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那哥哥能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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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念看著那幾條消息, 眨眨眼,揉了揉自己嘴角可疑的弧度。

她本來敲了幾個字想和他解釋,轉念又全部回刪掉了, 改成了另一段。

鹿念 :【藝考的弟弟們是都長的還行】

鹿念盯著屏幕, 默了兩秒。

覺得自己像個吊著別人的綠茶。

她回完信息,就接著去練習, 一直到了晚上。因為楊子鶴的媽媽和蔣蕓一直關系不錯, 兩家聯系好了鹿念一到上海, 晚上帶孩子們來聚一聚。

楊子鶴已經飛了幾個城市去考試,這會兒累的渾身都散架,還被自家母親推著去和鹿念對詞。少年一脫離了母親的視線, 倒頭就開始睡,滿臉都寫著別吵我的情緒。

鹿念在背自己準備的那段臺詞, 兩人也互不幹擾。

過了會兒,楊子鶴大概是睡清醒了些,微微睜開眼,嘆了口氣。

“我前天在T大考, 碰到蘇秋月了。”少年精神萎靡,“我覺得我沒了。”

鹿念背詞的動作一頓, 側頭看他:“....啊?”

楊子鶴天分高,老劉板私下也挺看好的。再加上少年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很少認輸。

“我三試跟她一個考場,你知道這逼幹了什麽嗎?”楊子鶴嗓音都郁悶, “她居然在多人小品給自己加戲, 搞得我們其他幾個都不知道她在幹什麽,在臺上跟個呆瓜一樣。”

“....這,”鹿念撓了撓頭, “考官沒看出來嗎?”

“她那臨時給自己加的詞還像模像樣的,”楊子鶴往沙發一躺,表情很喪,“我覺得考官應該沒看出來。”

考場遇到這種類型的考生,的確算得上倒八輩子血黴。

鹿念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好,幹脆拽著他一塊背詞。等外面兩位媽媽聊的差不多了,楊子鶴才回去。

臨走前,楊子鶴象征性地攬了兩下她,想說什麽又沒說,最後只是嘟囔了句:“希望別在考場碰到你。”

鹿念笑著捶了他一下,“考試加油嗷。”

少年隨意點了點下巴,朝她揮揮手,跟自己的母親一起出了酒店的門。

回到房間以後,鹿念接著開始練習。

一直到晚上十二點左右,蔣蕓催她睡覺了,她才去洗漱,稍微護膚了下,爬到床上。

她打開手機定鬧鐘,想了會兒,又點開和傅亦安的聊天界面,給他發了個‘晚安’。

對方也很快回了個‘晚安’,幾秒後,又加了個‘小沒良心’的後綴。

鹿念盯著看了兩秒,沒忍住笑出聲,心滿意足地關了手機睡覺。

第二天也在練習中度過。到了第三天,到了前往STA藝考的日子。

蔣蕓起了個清早,給她準備早餐,又把之前挑好的衣服反覆檢查了幾遍,再提前又把鹿念叫了醒來。

因為前一晚沒太睡好,鹿念眼下微微有些青灰色,蔣蕓因此又焦慮起來,一路都在念叨要怎麽把它遮住。

藝考生在面試的時候,是不允許帶妝的。鹿念被她說的也有些焦灼,對著鏡子反覆看了好幾次。到了學校門口,蔣蕓甚至有些神經質地拉住了門口保安,問對方鹿念的黑眼圈明不明顯。

保安大哥有些懵地搖了搖頭,又寬慰了她幾句,蔣蕓這才稍稍安定下來。

填完信息表,進到考場以後,就只能靠鹿念自己一個人走了。

一面的內容是最基本的臺詞、歌曲和形體,都是考生自備,每個人都將功課做到最充分。輪到鹿念那一組,整輪進行下來,鹿念自我感覺也還可以。

出考場以後,蔣蕓帶她回酒店稍稍休息。

一面的結果出的很快,當天晚上就已經短信通知到個人。鹿念作為小組第一進了二輪,接二連三的,也有不少她的同學在群裏報喜。

鹿念把結果發給了家人,又轉發給傅亦安看。

鹿念:【我棒不棒】

對面幾乎是秒回。

傅亦安:【老師眼光還行】

鹿念抱著手機樂了會兒,繼續開始覆習。

第二天二輪考試,題目大部分為即興。這一輪被淘汰的人數就增多了不少,隨機性也很大。

鹿念在考場,就碰到了不少平時在電視上才會見到的小明星,有些後面甚至還跟著助理保鏢之類,防止他們被粉絲騷擾。

第二輪的結果,到了很晚的時候才出來,同時也被公示在了官網上。

鹿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幾個十分眼熟的小演員名字後面。也因為這幾個演員的出現,STA藝考的話題在網絡上引起了一陣的關註,有不少媒體紛紛派人到現場去跟蹤報道。

鹿念在那份名單上,自己名字的後幾位看到了楊子鶴和蘇秋月,緊跟著幾個自己班上的其他同學。

再往後,她也看到了大師兄的名字。

傅亦安沒等她告訴,大約也是看到了公示的名單,直接給她發了個慶祝的紅包過來。

鹿念的心情也因此又好了幾分,想著等結果出來再領,繼續開始準備第三輪的面試。

三輪對藝考生的綜合素質要求極高,考題也不定,從臺詞功底到形體展示都會考查到。因為命題由考官現場給出,考生本身的名氣,也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因素。

到了第三輪,先進行的是單人面試。有考官看過她的一些作品,包括那部公益廣告,給了鹿念很高的評價。

單人面試以後,開始分小組進行表演。

所有的考生隨機分成很多小組,進行現場的四人小品展示。鹿念跟著工作人員到了自己所在小組的序號間,擡眼就看到了裏面站著的第一個人,就是蘇秋月。

蘇秋月明顯也看到了她,和她招了招手:“師姐?”

鹿念強顏歡笑地應了聲,腦海下意識浮現起之前楊子鶴和自己說過的話。

不知道這小姑娘,會不會再給自己加戲。

鹿念閉了閉眼,還是先拋開這些雜亂的想法。等到剩餘的成員也到場後,開始對命題進行討論。

他們抽到的主題是愛人分手,主題很寬泛,最後商量之下,一行人決定由兩人扮演閨蜜的角色,一男一女作為情侶,因為男生劈腿閨蜜而分手的戲碼。

蘇秋月和鹿念的長相都偏清純,但因為蘇秋月的五官線條更硬,身高也高幾分,是更適合演替姐妹出氣的閨蜜的角色。

但這個角色在整個劇本中張力最小,臺詞也最少,蘇秋月並不願意。時間有限之下,鹿念接了這個角色。

草草排練之後,四人一起上場。

最後蘇秋月飾演的是情侶的角色,和男生有一段算長的對手戲。前半部分,鹿念一直是候場的狀態,等到後半部分,鹿念匆匆趕到她身邊,面對已經哭得梨花帶雨的蘇秋月,情緒由焦急轉向憤怒,正要對男生說出之前排好的臺詞時,旁邊的蘇秋月忽然又開了口。

“你——你怎麽能這樣!”蘇秋月哭腔很濃,邊攙著鹿念,邊繼續向男生說,“我把我最美好的青春都給了你...你怎麽能...”

她剛開口,鹿念心下就已經一涼。

蘇秋月說的,正是原本她的臺詞,被她改成了自己的。

男生明顯也有些懵,但因為是考試,他很快就把狀態調整過來,繼續接詞。

到了鹿念第二句臺詞,蘇秋月又搶了過去。

鹿念看著她把自己所有的戲份都接了過去,而自己只和工具人般站在原地,從指尖的涼意漸漸向下,滲透到了全身。

她是沒打算給自己留任何一句臺詞。

不解和委屈的情緒,幾乎像洪水般湧了上來,她像是被定在原地了一般,渾身都開始泛冷。

鹿念努力調整呼吸,將情緒壓下去。

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老劉板給他們上過的課,這麽久以來的訓練,都教會她一個刻在骨子裏的道理。

不要把自己的情緒代入角色,要想自己作為角色,在面對這個場景時,自己會做出什麽舉動。

蘇秋月已經在搶她第三句臺詞,鹿念側過身,擡手,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很委屈,寶貝,”鹿念開口,也有些哽咽,“但是我們不要浪費時間和他吵了,他不值得。”

蘇秋月身形一僵,鹿念擡手,輕輕撫著她的背。

“...這裏還是在街上,這麽多人看著,”鹿念順著臺詞,看了眼考官,又輕聲哄道,“我們不要讓他們看笑話,好不好?就讓這兩個渣男渣女在這裏丟臉好了,好嗎?”

另外兩個考生,也反應了過來,很快手牽手地接上原本的臺詞:“你放過我們吧,我倆是真心相愛的!”

蘇秋月似乎想說什麽,鹿念很快把她護犢子似的擋在了身後。

“不是她放過你們,”鹿念忍著眼眶的淚,轉過頭,表情一瞬的冷下,“是你們兩個東西配不上她。”

她一邊放著狠話,另外一邊手還動作很輕地撫著蘇秋月的頭發,將對外界堅強,對閨蜜溫柔的人物塑造得極其立體。

至此,小品也進入了尾聲。

剩下的就是兩對分路揚鑣,鹿念攙扶著蘇秋月,走向舞臺的另一側。

鹿念以半擁著她的方式,帶著她往另一側走,蘇秋月似乎還在剛剛的反轉中沒有反應過來,眼睛紅紅的,表情凝滯。

鹿念終於松緩下,渾身跟卸了力氣一般,幾乎要腿軟。

然而就在計時器還剩下不到五秒的時間,她攙扶的蘇秋月,忽然在原地踉蹌了下,摔倒在地。

鹿念一楞,下意識地去攙扶她,小姑娘卻在原地,眼淚吧嗒地掉,咬著唇撲進她的懷裏,無聲地哭泣。

鹿念站在外側,其實擋住了大部分考官的視線,他們看不太清此刻兩人具體的走位。鹿念也沒明白她整這一出又是在幹什麽,只能攙著慢慢把她扶起來。

現場的計時人員喊了停,小品表演結束。

鹿念從考場走出時,只覺得渾身哪兒都是木的。她沒有任何情緒去質問蘇秋月,也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沒有半分把握自己能過。

出考場以後,她看見了一直在外面等著的蔣蕓。蔣蕓很快上來,攬過她的肩。

“怎麽樣念念?”蔣蕓看她神色不好,聲音都繃緊了,“老師說什麽了沒有?”

鹿念停頓了下,搖頭。

“等結果吧媽,”她還是強撐出一個笑,“我感覺還行。”

蔣蕓不太相信,又看了看她的狀態,直覺地感受到女兒在裏面肯定發生了什麽不好的情況。

“怎麽回事?”她也有點急了,“考試出什麽狀況了?你跟媽媽說我才能想辦法解決啊?”

鹿念沈默聽著,視線漸漸模糊成塊兒,眼淚就湧了上來。

這種事情可能發生在任何一個考生身上。

沒有辦法可以解決,如果因此失去名額,只能自認倒黴。

她不吭聲,蔣蕓就越急,恨不得能直接沖進考場質問。她沒有再追問鹿念,幹脆給老劉板打了電話,想托他找人問一問具體情況。

老劉板接的很快,蔣蕓大致把情況告訴他之後,他提出要和鹿念通話。

鹿念擦了擦眼淚,接過手機,放在耳邊。

“怎麽了?”老劉板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耳邊,比平日柔和不少,“沒表現好?”

鹿念沒忍住,抽噎了聲,又低頭猛擦了下,才憋著哭腔和他說。

“老師,”她喉嚨一哽,眼淚吧嗒往下掉,“我剛、剛剛...多人小品的時候,蘇秋月搶我臺詞....”

那邊靜默了片刻,老劉板才緩緩出聲問。

“那你是怎麽對付的?”

“我、我就想...我當時飾演的那個角色,她應該做什麽,”鹿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是我覺得我搞砸了....”

老劉板似乎松了口氣,語氣重新硬起來。

“搞什麽砸?你這不是應對的挺好的?”他訓斥道,“你哭什麽?你這還不得穩過嗎?”

鹿念楞楞地聽著,眼淚還在一個勁兒地落。

“你真當那些老師看不出來,誰在搶戲?”老劉板嘖了聲,“就這麽點事情,鹿念,虧我還覺得你心理素質好。”

鹿念嗚嗚了聲,還是委屈。

“行了,別哭了,”老劉板說,“我去幫你問問,不可能不過的。”

老劉板那邊掛了電話,鹿念稍稍緩和了些,壓抑的情緒也宣洩了大半。

蔣蕓在旁邊一直聽著,大概也搞明白了,牽著自己女兒的手捏了兩下:“有人在考試的時候搶你戲是不是?現在小孩心眼怎麽這麽壞!”

“你還記不記得那人叫什麽?”蔣蕓氣得有些哆嗦,“這人估計就是看你老實,你當時怎麽不和老師反映一下情況?這種人還配來考試?”

“媽咪,算了,”鹿念清楚這種事根本說不清,抽著鼻子抱住蔣蕓,語氣悶悶,“老師說了幫我去問...他說我應該沒問題的。”

“你這脾氣,怪不得人家欺負你,”蔣蕓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又舍不得再說她,“反正你要是結果因為她這事兒不好了,媽肯定得來鬧!”

鹿念把臉上的眼淚抹了抹,點了點頭,攙著蔣蕓往回酒店的方向走。

上海又下起小雨,刺骨寒涼直直往人皮膚裏鉆。蔣蕓撐著傘,向她這邊斜,風還是把大半的雨水滲入她的外套上。

鹿念被風吹得鼻子一酸,還是想哭,又憋下去。

她跟著蔣蕓回到了酒店,被催著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她把衣服脫下,站進淋浴間,花灑打開。

熱水簇簇地往下流,水蒸氣將浴室裏籠罩得朦朧。

鹿念努力讓自己不要再去想結果,逼著自己相信老劉板的判斷,將花灑開到最大,試圖把壞情緒隨著水流沖走。

她草草洗完澡,換了身衣服,邊擦著頭發,拿起了手機。

楊子鶴和幾個同學也考完了,在問她感覺如何。

朋友圈裏,蘇秋月似乎發了新的動態,她也不想看。

鹿念擦著頭發,漫無目的地在列表上下滑動著,片刻,最上面的頭像旁出現了一個紅點。

傅亦安給她發信息,只是很簡單的一句,問她‘考完了?’。

卻在這一瞬間,破了防似的,眼淚再一次地湧上,啪嗒落在屏幕上。

委屈和不甘的情緒,所有的陰暗面和難過,在這一刻都無限地被放大。

鹿念把吹風筒的聲音開得很大,又用手背抵著嘴,不讓哭的聲音洩出來,慢慢地給他打了個‘嗯’,發送過去。

幾秒後,對面發來了一條語音。

這些天沒見,傅亦安似乎是考慮到她在覆習,一直給她發的消息都是文字。

鹿念忍住眼淚,把吹風筒關上,調小聲量,點開語音放在自己耳邊。

浴室裏,聲音被制造出一種環繞在耳側般的效果。

“考完了?”男人嗓音清潤,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語調微揚,“那哥哥能見你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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