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小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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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鹿念是打路邊的滴滴回去的。

原因是——她忍氣吞聲,忍辱負重,好聲好氣地管那個騷包男人叫哥哥以後,傅亦安仿佛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毫無歉意地和她說他剛剛喝酒了。

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傅亦安義正言辭地說,邊在路邊幫她攔了一輛出租,和她一塊坐上車。

鹿念坐在車上,忍受了長達十秒鐘的沈默,惡意地想去踢她身邊男人那雙看起來就很貴的球鞋。

“你上車幹嘛?”

“我得保證你安全啊,小妹妹,”傅亦安眼角一勾,“這雙鞋兩萬七,你想好再踢。”

“.....”

鹿念毫不猶豫地踹了腳他的褲腿。

窗外雲卷雲舒,月亮橙黃的一抹藏在雲霄裏,城市隱匿於燈火之中。鹿念坐在後座的左邊,離男人隔了兩個人的距離,整個人靠在左車門一側。

外頭風景連成一片,路燈變成直線的白。鹿念在此刻,想的是晚上沒練舞的小小愧疚,胃有些不太舒服,以及剛剛唱歌有沒有走調。

她歪了歪頭,偷偷從餘光裏去打量那個青年人。

傅亦安現在會在想什麽?鹿念用腦袋輕輕磕了下車窗玻璃,他會不會有一點時間在想自己剛剛唱歌的樣子,她覺得應該不會很難看。

——可是,鹿念又想,他應該也是見過很多好看的人的。

那個面容姣好的女藝人,是配得上女人味三個字的;甚至連他身邊的秘書,都是成熟知性美女那掛的。

鹿念想到這,沒忍住偷偷瞄了一眼那個男人。

...說不定剛剛自己大庭廣眾之下唱歌的樣子很傻,像是四歲孩子爭著要給親戚唱兒歌一樣。或者自己唱的時候真的很像街頭賣藝的,剛剛他說的要給自己點兒零錢也許並不是在開玩笑。

這也太狗了吧,鹿念忍不住在心裏犯嘀咕,如果他真的是這樣想的,她一個星期都不要和他講話。

十八九歲像她一樣的青少年,是沒有太多覆雜的煩惱的。他們最大的願景很明確,即使再往前一點就會觸及迷茫的部分,可總是眼前最重要。

鹿念在想這些的時候,她身邊的青年人揉了揉太陽穴,拿起手機接了一通電話。

“...你要註意到,合同效益期限要到了。”她聽到傅亦安說,“如果他們更改法定人,先不說別的,合同手續是不是得再走一遍?”

“拍攝安排本身就很緊張,又到年末了。”青年平靜地道,“我個人認為不應該接受他們臨時的調整,除非他們承擔所有經濟損失。”

溫暖車廂裏,他說的話像是在後排的座位中間劃下一條分割線,那些晦澀,談判般的詞匯和語句,仿佛標志著鹿念沒有觸及過的,成年人的世界。

車身拐過巷口,到了大片的居民樓區。鹿念把腦袋磕在車窗玻璃上,看到自己家住的那棟樓。

車停下的時候,傅亦安正好結束最後一句話。

“——你決定吧,”那個青年笑著說,眼眸裏卻映著路邊的燈和人流,“我剛剛接手公司,這方面還是你比較有經驗。”

他掛斷了電話,看了眼窗外停在的小區門口,轉過頭,揉了揉鹿念的頭發。

“到了?”

鹿念點點頭。傅亦安懶散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到家之後,微信和我說一聲。”

鹿念應下,拉開車門下了車,走到路邊,和他揮了揮手道別。

隔著車窗玻璃,女孩嗓音有些遙遠的,悶悶的傳來。

“——你工作也不要太累,好好吃飯好好休息,”鹿念彎了彎眼,笑著對他說,“明天見!”

夜晚的街道路燈明亮又溫暖,長裙的少女站在其中,像是溫馨到夢幻的童話畫卷。

他目送著鹿念轉身,進了小區門,身影在小路轉角處消失後,才和司機報了另一個地址。

車身再次挪動,窗外的景又成了虛幻的一片。

傅亦安摸出煙盒來,拿了支煙,在昏暗的車廂內點燃,輕笑了聲。

“明天見。”

對於藝考生來說,藝考那一年的新年,是極為難熬的。

新年將至,意味著離他們前往各地趕考的時間也沒剩下多少,在周圍人都沈浸於新年的氛圍時,他們還得不斷加訓,將自己和新年兩個字完全隔離開來。

離新年還差幾天,老劉板加大了課程強度,幾乎從早到晚沒有休息的時候。對於鹿念來說要更難熬,在情感在白天的表演課程被磨到幹涸時,晚上她還要去參與廣告的拍攝。

然而最令鹿念難受的,還是蔣蕓飲食上的控制。她的體重每天要分三次稱量,蔣蕓計算體脂率來安排她的飲食。到最後,她的晚飯已經被壓縮成一碗巴掌大的紅棗燕窩。

胃部的空曠感已經成為常態,鹿念只覺得自己壓根沒有胃舒服的時候。

鹿念和楊子鶴提起這事兒時,得到少年感同身受般的認同。楊子鶴問她要不要早飯給她留個雞蛋,鹿念卻又不敢要吃了。

這個階段,所有表演生都是勒緊褲腰帶不敢多吃任何,生怕形體的關卡過不了。

於是饑餓感成了常態。白天倒還好,沒什麽看到食物的機會,到了晚上,鹿念只覺得是地獄般的折磨。

由於是家庭親情類的公益廣告,片場準備了很多家常菜作為道具,員工們常常還要在片場吃盒飯。

飯菜熱氣騰騰,香味四溢,鹿念眼淚就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

第一天拍攝,主要道具是一口火鍋。開始時,飾演她親戚的群演在化妝,鹿念的肚子在咕嚕響。

鹿念努力把視線從桌面的飯菜移開,看向工作人員區域內的青年。傅亦安在和工作人員溝通,後面跟著那天她見到的秘書姐姐。

那場片段需要她從火鍋裏夾一片牛肉吃,蔣蕓特意囑咐她要記得不能咽下去,可是第一回 演的時候,她還是沒控制住,嚼了兩下就吞了下去。

接下來的拍攝過程,這片牛肉簡直跟在她胃裏燃燒般。鹿念強撐著演完了上半場,到了中間休息時,工作人員給現場發盒飯,鹿念找了個角落,只感覺整個五臟六腑都在冒酸水。

鹿念偷摸瞥了眼,傅亦安還在和他的女秘書以及一圈的女員工談笑風生。

一整天,傅亦安和她的交集都止步在“吃了嗎”“演挺好”和“辛苦了”上。傅亦安和普通職員們間的關系很好,大家並不像對待領導地對他,平時甚至能開開玩笑。在片場上,他身邊也總是圍著不少的人。

鹿念胃裏的不適感更加嚴重。

她感覺那塊吃下去的牛肉簡直在她胃裏蹦迪,連帶著整個肚子都跟著難受。伴隨著一陣陣絞痛的感覺,她沒理由地眼眶一紅。

鹿念沒忍住,低下頭,眼淚吧嗒地就砸到手背上。

她吸了吸鼻子,不敢用手去擦,怕妝給糊花了,一會兒又要耽誤拍攝時間。在座位上緩了緩,她低著頭起身,準備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鹿念覺得有點兒丟臉,不想被別人看到,選擇從後門走。過去的時候,她正巧看見傅亦安被一些女員工圍著,一群人有說有笑,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她默默移開視線,加快腳步從他們身邊掠過。

她剛走出後門,到走廊上,後門又再一次開了。

傅亦安跟了上來,在她身後,把後門關上。接著,傅亦安向著她走了過來。

“小哭包,”傅亦安在她面前,停住腳步,微微彎腰,湊近,“怎麽又哭了?”

“…火鍋太香了!”鹿念不想讓他看,不知怎麽的,這會兒也不是很想和他說話,下意識就擡手去擦,“...我晚上沒吃飽,餓哭了....嘶——”

她一揉,眼睫上的睫毛膏就進了眼睛裏。酸痛的觸感在眼周散開,鹿念只覺得此刻真是倒黴他媽敲門倒黴到家了,吃痛一聲,趕緊閉上了眼。

於此同時,她感受到小腹一陣暖流。

鹿念在心裏大喝一聲完犢子。

傅亦安楞了楞,隨即走上前俯身,想看看她是什麽情況。鹿念淚眼朦朧間看到他向自己走過來了,急忙伸手去推他。

“...我沒事兒!”小姑娘眼淚汪汪的,還一邊把他往後門推,“空氣掉眼睛裏了....我自個整一下就好!”

“你別管我,”鹿念生怕自己兜不住了,又想起她剛剛看到的場景,更用了些力氣,“你和外面的姐姐去聊天吧,我這兒不用你操心——”

小姑娘細胳膊細腿的,推人的效果一點兒也沒有。傅亦安這會功夫倒是搞清楚,鹿念大約是不小心把眼妝弄到眼睛裏去了。

他輕輕握住小姑娘的手腕,低聲囑咐了句“別揉”,轉身離開。

鹿念以為自己真把人推走了,半睜半閉著眼在原地傻傻站著,腦子遲鈍地開始思考。

現場沒有她認識的女生,她也沒有帶衛生巾。

說不定這會兒褲子上還弄到了。

委屈和無措的情緒翻湧而上,鹿念喉嚨一哽,豆大的眼淚又順著掉下來。

過了會兒,傅亦安又回來了。男人手上這回拿了幾張打濕的紙巾,看到小姑娘就站在原地一個勁兒掉眼淚,一瞬間頗有些哭笑不得。

“還哭呢?”傅亦安走近,用手背輕輕蹭掉她臉頰的淚水,語氣無奈,“擡頭,我幫你擦一下。”

…怎麽!!

還沒走!!!

鹿念心如死灰地合上眼。

傅亦安就看到小姑娘抽著鼻子,完全沒理會他,一直低著頭。

“不是,”傅亦安挑了挑眉,玩笑道,“你不理我,我可就走了。”

這會兒她倒是有反應了。

“…你可趕緊走吧!”鹿念別開腦袋,有些扭捏地後退一步,語氣近乎哀求,“外面那——麽多姐姐等著你,少別管我就是了!”

傅亦安垂眸,沈默了會兒,俯下身。

“哪有放著金主不管,”他嗓音懶懶的,帶著哄人的意味,“去管別人的?”

鹿念話端一掐,心跳瞬的漏了一拍。

“買斷費都交了,還趕我去找別人。”傅亦安笑了笑,“不覺得虧麽?”

“......”鹿念顧不上趕他走了,腦袋仿佛有什麽轟的一聲炸開。

“小金主,”傅亦安低頭,順著女孩呆滯的動作,用指節稍稍擡了擡她下巴,同時低聲哄道,“擡頭,哥哥看看眼睛有沒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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