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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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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要如何解決

王李氏和王寶山原本背對木槿, 幸好剛學會說話的如意吉祥先後沖木槿喊娘,才將他們的註意力吸引過來。

當初陸泓走出車廂,木槿就和陳寡婦整理了一番儀表。

在她看來, 無論在外頭受了多少苦楚,回家時總要給自己留幾分體面才好。

木槿快步走到爹娘身旁:“爹, 娘, 我回來了。”

王寶山不清楚她在張家發生的事, 見到閨女囫圇回來, 關切道:“在人家府裏做事如何?沒有惹老爺太太不快吧?”

聽見此處, 本來就激動的木槿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家人遲早要知道這件事,她沒有隱瞞,一五一十與他們說起來。

王寶山用手錘墻:“姓喬的狗東西竟敢如此欺侮咱們, 我定要讓他好看!”

王寶山本來因為喬掌櫃肯提挈閨女而對他感激不已,在得知喬掌櫃兩頭欺瞞最後險些害死閨女之後,他簡直氣不打一出來。

他的性子再平和不過, 木槿很少見王寶山這般生氣。

當聽見木槿說張家人試圖私底下把她和麒麟娘給殺死的時候, 王寶山和王李氏眼睛裏甚至有了濕意。

他們活了幾十年, 見過不少人因為家財頗豐而欺侮底下人,然而從未見識過如同張老爺般不拿人命當回事的。

王李氏雙手合十:“幸虧菩薩保佑, 待事情了了, 我得給菩薩上柱香才成。”

木槿簡單說起在張家的遭遇,對柴房裏那段經歷輕描淡寫, 即便如此, 王李氏和王寶山依舊可以窺出中間的艱難。

待冷靜下來, 王寶山憂慮道:“既然他們有官家的關系, 若當真不肯善罷甘休, 恐怕會招引來許多麻煩, 還要先與二哥商量商量,他見多識廣肯定有主意。”

木槿看過張老爺面目猙獰想要殺掉自己,後面與張家人鬧掰,她便明白張老爺張太太不過面上和善,心裏頭歹毒著呢,否則直接把她們交給官府就行,何必私自關押起來多番折磨。

回來織女鎮,生命危險解除了大半,然而後頭依舊有許多麻煩事等著她前去解決。

木槿怕王寶山亂了手腳、慌裏忙張前去尋王寶興拿主意,她先跟王寶山交了個底。

“瞧張家人的脾性,勢必會尋到織女鎮上來,我在府裏幹活的時候聽丫鬟婆子嘮嗑說張家人在京城有靠山,明州城裏的官老爺亦給他們幾分薄面,雖說不曉得這份面子有多大,怕就怕在張家人寧可多付出些代價也要把我們帶回去。”

張老爺正在氣頭上,加上他的胸懷不算寬廣,木槿真的不知道他會不會付出大代價抓自己。

王寶山本就有類似的擔憂,聽見閨女說出來,心中的憂慮更甚。

吉祥如意抓著手裏的葉子,全然不知大人們的煩惱。

木槿嘆口氣:“而且我瞧陳嫂子在織女鎮不得重視,如今尚且不知道織女鎮會不會護著她,這樁事少不得要二伯出面跟裏正商量。”

陳寡婦是織女鎮裏最先對東小莊釋放出善意的人之一,這種友好的態度甚至發生在木槿給孩子喝肉湯之前。

她之所以如此,不乏有結個善緣的意思在。

畢竟陳寡婦年輕守寡,加上麒麟叔伯屬於混不吝,她家在織女鎮的根基漸漸倒坍,為免自己和兒子獨木難支,陳寡婦抓住一切可以賣好結善緣的機會。

眼下官府對縣以下的基層治理不嚴,地方宗族勢力盛行,假若織女鎮真的要把人保下來,只消死咬著說二人不曾回來便是。

官府總不至於每家挨著搜。

當然,挨著搜也不要緊,周邊荒山野嶺隨便找個地方就能躲避,她們倒不礙事。

所以,必須要王寶興出面跟裏正串氣,如此才能天衣無縫躲過張家人。

王寶山覺得張家人未免太可恨。

初來乍到他不清楚章陽府的律令,對老家西邊如何做卻格外明白。

如果放在從前,只消被官府罰些銀兩亦或被關押幾日即可,木槿屬於被人欺瞞脅迫而去,處罰則要更輕,頂多出幾錢銀子,若能將事情掰扯清楚,最後不出銀子也是使得的。

誰能跟張家一般直接要置人於死地呢。

奈何張家在明州城頗有勢力,他們著實得罪不起,連報官都不敢。

正當說話的時候,王崇運過來了。

“四叔,我爹說家裏來人了,讓你過去趟。”

他說的應當是陸泓。

陸泓過來時便說要感謝車隊裏的人,總不能單單跟王寶興敘舊。

即使陸泓肯這般做,王寶興也不許,否則就成了他拿大不懂事了。

王寶興讓小兒子把族裏幾個族老叫過去,如此兩邊都有面子。

木槿沒來得及跟王寶山說她又碰見了故人的事情,王寶山還以為是來抓他閨女的,嚇得差點摔倒。

聽王崇運說是在陵城遇見的,王寶山的心才終於放下。

“我爹說有白蘿蔔的話且帶兩個過去。”

到處鬧災荒,地裏的莊稼還不曉得有沒有收成,人們連肚子尚且吃不飽,哪有餘力種菜,所以家中日日靠吃鹹菜過活。

假如陸泓不在孝期,王寶興也能讓兒子多花點銀兩割肉回來吃,在人們看來,割肉招待人代表對客人十分重視,肯定不會失了體面。

難就難在陸泓當今守孝,半點葷腥不能沾,家裏又沒有菜,很難整治出一桌看得過眼的席面。

二伯娘在自家院裏種了幾棵菜,她顧不得還沒有成熟便將菜砍下來放在廚房裏。

如此尚且不夠,又來了老四家要白蘿蔔。

王寶山從倉庫裏挑出兩個個頭格外大的白蘿蔔遞給侄子。

王寶山臨走之前,王李氏特地抓住他說別忘了正事。

她嘴裏的正事是指木槿的事,等那位陸公子離開,正好讓王寶山多留會兒與族長商量。

王寶山來到王寶興家中的時候,王長壽、王寶根等人已經坐下來了。

待王寶山進門,王寶興便對陸泓說:“這便是帶你過來的那位娘子的父親。”

民風保守,木槿又是寡婦,同族之人怎麽叫都無所謂,閨名卻不能讓外人知曉,否則在守舊之人看來就成了“不守婦道”。

如今人們稱呼女人,叫她們最多的就是某某媳婦、某某娘,仿佛她們不配擁有自己的姓名。

漢唐之時尚且不是如此,等到近幾百年,加在女人身上的枷鎖越來越重,木槿簡直無力吐槽。

旁邊的陸泓聽聞,趕緊起身與王寶山互相見禮。

王寶山和王寶興皆打算等人離開再商量木槿的事,所以在席上並沒有提起。

反而是陸泓先說起此事:“我與兩位娘子過來時,聽聞她們得罪了明州城裏的富戶,因著顧忌男女大防,我與小廝皆在車廂外頭,只隱約聽見那富戶極難糾纏,老翁你們有何打算啊?”

他的話告訴在座的人兩層意思——

仿佛在說我帶兩個女子回來不假,不過在場的還有小廝,還跟她們隔著層車廂,絕對很規矩,你們既不要在事後傳播謠言為難兩個女子也不要試圖怪罪我;

第二,這件事情想必不簡單,還要趕緊想主意才行,實在拖延不得。

陸泓從小接受的就是典型的士人教育,他懂得知恩圖報,否則不會專門來到織女鎮拜訪曾經幫助過自己卻沒有什麽利用價值的莊稼漢。

靠木槿和王寶興的反覆提醒,他和兄長才重視起來,提前在院子裏埋伏好,因為他是男客的關系木槿沒辦法與叔伯們一道出席,不過陸泓感念她的幫助,怕族人們不夠重視,特地提上嘴兒。

既然客人已經問起來,王寶山索性不再遮掩,在飯桌上說了此事。

他道:“原本以為能跟過去長見識,沒想到喬三漢竟在背地裏欺瞞我們,張家人又是狠辣的,著實讓人發愁。”

喬三漢即為喬掌櫃的大名。

他前頭還有兩個兄長,所以才得名喬三漢,大家平日都尊稱他為喬掌櫃,鮮有直接喊大名的時候,王寶山當真被氣急了,罕見地當著人的面發火。

若在陵城,陸泓說不準還能幫忙,然而事情發生在明州,著實不大好辦。

他在明州毫無根基,老師又正處於風口浪尖。

自從傳出老師得罪了呂首輔,他家可以稱得上門可羅雀,許多人主動撇清關系。

陸泓總不能在如此緊要的關頭還要硬著頭皮去叨擾老師。

思慮許久,陸泓提醒說:“出城的時候我見張家與官府中人有些交情,打聽清楚之前切不可隨便報官,若想護住兩位娘子周全,恐怕要靠族人們戮力同心才對。”

陸泓的父親早年下放做過知縣,在數年耳濡目染之下,陸泓了解底下宗族勢力說話恐怕比官府更好用,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提醒。

王寶山也道:“我閨女亦是如此說的,那家老爺自己不做官,但本領著實太大,我們這等小民委實得罪不起他。”

聽見王寶山的話,陸泓心中同樣驚奇。

雖然他尚未成家,不過家中母親姊妹甚至平日接觸的其他女性親眷,料理家事倒是一把好手,但鮮少有人直接對越過父兄給自己出主意、做決定。

陸泓心裏清楚母親姊妹為何如此,且拿母親常說的無才便是德來看,人們要求她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最好堅持無才便是德、少打聽外頭的事,因為女人是屬於內宅的。

包括他的母親,亦是同樣的想法。

然而旁邊的王寶興等人仿佛已經見怪不怪。

王寶興道:“如今被逼迫到如此境地,著實沒有旁的法子,依照五丫頭的說法做便是。”

接著,他又道:“我晚上再往陳裏正處走上趟,定不會讓人白白坑害了咱們王家村裏的人。”

他的話給在場眾人吃了顆定心丸,人們的憂慮終於得到減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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