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張家

關燈
再次進入明州城

木槿臨出門前, 王李氏緊緊握住她的手殷切叮囑,內容不外乎出門在外多長個心眼、多幹活少說話別惹主家生氣等等。

木槿又看向兩個孩子:“娘,你就帶著如意吉祥停在此處吧, 我又不是孩子,總不至於被人誆騙去。”

王李氏眼淚都快出來了:“兒行千裏母擔憂, 我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

不待王李氏說完, 王寶山又開始囑咐, 內容與王李氏大同小異, 左不過照看好自己。

昨日便說好了, 送到門口就成,結果王寶山和王李氏不放心,偏要跟木槿去喬掌櫃家看看。

她和陳寡婦要坐喬掌櫃家的牛車去明州城。

陳寡婦正在與喬掌櫃的婆娘說話, 見木槿過來趕緊招呼她。

旁邊的麒麟呆呆楞楞註視他娘,臉上尚且殘留淚痕。

喬掌櫃正在套牛車,王寶山麻溜過去幫忙。

若非木槿死活不答應, 他和王李氏甚至想讓崇文陪著去明州城探探情況。

木槿當然看出王寶山的意圖, 他想給喬掌櫃賣好, 從而讓對方多照顧自己點。

喬掌櫃將牛車駛出家門時,王李氏將包袱放到牛車上。

裏頭裝著木槿的換洗衣裳。

“記住我和你爹的囑咐。”王李氏不忘提醒木槿。

木槿頭一回出遠門, 而且女子在外總比男子遇見的危險多, 王李氏和王寶山生怕閨女有個意外。

陳寡婦那頭沒有絮絮叨叨的爹娘,卻有舍不得母親離開的麒麟。

她輕聲安慰許久才讓麒麟重新綻放笑容:“你在家好好幹活, 等娘回來給你割肉吃。”

如此, 三人才終於踏上前往明州城的路途。

陳寡婦不放心兒子, 不停往後張望, 直至看不見兒子的身影。

木槿說:“我同爹娘說過, 他們下地幹活時會瞅瞅麒麟, 加上還有陳家族裏人幫襯,孩子必然會順順利利挨到咱們回來。”

陳寡婦抹了把眼淚,輕輕點頭。

她與兒子相依為命多年,委實放心不下麒麟,木槿的話使她心下稍安,不過擔憂照樣有,陳寡婦又怕被木槿和喬掌櫃笑話,努力裝出不在意的模樣。

等到後半程,陳寡婦悲傷的情緒略微得到疏解,她終於有心情用餘光看周圍的景色。

當進入明州城大門時,陳寡婦盯著繁華的街道不住感嘆:“乖乖,明州城竟如此富裕,怪不得是城裏呢。”

木槿跟著打量。

明州城裏頭同樣是平房,只有最繁華的街道才有兩層甚至三層的商鋪,尤其是三層的商鋪,相當於城裏的地標性建築,格外引人註目。

即使和後世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相比,連城鄉結合部都不如的明州城實在不值一提,但處在狹小閉塞的小鎮裏久了,她同樣覺得明州城太繁華。

喬掌櫃樂得與二人嘮嗑:“鬧災之前的明州城只管更好,如今好多鋪子都關了,街上的人比尋常時候少了半數還多。”

從前的明州城,每日皆熱熱鬧鬧,小販的叫賣吆喝聲、客人的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然而鬧災之後亂起來,好些鋪子擔心波及到自己身上,竟緊閉大門,幹脆不做生意了。

陳寡婦十分驚奇:“從前還要更好?我著實想不出來,妹子你呢?”

木槿本來在看街道上的景象,乍然聽陳寡婦叫自己,竟沒聽清楚她問了什麽。

陳寡婦只好再重覆一遍。

經過最開始的新奇之後,木槿可以直觀的感受到明州城的蕭條氣息,災荒對它的影響著實不小。

想必沒有受災之前會更令人眼花繚亂。

她說:“從前沒有鬧災,家家戶戶日子寬裕,自然有銀錢買東西,街上的商鋪亦或小販也多,想必比如今要好許多。”

木槿的話戳到了喬掌櫃的痛處,他附和道:“可不是嘛,如今生意當真不好做。”

喬掌櫃家裏地不多,他靠將織女鎮的茶葉和繡品綢緞倒賣到明州城獲利,家業漸漸積累起來。

不提茶葉,就拿綢緞來說。

織女鎮家家戶戶養蠶繅絲,尋常年份每家都能湊出一匹布來,如陳寡婦這般能幹的只管更多。

成色差的三兩銀子收一匹,像陳寡婦這樣手藝極好的,則會給她四兩甚至五兩,等喬掌櫃把從織女鎮收來的布料倒手賣給布莊,每匹布能賺個二兩銀子。

積少成多,他每年都會有很大一筆銀子入賬。

然而近兩年生意不景氣,他前些日子去常合作的幾家布莊打聽情形,那頭倒沒說不收,只說銀子會少點。

說罷,布莊掌櫃朝喬掌櫃擺出個手勢。

喬掌櫃整個人都在哆嗦。

這個價格委實太低了,如果他還想同從前般賺二兩甚至更多的抽成,只能降低從鄉民們手中收購布匹的價格,如此低廉的價格委實拿不出手。

喬掌櫃不甘心,又去經常從他手裏訂花樣買綢緞的幾個大戶人家走動,對方給的價格同樣比從前更低。

大戶人家也有話說:“地裏收成少,還要養活長工奴仆,保全這麽多條人命十分不易,往後恐怕要勒緊褲腰帶過活了。”

因此,喬掌櫃這段時日心氣不順,在家連笑模樣都沒有。

張員外家給的活算是個意外之喜。

張員外不想供養長期的繡娘,但家中女兒卻即將出嫁,便想到了從前繡屏風的繡娘也就是陳寡婦。

張家沒有和陳寡婦直接接觸過,想要把事情辦成,少不得喬掌櫃這個中人出力氣。

張員外家出了十五兩銀子,和喬掌櫃商量時,承諾分給他五兩,餘下十兩給出力氣的陳寡婦。

陳寡婦見識不多,並不知曉張家如此豪富,她滿心覺得張員外給的銀兩實在太多,多到她願意跟隨喬掌櫃冒險來明州城。

牛車停在張員外宅子外頭。

張員外的宅子比木槿想象中更大、更氣派,門口懸掛著刻了“張宅”二字的牌匾。

他們當然沒有資格從正門進入,喬掌櫃趕著牛車拐了個彎,來到偏門停下。

門口自然有護院小廝相迎。

張員外家仆婢廚娘加起來連十人都湊不足,但小廝護院卻有二十來個。

原因很容易猜到——

近幾年不太平,外頭亂到人吃人的地步,即使明州城的情形略微好些,卻終究有危險。

於達官顯貴而言,張家不算什麽,不過對於餓急眼的百姓來說,張家可謂是富到流油,他家被打劫的風險委實不小。

另外,明州城在災荒來臨之前不時有倭寇侵入,為了保護家財,張員外不得不額外多雇護院、多買小廝。

木槿和陳寡婦緊緊跟在喬掌櫃身後,陳寡婦好似有些緊張,走路時都順拐了。

小廝帶他們來到管家面前。

喬掌櫃再沒有在鄉民們面前的體面與驕傲,他對管家點頭哈腰奉承良久。

管家臉色始終淡淡的。

喬掌櫃最有眼色,見管家露出不耐煩的表情,馬上步入正題:“這便是張老爺點名要的繡娘,她的手藝在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好,您只管放心。”

接著,喬掌櫃又指向木槿:“她是來給陳娘子打下手的,不用主家給銀錢,有頓飯吃就成,前個兒我同您說起過,您同意了的。”

說起陳寡婦時,管家好歹看了兩眼,等說到木槿,對方只匆匆瞥過,看樣子並不在意。

木槿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並不在乎對方的怠慢。

作為底層,還是倍受歧視的底層喪夫女性,想得到尊重不容易。

好些人家並不肯用寡婦的繡品。

喬掌櫃跟張家舉薦陳寡婦時,壓根不敢提她喪夫這茬,只說她有個兒子,兒子十分孝順。

進入明州城之前,喬掌櫃還特地囑咐木槿和陳寡婦,若有人問起,只說家裏還有男人,否則對方不會收她們。

木槿之前不知道風聲,入城時才知曉喬掌櫃背後的操作。

見木槿不說話,喬掌櫃道:“張家家大業大,捏死咱們跟捏死個螞蟻差不離,你若露餡,便再沒有囫圇回到織女鎮的機會。”

木槿不清楚此時大戶人家究竟有多大的威力,為了保全自己,她趕緊答應下來。

木槿不怎麽迷信,她單純覺得不該騙人,而陳寡婦卻有另外的顧慮。

即便她自己就是個寡婦,陳寡婦依舊覺得喪夫代表不詳,何況是給人家做嫁衣。

當初聽聞張家特地點了她的名,陳寡婦以為對方不介意這些,快進城才發覺喬掌櫃在背後搞了小動作,她著實有些恐慌。

幸好,管家連盤問都沒有,只讓陳寡婦當著一個懂繡活的婆子的面繡了個小花樣,確定對方有手藝之後,婆子朝管家點點頭。

“就是她了。”

大小姐明年便要出閣,奈何此前繡好的嫁衣出了岔子,老爺太太慌裏忙張四處尋手巧的繡娘重新制衣。

尋了許久也沒遇見個合適的,挨訓的當然是管家和底下人,他比誰都急切。

待聽見太太提起織女鎮的繡娘,管家立馬托人找來喬掌櫃,一來二去就把事情商量成了。

喬掌櫃離開前不忘與木槿二人說:“記住我囑咐你們的話,在張宅要聽主家的安排,切不可做出惹怒主家的事來。”

木槿和陳寡婦皆明白他話裏的含義,忙不疊答應。

喬掌櫃被小廝送出去之後,張管家便將木槿和陳寡婦安排在一間下人房裏。

因為考慮到她們要裁衣刺繡,房間比尋常的下人房更為寬敞,木槿倒沒什麽不滿意的。

接待她們的婆子和小廝比管家更和氣,將木槿安排好後,貼心地說:“太太說你們舟車勞頓,今日且歇一歇,明天再去見太太小姐。”

木槿趕緊應下。

作者有話說:

男主快出場了,但是……因為距離他第一次出場的時間太長,我把名字給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