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葉溫和地說道，“這是早便改變的事情，你不用多想。”

胡亥皺巴著臉色扯了扯迦葉的袖子，“不用多想？你倒是同我說說，迦挲所說的是什麽事情，難道你把我從另一個世界帶過來，不用付出代價？”

迦葉反倒是笑出聲來，那溫柔的笑意讓胡亥有點不好意思地移開腦袋，雖然他也不知道那瞬間的感覺究竟是什麽。

“你看，你已經同以前截然不同了。”

從前的胡亥，可從來不會考慮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尋常人為他付出的代價如何又怎麽樣，在他心裏從來只有自己。哪怕那個時候，他就算知道了趙高對他的算計，胡亥也不會以為是什麽壞事。

這很好。

但現在的他，會以為這不好，便已經夠了。

胡亥沈默著，他感受到迦葉的想法，卻愈發地覺得很是奇怪。他對迦葉而言，究竟算是什麽？胡亥並不自輕，相反在他看來，沒誰比得上他。但不代表著胡亥不清楚，對迦葉來說，從胡亥身上他並不能得到什麽想要的東西來。

胡亥只不過是個普通的異界人，迦葉所做的東西，比他應做的東西已經多上太多了。

迦葉輕輕撫著胡亥的頭發，動作輕柔，安撫了胡亥的情緒。

他深吸了口氣，總有天會知道的。

西北的平原上，是自古以來兇險的地方，但凡經過的修士都需要小心謹慎，普通人更是無法經過這裏，便是踏入就會被這裏濃重的瘴氣所迷惑而死。深處偶爾有魔獸咆哮聲，更是常常得見許多邪魔誕生，後又因為有數個修仙家族中的龐然大物聚首，每十年拿出修仙寶器珍貴丹藥作引，也有無數修士前來助陣。當然也有本心向善之人，

高空上滿是迷霧，但凡飛入其中的修士大多無所蹤。除了大能者，無人能在平原的高空飛行，不然只不過是又一個有去無回的人。

然就在這原本應該寂靜無人的高空迷霧處，突然有一道聲音響起，顯得有些突兀，清脆的少年聲帶著絲絲銳利，刺破了此處本不該有的寂然，“這便是危險的根源？”

此人便是胡亥。

胡亥隨同著迦葉站在高處，在佛修的庇護下從上看著這處的景色，若不是體內《清心訣》在不斷運轉，又因為此前剛剛突破，就著胡亥的能耐，還看不透此刻的模樣。

在青綠色的光芒加持下，胡亥只能看見此處的霧氣似乎不是普通的模樣，光是上面蘊含著的光芒都帶著暗淡的色彩，給人一種莫名的煞意。

迦葉沈聲言道，“此處是邪魔的根源，他們是借此而出，寄托而生。”

胡亥擡頭看了眼神色如常的迦葉，又低頭看著迷霧，半晌後又道，“我怎麽覺得這些迷霧有逐漸加強的趨勢？”

迦葉頷首，帶著胡亥往深處飛去，“的確如此。”

這也是迦南寺警惕的原因。

天地分陰陽，有清有濁，自古便是光暗相伴而生。有光明就有黑暗，有邪魔存在，也便有凈化的佛修而生。這些皆是相伴的兩面性，如同迦葉身上的情況。

這片天地在有人的時候，便淡聲了邪魔妖獸，這是他們所熟悉的世界。大能者皆知道這是平衡，並非人力所能為。便是那遙遠紀元中的那位大能，也只是延遲了這些災禍，使得能被接受而已。

然這不代表著邪魔噴湧而出的時候，不會受到警戒。

這片平原上的迷霧在逐漸濃郁，誕生的邪魔也越發地多。此前只有高階的邪魔能走出這片平原，眼下備受限制的卻越來越少，連數量也在不斷增多。

迦葉掃視著平原的情況，輕聲道，“想來這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胡亥敏銳地擡頭，“誰？”

迦葉放在胡亥肩膀上的手並沒有挪開，“迦南寺。”

胡亥的能力尚不能看得清清楚楚，不過看著迦葉的動作也知道他在檢查著些什麽。到了一處極為濃郁幽黑的地方，迦葉在心口點了兩下，鎮邪不受控制地從胡亥丹田處浮現出來，散發出淡淡幽光把胡亥整個人都籠罩在燈光下。

“你想做什麽？”

胡亥沒有立刻動作，瞇著眼睛看著迦葉的搗鼓。

迦葉輕柔地言道，“凈化些許事情，等上片刻便好了。”

胡亥試探著伸出手來，還未突破光圈就被迦葉按住，“以你現在的修為，只要踏出這光圈一步，就會被這迷霧同化。”

胡亥狠狠皺眉，怒聲道，“這便是你答應帶我來的原因？”哪怕胡亥跟在迦葉身側，他也不能夠有任何助益，甚至需要依靠鎮邪的能力才能在此待著。

迦葉輕輕搖頭，那悲天憫人的神情出現在他清雅面容上，果真是合適極了。

“待著這裏。”

他的身形往外飄逸了幾裏，迅速投入了黑暗中。

胡亥抱著手生悶氣，只覺得自己愚蠢到了極點。迦葉起初答應得那麽爽快，他還在疑惑為什麽不直接離開便是，依著迦葉的能耐是做得到的。

原來竟是為了這個，迦葉是打著讓胡亥也能歷練的主意，這才答應了胡亥前來的要求。

哪怕胡亥知道迦葉的為人是不可能撒謊，也是他自個兒忘記詢問，但是此時此刻被困在鎮邪的光圈內，胡亥依舊氣得七竅生煙，很是難受。

迦葉離去的那處依舊是一片黯淡，胡亥根本不能夠看清楚裏面是什麽模樣。

胡亥凝眉回想著剛才他下意識的舉動，盤腿端坐著，開始驅動著體內的靈力，很快順著胡亥的脈絡往眼睛凝去，在胡亥的控制下，他的視野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強，很快能看到更多的東西。借著靈力的加持，胡亥勉強能夠看清楚一點點痕跡。

在那個黑色的地帶，中間的確隱約有著一個白色的身影，但是再多的便看不到了。

胡亥摸著下巴，回想著《清心訣》的內容，半晌把靈力收回來，覆蓋在神識上。按理說來，眼下他應該能夠驅動神識才是，只是胡亥在這點上並不是很確定。

他闔上眼睛，凝神於頭部，一些敏銳的觸感悄然隨著胡亥的動作生起，胡亥只覺得恍然間似乎整個視野都變得截然不同。原本肉眼所看到的東西，突然間有了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情況，好似整個人都被這眼前的狀況所紛擾，有些不太適應。

不過很快，胡亥便適應了這個花花綠綠的世界。

然這花花綠綠僅僅只是在鎮邪光圈內的情況，這裏面還殘留著點點靈氣，胡亥能夠很清楚地看到這裏面的靈氣模樣，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感知到的和“親眼看到”的感覺依舊是不一樣的。

胡亥試探著往外面飄，神識的觸覺還沒有真正探出去的時候就見鎮邪的光芒一閃，胡亥抿唇看著被擋回來的感覺，兇巴巴地瞪著鎮邪，“到底我是你主人還是他是你主人？”

鎮邪的光芒一閃一閃的看起來有點心虛，好半會後又變得明亮起來。

胡亥正擰著眉想說些什麽，就見遠處的黑團中猛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芒來，那激烈的黑白對抗的亮度甚至要把這片原本黑沈的霧氣給蓋住。胡亥收回神識，捂著眼睛不看那處，刺激性的靈力讓整片區域都被攪弄得渾濁起來。

他被鎮邪給護在中間，哪怕那霧氣化成巨浪一般沖擊著這裏，鎮邪也穩穩當當地不為所動。

胡亥把所有的靈力都凝聚在眼眸處，他周身有著鎮邪相護，也不需要他註意，要是連鎮邪都擋不住，胡亥這點子能耐就更加擋不住眼前的事情了。

《清心訣》運轉後，胡亥能夠感覺到那股讓眼睛灼燒感覺消散，很快便能看清楚那處究竟發生了什麽。只見大部分的黑沈霧氣很快散開，似龍似虎地盤旋怒吼著，像是在沖著中心的佛修怒吼。

迦葉安然而坐，雙手合十念著什麽，周身散發出那溫暖金白的光芒卻是這黑霧最為恐懼的東西，明明恨不得撲殺上去，卻又畏懼這佛光普照，遠遠地避開。

這種扭曲無法遏制的兇惡一直在這中心彌漫著，有好幾次胡亥已然看著這霧氣撲過去，像是有了性情一般，然很快又被這溫和暖煦的佛光輕柔消融。

胡亥撐著下顎看了半天，把浮現在他前面圓溜溜的鎮邪戳了戳，“你的前主人是不是生來便是讓人仰視的？”

胡亥被迦葉一路庇護，眼下又被鎮邪給圈住，從未真正體會到這處的兇惡，然看著那霧氣流散仿若真實的模樣，果真是一處險惡地帶。

迦葉的模樣被這些似有似無的霧氣擋得看不清楚，且那神聖的佛光籠罩在他身側，照耀得這處如此明亮。

溫涼瞇著眼睛看著那處，他是頭次從這樣的角度看著迦葉，他似乎有些能理解，為何有人那麽全身心地祈禱有人相救了。

這種感覺，的確是絕望中的救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