊，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幾個字。

“這個偏辣，你能接受嗎？”蘇辰擔心地看向路源。

路源偏好甜食，除非是海鮮需要蘸芥末，否則他都會選擇清淡一些的飲食。

“沒關系，總要嘗試一下。”路源勉強笑道。

“是啊，不嘗試一番怎麽知道自己不適合呢？”牧星瀾語氣輕快俏皮，用詞卻耐人尋味。

“你點什麽？”註意到路源面色難看，蘇辰催促著牧星瀾。

“我也一樣。”牧星瀾啪地一聲合上菜單，眼裏跳躍著自信的光芒，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好的，三份一模一樣的套餐，請稍等片刻。”服務員連忙將菜單收上來，腳底抹油地溜走了。

如果不是為了保住飯碗，他真想將這修羅場的一幕發到網上去。

沒等多久，菜品被陸陸續續端上來。果不其然，路源受不了這辣度，頻頻喝水，蘇辰給他點了一杯牛奶。

“是不是太辣了？要不你別吃了。”蘇辰勸道。

“我沒事，不辣，剛剛嗆到喉嚨了。”路源矢口否認，嘴硬解釋道。

“呵～”

牧星瀾輕笑，想開口吐槽，蘇辰一記眼刀甩過來，他只好閉嘴了。

“我去趟洗手間。”又一道料理送上來，辣度更勝，路源借口離席了。

“明明受不了，何必強撐呢？”牧星瀾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大口。

“半斤八兩，你當初比他還狼狽。”蘇辰嗤笑道。

早期，蘇辰和牧星瀾去餐廳吃飯，學別人點了一份火鍋，牧星瀾從不吃辣，被刺激得眼淚都出來了，最後只能涮清水吃。

“原來你還記得。”牧星瀾粲然一笑。

淺淺的燈光投射在牧星瀾臉上，他含笑的眉眼裏閃著熠熠光輝，讓蘇辰覺得似乎回到了從前。

“我也去趟洗手間。”蘇辰避開牧星瀾的視線，倉皇逃走了。

路源回來時沒看見蘇辰，不由心生疑惑，又不想詢問牧星瀾，便拿出手機給蘇辰發消息。

“他去洗手間了。”牧星瀾咽下嘴裏的食物，開口道。

“哦。”路源訥訥地放下手裏。

“聽說蘇辰送你戒指，你拒絕了？”牧星瀾放下刀叉，以手撐頜。

“你怎麽知道？”路源驚訝地擡起頭。

“如果是因為戒指的事情，我說聲對不起。”牧星瀾眼眸半斂，遮住了眼底的暗色，“是我私下改了戒指尺寸，跟蘇辰哥哥沒關系。”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路源嚴聲斥問。

“為了試探你。”牧星瀾深深地註視著路源，“蘇辰哥哥很出色，我希望他的另一半同樣優秀，真心待他。”

“這樣，我才甘願退出。”牧星瀾的眸子裏盛著一汪水，深不見底。

“你別裝了，紀伯父都告訴我了，你根本不是為了蘇辰，你是為了自己。”路源氣惱，不由提高了音量，站了起來。

“他跟你說什麽了？”牧星瀾沈聲問道。

“我不會告訴你的。”路源自覺失態，覆又坐下，“反正，我喜歡蘇辰，我是不會退讓的。”

“區區一枚不合適的戒指就能讓你心生嫌隙，你算什麽喜歡？”牧星瀾挖苦道。

“那是因為你從中作梗，我……”路源急聲反駁，卻被牧星瀾傲慢地打斷。

“沒有我，還會有別人。”牧星瀾雙手抱胸，下巴微擡，“不然你以為這次的抄襲風波是因為什麽？”

“你是說景小姐？”路源遲疑道。

“沒錯，除了景淩晴，還有不少千金貴少。這點，你應該比我還清楚吧？”牧星瀾嘴角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顯得有些譏諷，“畢竟，你就是蘇辰哥哥從中隨便挑的一個。”

“我……”路源噎住，一時間找不到好的理由辯解。

因為事實就是牧星瀾說的那樣。得知紀寧在幫兒子相看伴侶後，路家和其餘人家一起急急將待嫁兒女的信息送了過去，而路源恰好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幸運兒。

“不是隨便選的。”不知何時，蘇辰在門口出現。

“蘇辰哥哥，我只是想幫你勸勸他，沒有別的意思。”一見到蘇辰，牧星瀾就收起咄咄逼人的氣焰，軟言軟語道。

“這是我的私事，不勞煩牧總操心。”蘇辰半撩眼皮，給了牧星瀾一個嚴厲的警告，“還有，請叫我蘇總，我們之間沒那麽熟。”

“路源，吃飽了嗎？”掠過牧星瀾，蘇辰來到路源身邊，溫聲問道。

“嗯。”路源理了理衣服，站起來。

“感謝牧總招待，我們就告辭了。”

不待牧星瀾回答，蘇辰便攬著路源的肩膀，從他身邊繞開，大步離開了。

又一次被拋在原地，牧星瀾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冷森森的寒氣絲絲縷縷地冒出來，周遭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度。

從餐廳出來後，蘇辰帶著路源徑直走到停車場，準備送他回家。

“你別把牧星瀾的話放在心上，他都是胡說八道的。”見路源神情低落，蘇辰安慰道。

“我知道。”路源點點頭，扯過安全帶系上。

話雖這麽說，但牧星瀾的言語宛如刀刀利刃連連紮進路源的心口，即使抽出來，受傷的地方依然血流不止。

蘇辰抿了抿唇角，不知還能用什麽方法安撫路源的情緒。

“蘇辰，我們算是在交往嗎？”路源的手緊緊握住安全帶，不安地開口。

“當然。”蘇辰微笑道。

“我可以親親你嗎？”路源松了口氣，接著問。

路源的目光牢牢鎖住蘇辰，細心留意他表情的變化。

算起來，兩人相處這麽久，一直停留在牽手階段，連擁抱都很少，更遑論接吻了。

如果蘇辰願意跟他親密接觸，應該就能說明他們是相愛的吧？

“當然。”蘇辰心頭一跳，僵硬地維持著笑容。

忐忑的情緒稍稍緩解，路源解開安全帶，傾身慢慢向蘇辰靠攏。

蘇辰沒有拒絕，緩緩貼近。路源放下心來，坦然地閉上眼睛。

就在兩人氣息相接，溫熱的唇瓣即將觸碰之時，不知為何，牧星瀾的臉突然出現，蘇辰不禁偏頭閃避，以致路源撲了空。

“對不起，我剛剛沒準備好。”蘇辰以咳嗽矯飾，尷尬地用拳頭遮掩。

“我們再來一次。”蘇辰調整狀態，看向路源，認真道。

“不用了！”路源擡起頭，眼睛如小鹿般濕潤，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紅通通的眼眶中掉落下來。

“路源，對不起。”望著路源哭紅的雙眼，蘇辰不知所措，在車內到處翻找著紙巾。

路源用手隨意抹去眼淚，憤然打開車門，哭著跑走了。

牧星瀾說的果然沒錯，自己只是蘇辰無奈的選擇，蘇辰根本不喜歡他。

牧星瀾珠玉在前，他這個便宜的木櫝又怎能入得了蘇辰的眼呢？

他不過是地上的一條癡狗，卻傻傻地望著天上皎月，貪求著自己不該奢望的感情。

“路源！”

蘇辰想跟上，卻被安全帶彈了回來。

當蘇辰慌慌張張解開安全帶，追下車時，停車場內已經找不到路源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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