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念當著他的面把漢堡打包好，簡單收拾了下。

傅亦安其實掩飾得挺好的，她看不出來他是真的不想吃，只是從對方一瞬的猶疑中隱約感覺到了點不情願，才試探地問了一句。

結果還真是這樣。

她把漢堡和炸雞都打包好了，自己也不能吃，想著幹脆晚上帶回去給她爹做早餐。她擡起頭，看到傅亦安表情還有些凝滯，便擡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

“我一會想去練一下舞，順便找我朋友聊點事。”鹿念語氣平和，“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去就行。”

小姑娘臉上沒有太多別的情緒，像是壓根沒把剛剛的插曲放在心上。

也許還有更要緊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比如練舞，比如見她的朋友。

這些都比和他坐在這兒浪費時間重要。

傅亦安擡頭，看向她，點了點頭。

“行。”

他聽見自己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

鹿念和他客客氣氣地說了聲再見，提著一袋麥當當的打包袋離開了店內。

傅亦安坐著的位置，和鹿念離開的方向正好是背對著的。幾秒後，他狀似不經意地稍稍側過頭，透過桌旁的落地窗，看向自己的身後的人群。

店外行人來來往往，小姑娘早就沒了蹤影。

他轉過頭，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扯了扯嘴角。片刻，他重新起身，走到點餐的櫃臺面前。

點餐員將一份菜單遞給他，鹿念給他點的那份新品，被放在菜單很明顯的位置。

他指了指那份新品的套餐，擡頭和點餐員說，“麻煩給我來一份這個。”

點餐員瞥了一眼，看向他，“第二份半價。”

“......”傅亦安擡了擡眼，“不用了，謝謝。”

點餐員沒再堅持，在櫃臺按了幾下，收完錢後，給了他取餐號。

幾分鐘後，他在取餐處拿到了和鹿念剛剛端過來的一樣的套餐。

他依舊坐在剛剛的位置，拆開漢堡的包裝，淺咬了一口。

是真的難吃。

就是他印象裏很廉價的快餐味兒，帶著油膩的觸感在口腔內不斷擴大。

傅亦安淡淡垂下眼，盯著漢堡看了會兒，還是放下。

覺得自己可能有什麽毛病。

鹿念回到舞蹈室，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行為。

首先是對鐘秋傑告白的事。鹿念想，她的確不應該那樣拒絕對方的。

鐘秋傑正兒八經和她告白，又沒有強迫她和他在一起，只是問她願不願意等等。她就搬出了一套鬼話來敷衍對方，態度極不尊重。

其次就是楊子鶴。他連話都沒說完，自己就先一步跑了，還躲了對方一天，著實不夠哥們。

鹿念想了想，還是打算先和楊子鶴道個歉，再和楊子鶴探討一下怎麽安撫鐘秋傑受傷的心靈。

她邊在舞蹈室裏壓腿，邊打電話給楊子鶴，耐著性子等對方掛了三次後才接通。

“爹，”鹿念向來能屈能伸，道歉態度極其誠懇，“我錯了。”

“我不該沒把你的話聽完就跑，不該躲你一天，”鹿念硬擠出點哭腔，“我錯的太離譜了，我深刻反省，換頭做人。”

少年沈默片刻，哼了一聲。

鹿念察覺到他這會兒氣也大概散了，音調立馬熱情洋溢：“我就知道您寬宏大量——崽你就原諒阿爸這一回，請你吃麥當當要不要？”

“吃個屁，”楊子鶴回的很果決，“鹿念你下回再這樣我是真不想理你了。”

“崽你別這樣——”鹿念嚎了一聲，“我當時是有原因的...在你之前我有個朋友和我告白，和你說的開場白一模一樣，我就有點慌了。”

楊子鶴飛速抓住了重點。

“表白？”

鹿念嗯了一聲。

“鐘秋傑？”

鹿念沈默幾秒，啊了一聲。

“操，”那邊楊子鶴突然暴躁，罵了聲，“你沒答應吧？”

“鹿念我警告你不準答應啊，”沒等她回答，少年又語氣很沖地繼續說，“你敢答應我就告訴叔叔阿姨你早戀，讓他們打斷你的狗腿。以後你倆約會我還要去當電燈泡，夾在你們中間發光發熱。”

“....我沒答應！”鹿念簡直莫名其妙，聽著他的一通話只覺得荒謬，瞬間沒了和他商量的心思，“本來還想問問你...算了。”

話說一半最讓人難受，少年立馬就嗷起來：“說什麽——！你問！我什麽都知道！你別——”

鹿念直接把電話掛了。

掛完電話後，鹿念才發現傅亦安在十分鐘前給她發了條信息。

【傅亦安：到沒？】

鹿念點開，本來想回一條‘到了，謝謝’，又覺得有些疏離，幹脆回了個‘嗯嗯’的表情包。

與此同時，她的家庭群也彈出了消息。

【蔣蕓：談下來了/慶祝/慶祝/慶祝】

【蔣蕓：傅叔叔說今晚就給你安排。@鹿黏黏念念，媽媽厲不厲害？】

鹿國華緊接著在下面跟了一排玫瑰，兩人一唱一和地刷了會兒屏，片刻後蔣蕓拍了拍她。

【蔣蕓：念念，到家了沒有？】

【蔣蕓：一會傅總的兒子會加你微信，跟你商量後面的拍攝。你註意禮貌點就行了，別的事媽媽來處理】

鹿念邊回了句‘到了謝謝媽咪麽麽麽’，邊想了想，傅總的兒子不就是傅亦安。

於是她又點回和傅亦安的聊天界面，在那個‘嗯嗯’的表情包後面，跟了句‘謝謝’。

兩個回覆之間隔了三分鐘，空了幾行，看起來更加生硬。

鹿念沒有再管，放音樂跟著練了會舞。一直到舞蹈室外對面的居民樓燈都熄滅了大半，月牙從雲層浮起後，她才停下，喝了口水，邊打開手機想把音樂停掉，就看到一個多小時前，傅亦安已經給她回了信息。

【傅亦安：有空？】

【傅亦安：聊聊拍廣告的事】

信息緊跟著她那句謝謝後，但她那會兒已經在練舞了，沒看到。

鹿念眨眨眼，斟酌了下詞句，邊擦汗邊給他回覆。

【鹿念：現在有空了】

【鹿念：剛剛在練舞，沒看到，不好意思】

鹿念等了幾分鐘，對面都沒有回覆。她也沒有在等，剛要準備收拾東西，語音通話的界面就彈了出來。

對方說要聊聊，她以為就是發臺本過來再文字聊天的事情。

好像他真挺喜歡語音通話的。

鹿念猶豫了會兒，還是點了接通。

入耳就是極為嘈雜和刺耳的音樂聲，和雜亂的交談聲。她甚至不能判斷對方有沒有說話，浪潮似的歡呼聲倒是格外清晰。

鹿念皺了皺眉，把手機拿遠了些，調小聲量。

“傅亦安，”鹿念想了想，怕他聽不到，又大聲了些，“你那邊太吵了，我聽不到你說話。”

那邊嘈雜聲依舊沒停，幾秒後，一個男聲傳了過來。

“餵？餵？”那邊男生明顯神志不太清醒，說話有些大舌頭，“找傅哥嗎？傅哥去買單了，你等等昂我去給他——”

“......”鹿念估摸著對面大概是摁錯了，剛想委婉拒絕，電話似乎又被傳到了另一個人手上。

“別給別給！”那邊有個嬌嗔的女聲應話了，“我來接，這我打的。”

“你打的？”接電話的男生楞了下，隨即語氣有些不好，“不合適吧，你幹嘛碰傅哥的手機？”

“你給不給？”女生明顯也不是好惹的，聲音冷下，“不給我就把你賒賬到傅亦安頭上的事兒告訴他。”

鹿念喝了口水，莫名有點兒想到樓下買包瓜子邊聽邊吃。

那邊又爭執了會兒，片刻後，那側傳來的聲音變成了清晰的女聲。

“餵？”女生嗓音又嬌柔下了，“姐妹，沒別的事兒，就是和你打探一下，傅亦安現在到底是不是單身呀？”

“你是不是有病？”男聲又模模糊糊地傳來了，“這直接問傅哥不就行了你？犯得著這樣嗎？”

“你懂個屁！男人的話能信？”女生暴躁回了一句，立馬又一秒切換柔和，“姐妹，沒關系，你實話和我說，我不告訴他是你說的。”

“姐妹，”鹿念也很真誠，輕眨了眨眼，“我不知道。”

“你別這樣呀，”女生似有些不耐煩了，一方面也提防著，“我剛剛翻了下他的手機——最近聊天的就只有你一個是女的...那這樣吧，你們有沒有在一起？”

這題鹿念倒是會答：“沒有。”

“真的？”女生有些驚喜，抓緊又問，“那他有沒有在追你？”

“沒有，”鹿念打了個哈欠，認真想了想，“我們...上周，上周才認識的。”

“一周除了今天，就見了那一次，”鹿念隨口掰扯，邊開始收拾東西，“噢兩次吧，還有一次是偶遇，沒說過幾句話。”

女生明顯心情好了，嗓音都帶笑：“謝謝你呀姐妹！有空請你喝酒！”

鹿念瞬間油然而生種把人帶溝裏的愧疚感。

“等等姐妹，”鹿念還是決定救一下，“你也買的包周服務？”

女生認真了些：“什麽包周服務？”

“傅亦安的那什麽，你懂得的服務啊，”鹿念閉上眼就瞎幾把扯，“這人皮相好，價格高，包周三百六，包月一千二，包年得要一萬六。”

那邊女生大約是有些懵了，沒吭聲。

“我就想以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姐妹，”鹿念語重心長，“包周不劃算，一周見不到幾次面。我這邊建議你終身買斷，但費用比較貴，要三萬八。”

那邊女生的聲音再沒有響起，漸漸嘈雜的聲音也淡了很多。鹿念以為是信號的問題，準備掛了，接著，傅亦安的嗓音傳來。

他這會說話的聲音和平時不大相同，沈了些，帶有笑意，卻並不讓人覺得他心情是好的。

“老板，”那邊語調慢悠悠的，有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那今天是不是我們的一周紀念日？”

“......”

鹿念話音一斷，咽了咽口水，瞬間切換：“餵？餵？你說移動這破信號...一會聊啊哈哈——”

“下周的客戶都給你勸跑了。”傅亦安輕笑了聲，“不然老板你考慮一下續單？”

我續你個唧唧，鹿念想，邊把手機挪開，準備掛了電話。食指剛挪到掛電話的按鈕，男人的嗓音又悠悠地傳來。

“日子這麽好，”傅亦安語氣柔和，“要不老板你考慮一下買斷？”

“.....”鹿念決定放過自己的耳朵，正要摁下掛斷，食指已經擡起，做了個向下的趨勢。

“給你算便宜點。”

鹿念的食指在按鈕一厘木處懸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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