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子辰緊緊抱著雨軒，低著頭吻過她的黑發，“不要離開我。”聲音柔似溫水，融化冰川。

雨軒猛地笑出了聲，眼睛緊閉。額頭敷著冰袋，身受重傷，泡過青海之水，回到鎖星閣就發起高燒。

子辰替她換過冰袋，就走了出去坐在樓臺中。冷冷清清生活了千年，現在身邊突然多出一個人，不管她是人是妖，只要心存善念就要好好引導，等她涅槃成仙，就將她送回彌天閣。

這個小樓臺中何時多了幾盆草花，後方廢置的小屋何時變成了廚房，他竟一點都沒有察覺，略略有一絲不舍湧上心頭。立馬又運了道氣壓入心田，靜靜地坐著修心。

白袍勝雪，映著亭臺樓閣。墨色推開，墨染又從中飄然出現，只是這次神情不似之前那麽清澈。雙手恭敬地作了個揖，“仙上。”

眉頭微鎖，眼神深邃。

“焰谙已去。”深吸一口氣，“有個人回來了。”

……

雨軒笑醒，食指輕輕按在唇上來回撫摸著，望著頭頂的簾幕發呆。

發生的一切都太過虛假和突然，又那麽真實，高高在上的仙上居然吻了她。

腦袋中空空的，只剩下子辰緊緊貼近的臉，完美的線條，深邃的眼神中流淌著神秘的情愫，高挺的鼻梁幾乎碰到她的鼻子，溫暖的雙唇，還有呼進來的氣息，零距離地感受他的味道，穿透她身上每個角落。

身體燙燙的，意識有點不清晰，雨軒恩……地叫了一聲，意亂情迷。

一覺睡去，昏天黑地，醒過來已是亥時，雨軒摸摸額頭，燒退了。

肚子餓得翻江倒海，撐坐起來下床，雨軒感覺踩在棉花上般無力。軟綿綿地走出門外覓食，驚訝地發現石桌石凳不知何時搬到了她的房前，上面還擺著好幾碟菜。

口水哽咽，顧不了那麽多立馬來了個風卷殘雲，沒想到施展仙術這麽耗費體力。吃飽緩過神，才聽到——

聲聲絲竹，淒涼婉轉，從遠處一聲一聲緩緩飄來。

順著絲竹聲尋去——

子辰坐在橋邊，手指在弦上來回撥動。沒有束發，頭發披散著和透白的衣袂一起隨風舞動。絲竹表面的彩漆已經脫落，看上去年代久遠，不是雨軒曾經見過的樣式。

孤冷的背影，淒涼的樂聲，在銀河下意外得協調。

雨軒失神地走過去靜靜地坐在子辰旁邊。

“回去。”淡淡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樂聲沒有停下。

雨軒似乎聽不到一般，把頭輕輕側在了子辰寬闊的左肩上。

樂聲不止、思念不停。

***

星山上的黎明來得很早，不知何時天空一抹橙色染上雲彩。

睡著了嗎，還是一直醒著，摸摸自己的右臂，雨軒溫順地依偎在子辰的身邊，多希望時間能夠慢點流逝。

“雨軒，以後不可胡來。”察覺到她異常的舉動，子辰千年冰冷的臉上若有所思，“我給你顆琉璃石，能夠在危機時刻保你一命，你可願意？”

就是說護身符的意思咯，仙上要送她東西，雨軒異常興奮往子辰對面一挪跪下，“雨軒願意。”擡起頭，興奮寫糊滿整張小臉。

晶瑩刺目的光亮出現在子辰手中，穿透手指幾乎能夠看到骨節。

驀地，大大的手掌貼上雨軒的心口，從鎖骨處一直覆蓋到左心房。甜蜜的刺痛，雨軒感覺到有顆冰涼的雨滴滲入她的皮膚，心跳亂了章法，“仙上……那裏不能碰……”

子辰收手，莫名其妙的不適讓他略微尷尬，由於仙界都知道琉璃石需要嵌入心口上方，他竟忘了告訴雨軒，這突然的舉動，實在讓人誤解。心中飄過想法，臉上若冰毫無變化，深邃的眼睛映著低著頭嚇得一動不動的雨軒。

……

雨軒神游回到房中，從掉入青海的那刻起，發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實，水中的那一吻，從夜晚相依到黎明，還有她差點被侵犯的隱私，都是夢嗎，如果是夢，為何她的心又跳得如此之快。對著桌前的銅鏡拉下領口，雪白紅潤的酥肩露出，細細的鎖骨下方嵌著顆透明的琉璃。

“琉璃……”

雨軒用指尖輕輕撫摸，這顆石頭，有種熟悉的感覺。

望神了一會就拿起桌上的梳子打理亂亂的頭發，端起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臉，意識猛然清醒。仙上還在外面等著她去乾坤殿呢。

***

金碧輝煌的乾坤殿是雨軒最不喜歡的地方，那是詛咒開始的地方。如果不是仙上提出，她肯定一輩子不會再踏進來半步。

時辰尚早，星山上的仙尊和弟子們卻都已到場，顯然少了許多奇奇怪怪的仙人，所有人分四處而坐，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雨軒熟悉的就是玄武墨染和朱雀元德，雖然聽說朱雀早已逝去，但她心中一直就把元德爺爺當做朱雀的繼承人，還有就是兇巴巴的白虎浮黎和從來沒見過的青龍。

就從陣勢上看，元德和浮黎身周的弟子最多，人心甚旺，青龍處的弟子雖然也不少，但總有種落寞的感覺，相比較之下墨染身後只有鬥胤和室女兩人，虛妹妹居然沒有來，冷冷清清。

雨軒站在子辰身邊，從高處打量著一切。

星脊山仙靈眾多，而卻也只是仙界的一角，星山之外，還有瀛洲、蓬萊、方丈、九華……仙界之外，還有魔界、妖界、神界、鬼界……逆世之外，還有正世。

逆世這麽大，她這麽小，人海茫茫，現在卻站在仙上的身邊。仙上的使命就是守護兩世平衡，那麽雨軒的使命就是守護仙上了吧。

“天泣悲鳴，青龍已去！”

青龍處一個較年長的仙靈顫抖著雙腿走到乾坤殿正中，雙手舉過頭頂，仰天長嘆。

頓時所有青龍的弟子齊齊跪下，氣氛悲愴。

怎麽辦，她也該跪下嗎，被這樣的氣氛撼動，雨軒不知所措，腦中糾結著。

“眾仙不必悲傷，青龍後繼有人。”子辰一語打破這悲愴氣氛。

話音剛落，乾坤殿上空炸開一道金光，猶如被巨斧劈開缺口。

威武的戰神，身穿青龍鎧甲，手持銀色長劍，踏著盤轉的青雲走下乾坤殿。

高大堅實的身軀，濃密的眉毛，五官輪廓分明、凹凸有致。十八來歲的樣子，淩淩神韻與當年的青龍不相上下，眾人折服。

“青龍叩見子辰仙上！”猛然跪下，鎧甲聲鏗鏘，頭卻擡著，眼神直直地望著一旁的雨軒。

毫無驚訝之情，子辰似乎早就知道了一切，冷冷的聲音不夠大聲，卻讓所有人都乖乖聽命，“焰谙之子，姓書，單名一個澈，青龍後人。”

眾人皆驚，青龍處所有人都驚呼仙尊。

雨軒的小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雙手遮住了半張臉。書澈，多麽熟悉的名字，多麽熟悉的臉龐，腦海中有什麽東西在奮力掙紮，無奈又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拖回暗處。

他是誰？怎麽也想不起來，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忘掉了。心口隱隱有些疼痛，轉頭看看一旁的仙上，他端坐在那裏，如星辰般高高在上……

***

由於青龍的歸位讓所有人都長松一口氣，殘缺的四相，如今只缺選出朱雀後人，那麽動蕩的兩世又可以再次恢覆之前的安寧。

沒有人否定仙上的判斷，千年來無愛無恨，所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星脊山，為了天下。

如同日月星辰般的存在，萬物皆空的心境讓他擁有持“空”的能力。

從乾坤殿回來，雨軒一直緩不過神，心中一直有個想去的地方，是哪裏，如今怎麽越來越模糊。越是奮力地去回憶，那個影子就越來越模糊，她究竟是怎麽了。

恍神間沒有跟在仙上的身後，回神的時候已經在悠然洞前面。

也好，從青海回來還沒去看過虛妹妹。

不知道繞了多少個彎才來到虛妹妹的洞前，雨軒對著裏面大喊，“虛妹妹，你在嗎？”

洞中傳出聲音，虛妹妹，你在嗎，你在嗎……

等了一會沒人回答，雨軒自顧自走了進去。

虛女團坐在床上，背對著雨軒，“你走。”

壓抑的氣氛，雨軒有點慌亂，從未見過這樣的虛妹妹，鼓了鼓勇氣，走上前去想用力把她轉過來——

手卻僵在半空中。

她的側臉，密集的傷痕，一道道口子留在她的臉上，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也不紅腫，而開著的口子卻瘋狂地笑著。

小手收回，腳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心中愕然，結結巴巴地說，“小……小灰……沒事吧……”

“呵，軒妹妹這麽久沒來就這麽一句？”

雨軒哽咽，竟不知如何回答。

虛女頓時瘋了般抓起床頭的盆栽砸向雨軒，“你滾！你給我滾！憑什麽仙上給你渡了氣息！憑什麽毀容的是我！我這不人不鬼的樣子，誰還會愛我！”

盆栽砸在雨軒的大腿上，彈落瓦碎，泥土撒了一地，絨白色的相思草靜靜地躺在地上。

虛女雙眼布滿血絲，眼淚滾滾留下，滲入坑坑窪窪的裂口。

雨軒看著虛女恐怖的容貌，心疼與恐懼在胸口翻滾，搖著頭，三步並兩百慌張地退出了洞。

***

夜深，一個白色的魅影出現在穆海閣，瞳孔不斷變換著顏色。

“把藥丸給我。”

書澈脫去了戰甲，露出滄桑的身影。

明明這個妖孽自己能隨意進出星脊山，為何還要利用他。不過為了軒妹妹，被利用又怎樣。只要能夠在她身邊守護著她，如果她忘了，他替她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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