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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我們即使生活在數不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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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紀現實中,赫爾克裏已經尷尬到沈默了,戰術性地喝了好幾口水才問:“我真的說過這種話?”

摩根還沈浸在回憶裏,聞言不高興地一擺手:“老年人講故事的時候年輕人不要插嘴。”

“……”

魔形女則饒有興趣地說:“他真的很有一種罕見的魅力,是不是?盡管長著那樣的頭,但我難以相信竟然沒有女人或男人愛上過他。”

赫爾克裏欲言又止。

雖然你沒指名道姓,可是被你評論的人就坐在你面前啊!

摩根這回卻很讚成地點了點頭。

**

摩根有時候覺得,重點不在於她如何看待赫爾克裏,而是赫爾克裏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當人看。他與阿耳戈斯被迫維持著漫長的亦敵亦友的關系,為了相同的、堪稱高尚的目標(拯救世界)而將整個宇宙投入熔爐,寄希望於能見到它浴火重生的那天,至於被卷進洪流中的人類是否會粉身碎骨,阿耳戈斯並不在乎。

赫爾克裏呢?

摩根始終覺得他是在乎的。

隱瞞事實剝奪他人的記憶、將超級英雄的歷史徹底掩埋,就像第二次舉起屠刀殺死他們的劊子手。放任天啟公司監視全球,破壞性地掠奪資源,是在架著一臺終將墜亡的馬車向懸崖狂奔。無止境地放縱欲望以圖一時安穩,讓這顆星球仿佛是於墳堆上舉辦煙花會。

在上帝已經離開的異聞時代,他頂著十字架代替人面,是要向誰禱告和懺悔?

“我認為我暫時沒有淪落到不擇手段的地步。”

在摩根面前,赫爾克裏是這樣說的。

摩根將它理解為:我不會為了滿足私欲、緩解孤獨,而有意去消除人們的記憶與昔日英雄的光輝。

赫爾克裏將其視為一種恥辱,卻又不得不做,甚至不能讓阿耳戈斯發現他會對此產生抗拒。

非人的怪物只能與貪婪的野獸為伍。

他又無法像阿耳戈斯似的把掠奪和侵占看做理所當然,所以在摩根面前,他選擇隱瞞塑造意識世界時不堪的代價,一面裝作無事發生,一面減少了兩個人間的聯絡。當阿耳戈斯將事實擺在摩根面前時,赫爾克裏立刻來到她面前解釋,對她的質問則不進行任何駁斥。

這讓摩根幾乎快要為自己說過的話感到後悔了。

她飛快地略過那些尖銳的問題,將決意隱藏在玩笑話裏,就這麽緩解了當時凝重到讓人窒息的氛圍。

然而後來又發生了太多事。

首先最重要的是,赫爾克裏發現了起源墻。他以獨特的、其他人無法模仿的視角對那面阻隔著多元宇宙的世界之墻進行了解析,終於認為墻對面那些在世界熔爐中未成形的、即將被看守者‘巴巴托斯’人道毀滅的黑暗宇宙胚胎可以成為異聞宇宙的養料。

——傳聞世界熔爐是制造多元宇宙的機械,但其中偶爾會誕生一些扭曲無常的世界。巨龍巴巴托斯受到主人‘世界鑄造者’的命令,負責看守在熔爐旁邊摧毀這些不穩定宇宙,並回收它們附帶的能量。

那麽問題來了,多餘的沒用的能量,能不能分點給需要的人?不多,只要讓異聞宇宙再續個幾億年就行了。更妙的是,除了對不上賬的巴巴托斯會被它主人揍一頓之外,沒有任何人類會受到傷害。

赫爾克裏簡單分析利弊後,決定將這條情報分享給阿耳戈斯。只有有了龐大的天啟公司做後盾,胖揍巨龍偷襲世界熔爐的壯舉才有可能從計劃變為現實。彼時地球正在瘋狂地對宇宙進行殖民掠奪,數個太陽系內與地球交好的殘存種族成為了阿耳戈斯的幫兇,方舟藥業尚未分裂,整個宇宙扇區之內都是阿耳戈斯的一言堂。

假使這種不計後果的行為成功了……

阿耳戈斯罕見地為一勞永逸的前景感到目眩。他在小教堂裏坐了一夜,閉著眼睛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直面赫爾克裏,猶如一位虔誠的教徒。第二天,他找到狗董事長,與對方淺淺地談了下可行性。

根據世傳會記載,當時馬爾濟斯小狗正在優雅地坐在辦公桌前由下屬餵飯,阿耳戈斯打來電話後,下屬眼睜睜看著狗董事長的耳朵越來越低、越來越靠後,最後從前面看只能看到個圓溜溜的狗頭。

它思索了半天,回答是:“汪。”

這通常可以被翻譯成‘行’,偶爾也代表著‘你瘋了嗎’,無論如何阿耳戈斯理解為了前一種。他掛掉電話,與赫爾克裏埋頭於各個種族的科技與民俗傳說,看是否能找到辦法,將黑暗多元宇宙的胚胎吸引到起源墻另一側的距離異聞宇宙最近的位置。

到那時,想象兩個水泡般的宇宙中間只隔著一張紙,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打破這張紙,將能源像汲水一樣引到人類這邊來。

除此之外,阿耳戈斯未雨綢繆,已然開始考慮如何把控制這些能量的方法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赫爾克裏同樣有著很強的憂患意識,他的思路是:決不能將打通起源墻的鑰匙交給阿耳戈斯。

他們兩個是異聞宇宙中最危險、最強大的同盟,卻貌合神離,道不同不相為謀。阿耳戈斯永遠不會將雞蛋放進同一個籃子,赫爾克裏也從未信任過他短暫的盟友及永恒的敵人。

於是摩根有了新的任務。

聽上去十分不可思議,赫爾克裏找到她,對她說:“看到那面墻了嗎?我們來打穿它。”

摩根順著他的視線和指向看去,卻只見到了包裹在他本體外的營養倉玻璃。

“你說什麽?”

棕紅的十字架垂下來,赫爾克裏將一柄手槍放在她手上讓她輕輕握住,開玩笑說:“我是指起源墻。你對它開一槍就行了,不必擔心後果,反正肯定不會比打破我身前這個玻璃罐更糟糕。”

摩根攥著槍瞇起眼睛打量著罐子,在腦海中將它描補成世界的壁障,那些時而深紅時而五彩繽紛的液體則是星球外的無垠深空。想到這裏時她忽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難過,為赫爾克裏,為地球,為世界熔爐中誕生的許許多多的結局未知的宇宙。

我們即使生活在數不盡的重疊的罐子裏……也要追求自由嗎?

**

時間又過去很久。

“我很抱歉。”摩根哆哆嗦嗦地走在赫爾克裏面前,臉頰正時不時不受控制地抽動一下,“這個、這個數據,顯示它很危險。你知道最後的一行的-127代表著什麽嗎?我嘗試了好幾遍,都是相同的結果,或者更糟。”

她啪地拍了下圖紙,“這說明任何接觸它的人都會死,即便不死也絕對會被汙染,變成你我沒法理解的,披著人皮的……某種東西。我不想幹了,雨果,你找其他人去吧,我做不到,我感覺我在放出潘多拉盒子裏的魔鬼,奧本海默感慨他自己成了死神的時候,說不定就是我現在的感覺。”

“摩根。”赫爾克裏試圖說服她,“我們說好了不用它進行危險的試驗、或去制造武器,而技術本身是無罪的。想想看,若是阿耳戈斯先一步掌握了鑰匙會做出什麽事來。”

摩根一言不發。她發絲幹枯,臉頰蒼白,整個人形如病入膏肓,好一會才又搖頭說:“我不行,雨果,你知道我父親是做什麽起家的。”

赫爾克裏敲了兩下手指。

“斯塔克工業,最開始,是一家軍工企業。”摩根一字一頓地說,“我爸爸成為鋼鐵俠後宣布永久性關閉武器生產線,他才死了幾十年,我不想重蹈覆轍。”

“我說過這不是武器。”赫爾克裏強調。

“它不是嗎?”摩根疲倦地反問,“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給我一些調整的時間,我不想看到我制造出的東西無差別地殺人。”

**

“我還是不行。”這回摩根坐在實驗室裏,躺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核心數據突破不了。”

“安全性不是核心數據。”赫爾克裏糾正說,“或許你更應該專註於輸出功率和能量轉換效率。”

摩根痛苦地薅了一把頭發:“那不是——那不是我想看到的順序,我沒辦法——拜托,雨果,你就不能試試別人嗎?我發誓我盡力了!你就不能拉攏幾個阿耳戈斯手底下的那群飯桶,讓他們集思廣益地想想辦法?”

“你也說了他們都是飯桶。”赫爾克裏冷靜地說,“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雇主,我都得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工程師。”

“不可能。”摩根坐起來看著他,“我的父親托尼·斯塔克呢?他在你的意識世界中活得怎麽樣?”

“……”

“去問問他,求你了雨果,鋼鐵俠會有辦法的。”

“……”

赫爾克裏有一瞬間想問:你究竟想讓我去詢問托尼·斯塔克對圖紙的建議、還是對你所作所為的看法?你忍耐了多長時間,才按捺不住想要隔著我與你父親的側影進行一場匿名對話?

他該放任嗎?會不會助長一些錯誤的渴求?

他該阻止嗎?可是憑什麽幹涉一位女兒去見她的父親?

“好吧,摩根。”短暫的猶豫後,他輕聲說,“我會去替你問他。”

只是有人的負罪感只需要親人的認同便能抹消。

——不得不說,赫爾克裏有時會感到羨慕。

再後來,研究無論是從倫理還是技術方面都陷入僵局。摩根不得不向赫爾克裏提出,將自己對托尼·斯塔克的記憶傳輸進意識世界以完善對方的建模。

“你到底將我看做了什麽樣的人?”赫爾克裏問,“我在你眼中仍然是個人類嗎?”

“對不起。”摩根靠著墻與他一起擠在被高樓大廈包裹的狹窄的貧民窟中,盯著腳下水潭倒映出的被電纜線分割破碎的天空,“我也向你承諾,雨果,無論外表變成什麽樣,你在我眼中都永遠是個人類。拿走這些記憶是為了完成偉大的工作,我相信你能夠更好地利用它們……所以別有負擔,這不是錯誤。”

赫爾克裏與她一道看著腳下,不知想到了哪些過去,小聲喃喃自語:“是的,的確如此。”

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

**

21世紀酒館中,摩根加快語速說:“後面發生的事要麽我不了解,要麽都不太重要。我本來只想告訴你‘你是個什麽樣的人’,赫爾克裏,沒想到不知不覺間講了這麽多。還有些細節我一時間想不到,如果有必要轉述給你,就托瑞雯代為轉達吧。”

她說著說著臉上多了明顯的疲憊,向赫爾克裏打趣說:“人老啦,精力大不如從前了。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內容?我看到了你的表情,你現在的臉可比兩根疊起來的棍子好懂多了。”

“有。”赫爾克裏說,“方便的話能不能說明一下你是怎麽加入至……世傳會的?”

“這個!”摩根笑起來,“偵探先生,你猜我目前是什麽身份?”

赫爾克裏慎重地暗示說:“我原以為我會在這家酒吧見到九頭蛇首領。”

“那很好啊。”摩根對他眨眨眼,“你這不是已經見到她了。讓我向你正式介紹海德拉礦業公司,一家致力於對星球內部稀有原料進行回收利用並帶頭整頓行業亂象的大型企業,本人摩根·斯塔克,在原九頭蛇覆滅之後忝為此公司董事長一職,哦還有,是兼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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