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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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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人給吹起來

當發現沙漠中起風時, 眾人並未慌張,反而懷著喜悅迎接涼風。

白日氣溫實在太高,沒有測溫計, 人們唯有憑借感覺來估摸大概溫度。

木槿粗略估計白天氣溫已經接近四十五攝氏度,最熱的午間甚至超過四十五度往五十度上逼近, 所有人憑借著一股子毅力才勉強撐下來。

她特別慶幸幾天前遇見水源, 在沙漠極端天氣中, 如果再不及時補充水源, 車隊恐怕不能齊全走出沙漠。

這時候接近傍晚, 正值氣溫下降之際,吹來的風帶著涼意,雖然極度幹燥, 卻仍讓□□旱和燥熱圍困許久的人感覺到無限愜意。

然而風卻有越吹越大的趨勢,從剛開始舒適的微風到後面略微大一點將衣袖吹得飛舞再到後面連人都要被吹起來。

說要把人吹起來並非木槿誇張,剛穿越時這具身體只有一米五多一點, 體重也不過七十來斤, 經過她一年半有意識增強體質防禦災難, 一年多時間大概長了四五厘米,體重也增長到八十來斤。

之所以能長這樣快, 與這具身體十六七歲正處於生長期加上足夠的蛋白質攝入脫不開幹系。

當強風吹過來, 木槿踉蹌一下,一度產生雙腳快要飄離?璍地面的錯覺。

而隊伍裏一部分比她還要輕的婦人還有孩子情況則更為糟糕。

栓柱家閨女小花幹幹瘦瘦, 跟個小豆芽似的, 遇見強風, 整個人被風吹的往前一丈遠, 小花手忙腳亂抱住她娘的腿才停下來。

木槿一個激靈, 這可不是普通的風, 恐怕又讓他們給遇見沙塵暴了。

以前在王家村時,木槿曾遇見過一次沙塵暴,但王家村並非處於風暴中心,還有房屋做遮擋,所以頂多房屋受損或者受點財務損失,然而現在,所有人都暴露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中,人力根本沒辦法抵抗沙塵暴的攻擊。

木槿迎著狂風喊道:“大家快把牛車聚過來,要下黃雨啦。”

說完話,難免被灌上滿嘴沙子。

木槿曾經幫助隊伍打退野狗群、前幾日能找到水源也多虧木槿的提示,所以族人們雖待她不像跟王寶興一樣尊重,甚至一部分覺得女人該相夫教子的老古板對她頗多輕視,卻也不敢將她當作無知婦孺,大家緩慢朝木槿家牛車的方向聚集。

木槿又跑到王寶興處:“二伯,恐怕等會兒會來一場黃雨,咱們得趕緊做防備了。”

此時距離剛起風過去一刻鐘,留給他們做準備的時間已經不多。

王寶興察覺出天氣不同尋常,木槿過來一趟證實了他的猜測,王寶興敲響銅鑼:“大夥快將行李聚起來。”

此處連個能夠遮擋一二的沙丘都沒有,沙漠平坦而寬闊仿佛一眼望不到盡頭,大家唯有靠近一些,最好尋繩子將木板車綁在一塊,如此才能避免東西被大風吹走。

王寶山將家裏原本被繩子綁住的木板車反覆檢查,一旦發現哪處沒有綁牢靠,他就趕快緊緊繩子,他清楚黃雨威力有多大,趁著它還沒有到來將東西綁好要緊。

木槿家兩條麻繩全用來綁木板車上的糧食了,而且她家並非個例。

隊伍裏有幾戶人家沒舍得將多餘的麻繩丟掉,帶著它去逃荒,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他們把多出來的麻繩交給族長。

王寶興說:“將木板車平放在地上,圍成一圈,再用這些麻繩將所有的木板車緊緊綁起來,咱們人和牲畜躲在中間多少可以遮擋一二。”

這個法子是木槿同他說的。

看架勢,即將到來的沙塵暴威力恐怕不會小,木槿特別擔心體重輕些的人會被大風吹走。

而且此處地形平坦至極,他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躲避,唯有將自己暴露在沙塵中一條路可走。

隊伍裏的人普遍因為營養不達標而體重過輕,大多數婦人體重在七八十斤,還有一部分格外瘦小的,男人雖說略微強壯些,但仍舊不算重,如果不采取預防措施,他們很容易被大風吹走。

一旦被大風吹走,生還的機會很小,所以必須趁沙塵暴沒有到來提前采取措施,現在將裝滿糧食的木板車放在外圍,多少可以幫助躲在裏面的人提供幾分遮擋。

大家動作麻利,很快就用麻繩把所有的木板車綁在一起,圈裏頭剩餘的空間僅僅能容納車隊裏一百五十來人。

王寶興念著後面一直跟隨車隊的十幾個災民老實本分、中途還曾出力氣一起挖井,讓他們一起躲進來。

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

這十幾個人見到強風襲來,看著人家車隊將所有家當牢牢綁在一起,人和牲畜躲進木板車圍繞而成的圈圈裏,一下子就明白了人家的意思。

可是自己零零星星上路,根本沒有車隊那樣強大的實力打造避難的地方,災民們呆在距離車隊十幾米的地方不知所措。

那對帶著閨女的夫妻,同樣滿臉為難望著車隊的方向。

他們在年前就曾出發逃荒,上次經歷過下黃雨,當時道路上有不少災民被黃風吹的不知所蹤。

他一家人好不容易才活下來,沒想到再次遇見了黃雨。

孩子娘舍不得閨女,她跟丈夫商量說能不能求求人家收留她閨女。

男人呸一聲:“咱倆沒了妮兒還能有活路?”

自從族裏人一個接一個沒了之後,夫妻倆帶著一兒一女逃荒,結果年幼的兒子被餓到不行的災民捉走煮了吃,等他們找到兒子時,地上就剩下一堆骨頭。

以前家裏什麽東西先緊著兒子吃,所以兒子雖和胖沾不上邊,但也沒有到皮包骨的地步,夫妻倆沒想到對孩子的疼愛會給他招來災難。

夫妻倆如今就剩下一個閨女,所以她娘實在舍不得。

孩子爹知道人家上次給自己糯米磚是好心,災年裏力氣可沒有那麽值錢,人家出糧食讓自個過去幹活不光是需要他,還有可憐的意思在。

但是,亂世裏人和畜牲沒有兩樣,就算車隊裏那群人好心護住妮兒這一回,往後可咋辦?他們總不能跟爹娘一樣時時刻刻保護她。

所以,男人死死按住婆娘,他的意思是一家人不管死活都要整整齊齊在一塊。

沒想到那個主事人居然招呼他們過去躲黃雨。

男人進去之前跪下來朝王寶興狠狠磕了三個響頭,這時候能拉自己一把,與救命之恩無異,他得知道感念人家的恩德。

有人家怕水桶裏的水會被吹走,由家裏力氣最大的兩個人把水桶抱在懷裏。

家家戶戶的水桶上都蓋著衣裳或者蓋子,以前這是用來防止大熱天水蒸發的,現在成了用來防風沙進入的東西。

王寶興家裏的澡桶最為難,他活了幾十年,該經歷的早就經歷過,而且他比一般人通透許多,王寶興即使不明白具體的原理,卻明白吹大風時東西立的越高越容易被吹倒或者吹走。

他怕澡桶真的被吹倒,索性先打出半桶水餵給牛喝。

自打再次出發,他為了省水就沒有再飲牛,想到與其讓澡桶被吹倒裏頭的水灑出來,還不如先餵給牛。

而且就算水沒有被灑掉,也該到了餵牛的時候,他就當提前給它餵水了。

餵完之後,王寶興又拿老妻一個略微厚重的裙子,恰好可以蓋住澡桶,他拿布條緊緊把裙子綁在澡桶最上方蓋著。

他家從前一向用從家裏帶來的鍋蓋蓋住澡桶,可遇到大風,鍋蓋很容易被吹下來,也不好用繩子綁,王寶興只好尋衣裳蓋住,萬一澡桶沒有被大風吹倒,蓋住的話不容易進沙子。

眾人剛剛做好準備,更猛烈的風沙就到來了。

這時候,已經不是張嘴嘴裏就會進沙子的情況,只要喘氣,就會不由自主把沙子吸到鼻子裏頭去。

大家紛紛拿起原來的方巾把口鼻掩住。

木槿招呼大家:“趴到地上去,別坐著!”

發生沙塵暴時,目標越高越容易被吹走,最好趴到地面,一則不容易被吹走,再就是不會灌一鼻子風沙。

木槿把孩子抱出來放在身下,她和王李氏半趴在孩子身上,試圖抵擋猛烈的沙塵暴。

木槿趴在地上,感覺到巨大的風力沖擊,她努力讓身體保持平衡。

兩個孩子從沒有見識過這般陣仗,居然還哭鬧起來。

木槿光抵擋風力沖擊已經需要花費巨大精力,實在騰不出手哄孩子,哭鬧不打緊,只求風沙過去之後大人孩子都好好的。

有那麽一瞬間,木槿甚至覺得自己即將被吹飄起來,家裏人幾乎用手拉手的方式死死俯趴在地面上,若真有個萬一,自己也好及時拉住對方。

有人水桶被吹倒,他大喊:“俺的……”

最後一個“水”字還沒有說出口,嘴裏就進去一把沙子,由於他在動彈,還險些被風吹走。

那人被唬了一跳,為保住小命,趕緊趴回去,天大地大都沒有保命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栓柱一家原本老老實實趴在地上,夫妻倆將一兒一女壓在底下,或許力氣太大,壓的小花喘不上氣,孩子沒辦法,略微掙開,卻沒料到風沙實在太大,片刻功夫瘦小的小花就被大風吹飄起來。

栓柱趕緊抱住被風吹的飄起來的小花,第一回 沒有抱住,順著風往前走兩步才趕緊抓住已經飄起來的閨女,爺倆飛快臥倒在地,滾了好幾圈才滾到小花娘和弟弟身邊。

那一刻,栓柱媳婦眼淚噗嗤噗嗤往下流,可她不能動,一動就會被吹走。

此時,活命是他們唯一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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