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念跟著對方走進T家的門店, 人還是懵的。

她沒想到傅亦安把她那句玩笑當真，更沒想過自己能在人生奔二以前到賣戒指的地方。

就很離譜。

她被傅亦安戴了口罩，遮住大半張臉, 身上還穿著學生氣很濃的JK風小短裙, 一雙小皮鞋，怎麽看都還是個在讀書的小姑娘。

進門時, 那幾個站門口的導購員看她的眼神都有點怪異, 但還是專業素養極高地上前, 問他們的需求。

傅亦安很體貼地詢問她的意見：“有沒有什麽喜歡的款？”

鹿念只覺得在店內的白光燈下，自己被一排排鉆石閃得眼花。

她沈默兩秒，真誠道：“沒鉆的款吧。”

導購員似乎也有些沈默, 相互對視了眼，慢慢道, “目前還沒有這種款呢。”

“你們家的戒指，”傅亦安在一旁，忽然開了口，“不是可以定制？”

倒也不是不能。

導購員們又相互看了眼。

就是這女孩....

好像還是個學生吧。

她們眸底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痛惋的情緒, 隨即領著他們到了門店內的休息區。

鹿念忽然感覺。

自己戴了口罩，是一個極其明智的決定。

等了幾分鐘, 似乎是門店的店長走了過來。

她明顯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沒有對鹿念的年紀作太多的訝異，直接詢問了他們戒指的用途。

“訂婚。”

“畢業禮物。”

兩人異口異聲。

鹿念瞥了傅亦安一眼，心虛地低下了腦袋。

店長表情也有點兒繃不住。

兩秒後, 傅亦安氣定神閑, 雲淡風輕地圓了場。

“訂婚加畢業禮物，”他語氣禮貌，像是個教養極好的富家公子, “有什麽推薦嗎？”

店長極力克制著表情，將平板雙手遞給他，邊準備和他介紹。

傅亦安直接把平板給到了鹿念手上，示意了店長和她進行講解。

鹿念盯著屏幕上的樣式看了看，沒有找到標價的地方。

她放棄掙紮，慢慢接受了現實，開始認真地憑感覺和喜好挑選。

店長邊和她講解定制的每個流程和她要提供的需求，從材質到切面。鹿念來回看了幾頁，發現的確還是有鉆石的比較好看。

可有鉆的，不管放哪兒，都顯得太招搖了。

鹿念最後還是忍痛，改成做一款三圈不同材質的金環繞的對戒，外觀簡約，完全看不出來和愛情有任何關系，但收尾的地方稍微有點兒小心思，兩人的接口正好能對上。

她拿給傅亦安看，對方沒任何異議，直接走了後續一系列的簽訂流程，量好雙方的手指尺寸，最後刷卡付費。

走出門店時，鹿念手裏已經多了一張訂購單，以及店長給她塞的會員禮品。

鹿念提著那一袋的小禮品，還覺得有點兒夢幻。

不久前還坐在高考考場。

這會兒已經被忽悠到買婚戒的地方。

“怎麽不要帶鉆的？”傅亦安牽著她，低頭，“還以為你會喜歡那種。”

“倒也不是不喜歡，”鹿念回過神，想起自己剛剛看的幾個款，語氣也有點惋惜，“就是覺得，那種太招搖了。”

“我還是個學生，高中剛畢業。”鹿念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試圖讓他意識到這一點，“本來戴戒指就已經很離譜了，你明白？”

傅亦安點頭，“那下次再買有鉆的。”

“還下次啊？”鹿念有些樂，“不是，你剛不是說這是訂婚戒指？你還想結幾次婚？”

“挑一枚你最喜歡的，”傅亦安揉了揉她的腦袋，“其他你不也說了？當平常禮物收就行。”

“再說，反正都是我送的。”他有些欠地補充，“你結幾次，都得是和我。”

“...我當時其實是開玩笑的，剛考完試，腦子已經扔了。”看他認真了，鹿念還是沒忍住跟他解釋，怕他不高興，有些討好地勾著他的指尖，“...還沒那意思，你曉得吧。”

“但也不是不想，”鹿念又很快補充，偷偷瞥了他一眼，斟酌著道，“就是，我這不是，還小嘛。”

傅亦安聽著她解釋，到最後，沒忍住勾了勾唇。

他當時看到信息時，理智也告訴他，這小姑娘也就隨口一提。

但感性上，他恨不得能立馬穿越到三個月之後，拽著這小姑娘去扯個證。

“行，”他壓下心頭那一點兒癢意，應下，“那這次不算。”

“這份也確實有些草率，我反思。”他垂眸，語氣溫和，“下回等你覺得合適了，哥哥再隆重點。”

小姑娘見他沒生氣，立刻眉開眼笑，狗腿地上前主動和他十指相扣。

“但是呢，”傅亦安慢悠悠地補充，“也別讓哥哥等太久。”

鹿念眨了眨眼。

“畢竟年紀大了，人老珠黃。”傅亦安看著她，拖著腔調，“哥哥怕再老點兒，競爭不過你身邊的花花草草。”

鹿念一聽他調侃自己年齡，就想笑，討好地挽著他手臂，點頭應了聲好。

回到車裏，鹿念也不急著回去，就讓傅亦安在周圍帶她溜溜彎。

傅亦安開著車，邊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兩人也漸漸談到了以後。

“我估了分，”鹿念終於想起這回事，又和他提起，“我覺得這次，應該，不出意外的話，或許能上。”

“自信點，”傅亦安握著方向盤，彎彎唇，“想想誰給你補的習？把不字去掉。”

“...”鹿念沈默三秒，接著繼續說，“如果順利的話，那我就得去北京了，今年八月底的時候。”

車廂內微微沈寂下。

車窗外是習習涼風，傅亦安開到了南沙環島路一帶，路上車並不多，遠處能看到影影綽綽的燈和海景。

鹿念想到這，就開始惆悵。

“...到時候我去北京，你在廣州。”她擡起腦袋，“那咱倆不就異地了？”

傅亦安就差把‘那又怎樣’四個字寫在臉上，懶散應著，“是呢。”

握著方向盤的手卻稍稍收攏了。

“你就不傷心難過憂慮嗎？”鹿念覺得他態度不端正，嚴肅道，“你想想——我上學，咱們起碼得幾個月見不到，你不知道我在那邊碰到了什麽花花草草，你沒點兒危機感？”

“而且B大的學生，你明白？”她又故意道，“倒也不是說什麽人間絕色，那起碼也是顏值都挺能打的，萬一有什麽年輕貌美的小鮮肉天天糾纏，那我不得把你忘得...”

“念念。”

傅亦安突然嗓音溫和地打斷了她。

鹿念擡起眼皮，“嗯？”

“適可而止，”傅亦安語氣和善，“否則在你去北京前一天，哥哥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做出什麽事兒來。”

“比如？”鹿念來勁兒了，賊兮兮地歪頭看他，唇角浮起搞事的笑，揶揄他，“你能做出什麽事兒？跪下來求我別離開你？”

“比如，”傅亦安也笑，溫潤儒雅般緩和道，“把你綁在我家裏，做一些讓你到了北京也忘不掉我的事兒。”

“......”鹿念簡單評價，“變態。”

又過了會兒，車已經開到了沿海邊的公路，往外看就是夜空下綢布般波瀾的海浪。

“我想下去走走，”鹿念趴在車窗往外看，眼眸明亮，“好久沒看到海了。”

傅亦安帶她來，就是想讓她在海邊吹吹風，散散心情。只是沒想到這會兒海風還挺大，公路兩側的樹都被刮得嘩啦作響。

他視線略微掃過女孩百褶裙下露出一截藕白的腿，到膝蓋，順下，接著緩緩挪開。

“穿少了，”他喉結輕動，把腦海裏一些不該有的念頭掃幹凈，“外面風大。”

鹿念有點兒沮喪地把腦袋擱在車窗邊，跟希望工程裏的小女孩似的往外看著，眼裏滿滿都是渴望。

“可是我就是想下去走走嘛。”

傅亦安看她一眼。

鹿念見他無動於衷，又去輕輕扯他衣袖，有意放軟嗓音，可憐巴巴的，“就走一下都不行嗎哥哥？”

小姑娘這會兒沒考試的壓力，全部心思都放折磨他身上。

傅亦安停頓了幾秒，方向盤轉動，讓車身慢慢靠在路邊的位置，車速慢下。

“小朋友，”他語調依舊沒點兒正形，像是也沒被打動，“你在跟我撒嬌？”

鹿念只覺得他不解風情，收回了那副矯揉造作的模樣，哼了聲。“撒個屁股。”

“......”傅亦安停下車，調了信號燈，慢悠悠地側過頭，“誰教你，撒嬌是這麽撒的？”

“給你桿兒你就順著爬，給你點兒顏色你就開染坊？”鹿念叉了叉腰，“能撒成這樣已經了不起了，你還擱這挑三揀四。”

“過來，”傅亦安向她伸手，語調懶懶，“哥哥教你怎麽撒得更好。”

“.....”鹿念看了看他，男人直接占了整個駕駛位，便虛心請教，“我過去坐哪兒？”

傅亦安拍拍自己的腿，“這兒。”

“.....”鹿念捶他，“你變態。”

傅亦安順著牽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這邊帶，倒也沒勉強她，只是稍稍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扯近了些。

他擡手，扣著她的後腦勺，指尖順著揉進發絲間，讓她微微仰起頭。

唇瓣帶著海邊些許涼意，覆上她的，帶著不容抗拒的侵占欲望，咬著她的唇，再漸漸探入，勾著她的舌尖，動作溫柔而又放肆，揪著她不放。

已經記不太清上一回親近是什麽時候。

小姑娘天天和他聊學習，連開葷的機會都沒有。

女孩香香軟軟的，牽住，親吻著，就不想再松手。

鹿念青澀地回應他，但能做的也只有保持著仰頭的姿勢而已，所有主動權都在男人身上。

她有些喘息不過，想要微微後退，卻被他抵著，像是欲拒還迎般又湊了上去。

她感覺到對方原本搭在自己後腦勺的手，也漸漸地順下，蹭過她脖頸的位置，慢慢地隔著衣服，移到她的後背的位置。

感覺他手搭著的地方，位置不太對，鹿念耳尖一燙，輕輕嗚咽了聲。

像是將他的理智拉扯了回來，傅亦安垂下眸，壓了壓眼裏的情.欲和躁動，在她後背的手也松放開。

鹿念終於得以松懈，移開一點距離，扶著他的手臂微微喘氣，唇瓣濕潤的一塌糊塗。

他蹭著她的鼻尖，嗓音帶著低低的笑意和忍耐，“這不挺會撒嬌的？”

“.....”

鹿念尋思她到底幹了什麽。

不都是這個老狗幣在幹。

“帶你去買件外套，”他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松了松領口，慢條斯理，“再下去走走。”

鹿念不是很想搭理他，把臉湊到窗戶邊散熱。

海風帶著鹹與潮濕的味道，並不溫柔，拂在臉頰，帶走滾燙後的餘溫。

傅亦安將車停在靠海一側的商業街上，帶她隨意挑了家店鋪，買了件帶絨的外套。

鹿念裹在外套裏，只露出幾根手指，輕輕拉著男人的手。

商業街就開在海邊，他們沒有再回到車裏，肩並肩地走在沿海的小路上。

海邊有人點著小小只的仙女棒，在遠處凝成海灘上的星星。有年輕的情侶赤腳在海灘上走著，海的遠處，亮起溫暖的萬家燈火。

晚上光線暗，鹿念把口罩摘了，吹著海風，和他慢慢地走。

“老狗，”她把吹跑的頭發絲兒挽在耳後，胡思亂想著，“暑假的時候，我們去旅游吧。”

“你要上班的話，我們就多約會。”她低著頭想，“我們是不是連電影都沒一塊兒看過？游樂園總得去一次吧？還有水族館動物園什麽的。”

“去，”傅亦安彎唇，懶散應著，“想去哪兒都行。”

“趁我還沒去北京，”鹿念帶著他的手甩了甩，“我打算天天和你膩歪在一起，讓你見不著我就渾身難受。”

這回傅亦安倒是沒立刻應話。

牽著她走過幾盞路燈，到了背光的昏暗處，他才停下腳步，俯身，輕吻她的唇。

“....已經是了。”

他緩緩嘆了聲。

“好不容易才套牢，這會兒又得放手。”他輕輕抵著女孩的額間，“還得隔上兩千多公裏。放假才能見一面。”

“跟等著皇上寵幸似的。”他語氣幽幽，“還不怎麽受寵，幾個月才臨幸一回。”

“然後呢，”他輕掐她臉頰，帶點兒控訴的意味，“某個小混蛋還要說些把我忘了的話氣我。”

鹿念環抱住他的腰側，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好慘喔，”她討好地往他懷裏蹭，“那我們每天都視頻，我一有空就回來看你，好不好？”

小姑娘到底還是年輕，對分離的概念也不太深，即使不舍得也還是帶了份少年人的樂觀。

傅亦安就不行。

他一想到對方要走，要呆在那麽個離自己生活有一定距離的地方，周圍又是些和她一樣的同齡人。

就覺得在意，覺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他低頭，眸底的情緒壓不住，在女孩飽滿的下唇上咬了咬。

鹿念嘶了一聲，要推開他。

“趁你還沒去北京，”傅亦安補償般地溫柔吻她，字句含糊，“哥哥也打算，多勾引我家小朋友。”

鹿念被他親的迷迷瞪瞪：“...怎麽勾引？”

傅亦安垂眸，欲情故縱般緩慢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了點兒，卻也是氣息交融的位置，輕輕攏著她的手臂，若有若無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

鹿念受蠱惑地抱了上去，仰頭在他唇上啄了下。

傅亦安低頭，加深了這個吻，嗓音含笑。

“...這不就上鉤了。”

又膩了會兒，兩人才慢慢恢覆原來手牽手的姿勢，繼續沿著海邊，慢慢地走。

“....你還記不記得，”鹿念問他，“我們第一次見的時候？”

“很難忘記，”傅亦安從善如流地點頭，“畢竟很少有人第一次見面，就和我開黃腔。”

“...放你一百多斤的屁，”鹿念瞪他，“明明是你和我開黃腔，說什麽你用不上。”

“那不確實麽，”傅亦安語氣和善，“怎麽，你要驗證一下？”

海浪聲漸近漸遠，潮起潮湧間，夏日的蟲鳴和海岸的風聲交織成美好的樂曲。

鹿念決定略過這個不那麽唯美的話題，想了想又道。

“當時只是覺得，你長得還挺出眾。”她有些感慨，“哪會想到能發展成現在這樣，以後能天天都看見，還真有點兒....”

傅亦安挑眉。

“...還真有點看習慣了，”鹿念眨眨眼，壞心思地把話說完，又很敷衍地補充，“但還是好看的。”

“當時我就是把你當朋友看。”她輕輕哼了聲，“哪兒知道某些人，明面上說著不想和我做朋友，背地裏卻藏了見不得人的心思。”

她順著這麽一路往下想，才發覺他們認識到現在，已經在有彼此出現的時光裏，走了不短的一段路程。

她回想自己人生為著一個目標不斷前行的日子裏，總有對方的身影在。

只是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從來沒有想過，兩人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十指相扣的關系。

“我想過。”

傅亦安輕緩接過話。

鹿念擡起頭。

“我就是從很早就覬覦某個小朋友，藏了見不得人的心思。”他全盤承認，“很早就對你圖謀不軌，但又覺得自己不太配。”

“在遇見你之前，”他嗓音莫名有些啞，一字一句緩緩道，“....哥哥從來不關心以後，也不想有什麽以後。”

那會兒他連自己的人生都過的一塌糊塗，放縱自己停留在只談喜歡而不說愛的年紀。見到美好，想要占有，又只覺得自己會傷害和辜負她。

是這小姑娘，還一直在向他伸出手，勾著他不斷向她靠近，追著她身上的光重新開始向前走。

他以前從未想過，自己能和任何人保持一段能夠互相托付餘生的關系，只覺得新鮮感過後，兩人之間只會剩下無盡的倦怠。

可是真有這麽一個人。

讓他在確定對方心意的那天，真的能連未來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會患得患失，會想和她共度餘生，會擔心自己配不上她，卻又願意為她再強大一些。

像是有了盔甲，又有了軟肋。

想要放肆，又小心翼翼地珍惜。

傅亦安擡起牽著她手的那邊手臂，將她的手背抵在唇邊，虔誠而又繾綣地落下一個吻。

他又吻了吻她的指尖，極為珍惜般，將她的手慢慢握在掌心之間。

“....還好你出現了。”

他低喃著說。

鹿念被他弄得有點兒想哭，眼眶熱了一圈，總覺得自己也該說點兒什麽感人肺腑詞匯絢爛的情話來回應他。

然而刮腸搜肚，絞盡腦汁，她卻也只能笨拙地說出一句話。

她生澀地，卻又無畏地，摟住她的肩膀，笑意燦然地迎上去。

“傅亦安，”她眉眼彎彎，帶著一點的鼻音，“我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

萬物繾綣，大海溫柔。

他懷中，是他的現在和以後，他的安全感和責任感，他的不顧一切和小心翼翼，他跳動不止的心臟和延綿不絕的情意。

想把海風送給你，夏日的清風蟬鳴給你，雨後的潮濕給你，夜晚的擁抱也給你。

想把餘生交付給你，也想擁有你餘生中的一席之地。

傅亦安緩緩低下頭，在夏日的海風中，吻上了他的女孩。

“我也愛你。”

-《喜歡是芥末草莓味》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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