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晨曦從星山頂慢慢灑下，位於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穆海閣、彌天閣、伏炎閣和悠然閣揭去黑暗，將曦光繼續傳向大地。

鎖星閣位於峰巔之上臨空騰雲，沒有蓬萊的磅礴，一樓一臺一清泉，雲氣繚繞在下方，煢煢獨立，千年孤獨。

彌天閣正廳外弟子已經全部到齊，廳內弟子分成兩列整齊地站著。弟子們的衣服均以紅色系為主，按靈力的高低越高身上紅色圖案越多，唯有東井的衣服是青色的，在眾弟子中格外搶眼。

一大早彌天閣上上下下所有弟子像是約好般全部聚集到正廳，等著元德仙靈的一個解釋。曼蘭鳶，極冥之地花妖，她的轉世並不能磨滅千年前的所作所為，絕望痛苦、殺盡善惡。即使當初子辰仙上向天下許諾教她涅槃為仙，但蓬萊之事就足以證明，妖，始終就是妖。雨軒留不得，曼蘭苑必須得死。

“眾弟子懇請元德仙靈將她逐出師門，毀其氣息永不重生。”

事態怎會這樣發展，正襟危坐，元德的右手來回摸著他的紅木拐杖，頂部的飛鳥浮雕已被摸得光亮。雨軒已經脫去凡體，卻沒有成靈的趨勢，反倒妖心日益加重。蓬萊之事若真與她有幹，他還能維護她多久。一把老骨頭，想在臨死之前做些垂名千史的事，還真是難啊。

見元德仙靈遲遲沒有回應，帶頭的紅衣弟子進一步逼道，“仙上心慈護短，可這是我們彌天閣的事，蓬萊之事不能再出現第二次！”說罷毅然跪下，雙手恭敬抱拳步步相逼。

眾弟子紛紛跪下，“懇請仙靈逐出雨軒。”

萬惡之身，即便不是你所為，也難辭其咎。雨軒，茫茫人海中，有多少人想將你殺了千遍萬遍。仙尊，元德對不住你，使命和遺願我只能守住一個。

東井自始至終負手而立，站在元德旁邊一言不發。知道的太多，不如不說，也不想幫誰。眼前的局面讓他不舒服，幹脆一捏手中佩劍，徑直從兩排弟子隊伍中間走了出去，用心音對元德說了一句，子時誅仙臺三陣七步十二障。

半餉，元德才道，“我才是彌天閣之主，雨軒我定會處置。”

不出所料的回答，不會說錯任何一個字。這樣的回答難以服眾，紅衣弟子揮袖憤然離去。

“都退下吧。”

眾弟子無奈排隊離開。

“二師兄這樣生氣，不就一個沒成氣候的花妖嘛。”

兩個弟子並排走著，一大一小，小的顯然是張生面孔。

“你不想混了嗎，現在仙界幾乎所有人都視她為患，這樣的話還是少說為妙。”年長的弟子小聲回答。

“就是，你們不知道這曼蘭鳶當年有多可惡，曾經先輩們目睹過三個花妖合力的樣子，差點將六界又輪回混沌。”一個女弟子走過來插話，“反正自從這個雨軒頭回進彌天閣，我就討厭她。”

三個人一陣，走一路議一路，人言可畏，能將事情越說越離譜卻讓人信服。交談激烈，為首的小弟子猛地撞上了前來的人。

“啊。”

小弟差點被撞倒在地，眼前的人身著黑衣，衣袖比尋常的更長出幾寸，領口很高，和戴著的黑色紗帽相接，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若不是背後掛著佩劍，和魔沒什麽兩樣。

“虛師妹……”站在後方年長的弟子驚愕地開口。由於他一直暗戀虛女，她的身形一下子就辨認出來。

虛女沒有回話，手藏在黑色的衣袖下拉了拉面前的黑紗，匆匆離開。

***

穆海閣落在星脊山靠海一側，屹立在被劈下的巖壁之上。白色的宮宇，簡單宏偉，百步臺階登上正中的平臺，臺上卻是斷垣絕壁，驕傲的殘骸。

穿上戰甲，他是青龍，脫下戰甲，他是誰？

書澈倚著根被打斷的巨大石柱，頭發散亂。軒妹妹，原諒他自私一回，等你恢覆了記憶，再一起回到小竹林，永遠永遠都不要再出來。

天空一聲咆哮，空間扭曲，浮黎從兩道交叉的氣流間舞劍而出，劍未出竅，首先駕到書澈脖子上。眼角上鉤充滿殺意，“你是誰。”

白色短袍在海風中翻動，精致的猛虎刺繡若隱若現。追殺曼芍藥千年，她的幻象種子沒有一絲妖氣常常蒙蔽所有人，但惟獨蒙不過他，無數次中了她的圈套之後對這個味道再熟悉不過。多少次幾乎擒獲，卻又讓她莫名其妙逃脫。

“青龍。”書澈不願搭理他，這星脊山上的人，他一個都不喜歡。

未料浮黎右手一轉，劍鞘憑空消失露出白色禦劍，劍心透明泛著血青色，“青龍與我大戰三百回合不相上下，你能嗎。”

劍氣陡然匯聚。

“此劍名祀血，出鞘必見血。”

書澈擡起右臂用戰甲抵開“祀血”，充滿憤怒與悲傷的眼睛狠狠看了浮黎一眼，臨空躍起從背後抽出銀色長劍。

無休無止的戰鬥，無休無止的傷害。殘垣上空，青白兩道光來回糾打。

浮黎翻身向後單手撐地，面目猙獰對著書澈長哮，仙氣如巨大的球沖向書澈，晃動整個穆海閣，原本還未斷的石柱轟然倒下，書澈躲閃不及仙氣重重打在身上，噴出一口鮮血。

“你不是青龍！”憤怒的笑意爬滿了浮黎冷峻的臉。

不行，為了軒妹妹，他一定要扮演好青龍！強忍住身體的疼痛，書澈將仙氣不斷註入劍中，銀色長劍漸漸被仙氣包裹，劍身開始生長出銀刺，整根劍猶若一截截堅硬的骨頭堆成。

“龍刺！”

浮黎大駭，這不可能，焰谙的佩劍，他真的是青龍血脈。焰谙這小子什麽時候竟有了孩兒！

“住手！”

及時喊住，“龍刺”停在了離浮黎雙眼僅一寸的地方。

劍氣收回，變回銀白色長劍。書澈不想殺人，軒妹妹心中的澈哥哥是個善良的少年。

“我來這裏，是因為星脊山需要我。”說完頹廢著身影，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

“鬥胤師兄，你再求求墨染仙尊呢。”室女一臉憂愁，她的妹妹虛女青海歸來毀了容貌，如今這樣子人不人鬼不鬼整天把自己關在房中，她看了很是心疼。多次前去勸她，卻連門口都進不去。

兩人曾是逆世中帝王的兩顆掌上明珠，令人羨慕的孿生姐妹，自己比虛女早出來一刻成了姐姐，一直關心著她愛護著她，事事由著她。因為逆世中的人類相當少又常常處在恐慌之中，兩人從小被送來星脊山學習仙術，憑著極好的氣息當上了墨染仙尊的徒弟。

墨染一向我行我素，雖然收了鬥胤、室女、虛女三個徒弟，卻常常不管不問，最多的就是帶著他們閉目修煉。讓墨染給虛女渡氣？天方夜譚。鬥胤深知墨染的為人，心中不免為這個可憐的師妹憂傷。女子最重要的不就過是容貌，沒了容貌，擁有再高的仙術又如何？

小灰不知何時沖到了室女面前，著急地蹦上蹦下，嘴裏唔唔唔地想表達著什麽。室女立刻就反應過來，小灰出來了，這麽說虛妹妹門口的結界沒了，虛妹妹出來了。抱起小灰，不遠的路，禦劍飛去。

一地狼藉，價值不菲的擺飾全被打碎，虛妹妹已經不知去向。

鬥胤也匆匆趕到，看到眼前的場景，立馬用感知去尋找師妹，結果遭到了強大的反噬，腦中一陣抽搐。師妹不想被人找到。

墨染躺在及地的榻上，身邊點著的顫香生起裊裊青煙，濃密的黑色睫毛遮住安詳的雙眼，墨色外衣如紗如煙如雲。真愜意的一個晚上，好久沒這麽踏實的睡過了，是不是少了點什麽，不管了，睡醒了再說。

……

晨曦終究褪去了溫柔，發燙的陽光照亮星脊山。山腰的靈獸開始活動，山腳的人界從睡夢中醒來。

子辰推門而出，臉色略微有些蒼白，一眼看到了石桌上被打翻的燕窩粥。

作者有話要說： 配角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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