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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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和菜一來, 胡籟就塞給沈證影一個ipad,指著角落裏的電子設備讓她隨便玩,“看片游戲隨你, 遙控都在那。無線密碼是我名字的拼音縮寫。零食自己拿, 不用客氣。”

沈證影不好意思自己吃喝玩樂,讓她一個人幹活, 站起來客氣地問:“有什麽要我幫忙的?”

“今天不用,就洗洗切切, 不費事。要幫忙的話, 以後你對我家熟悉點再幫好了。願意的話也可以家裏轉轉, 先熟悉一下。”

野心天日昭昭, 沈證影啞口無言。

真沒把她當外人,讓她隨便熟悉不說, 還一口一個以後。最叫她無語的是,胡籟說這話格外自然,跟讓她喝水吃飯一樣, 一點不顯刻意。

沒心思玩游戲看片子, 見音響上插著ipod classic,沈證影好奇心起, 點開播放。

“七裏山塘景物新, 秋高氣爽凈無塵。今日裏是欣逢佳節同游賞,半日偷閑酒一樽。”

音樂聲響,咿咿呀呀的唱詞一起,沈證影怔在原地, 如遭雷擊。

竟然是評彈白蛇傳選段,中秋。

沒想過胡籟平時會聽什麽歌,她兒子聽得那些她聽不入耳, 年輕人大概喜歡那些,吵吵鬧鬧的,可居然是評彈,評彈……如果是古典、爵士或是其他,沈證影都不至於那麽震驚。

“噗。”胡籟在廚房裏聽到音樂,圍著圍裙跑了出來,見沈證影一言難盡的表情實在好笑,忍不住笑了出來。“評彈是給我爸下載的,聽著不錯就留在ipod裏了。你不喜歡可以換個歌單,純音樂、粵語老歌都有,藍牙連你自己的也行。”

沈證影搖搖頭,嘆道:“我可以聽,只是,沒有想到。”

“歡迎進入我的世界,是不是像開新地圖,每走幾步有新驚喜。”

“是啊。”沈證影看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通常這樣的地圖,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埋著一個驚雷。”

胡籟附和:“那也說不準,比如壁櫥裏藏屍體。”說完輕笑著,繼續埋首廚房。

今天一整天,刺激太多,先是鄧顏汐跳出來重啟過去不堪的回憶,又有胡籟為她教訓鄧顏汐,之後是那個天雷地火,開啟某個致命開關的親吻。一吻過後乃至現在,沈證影整個人如墜雲端,總有種沒法踏到實地感覺。

胡籟在廚房裏裏外外忙碌,給了她緩沖的空間,終於能從腦袋混沌的狀態中恢覆過來,曉得看一看自己的手機。

微信裏好幾條新消息,分別來自於教育機構的小王老師和江語明。

江語明問她什麽時候回家。

沈證影讓江語明自己弄些吃的,自己晚飯後回家。

她兒子一向比她會過日子。

周末回家,如果江語明不耐煩吃食堂,基本由他做飯,沈證影雙手一攤什麽都不管。多年來,母子二人已有了默契。江語明也不會要求她做飯燒菜,用他的話來說,他媽唯一拿手的是泡面和微波食品,可能隨著商品豐富,現在對酸辣粉、螺螄粉之類的快煮食物也逐漸上手。

至於小王老師,特地匯報她們離開之後鄧顏汐委委屈屈、哭哭啼啼,說了不少沈證影和胡籟的壞話,她一字沒信,還攔住了鄧顏汐對她們的追擊,順便請沈證影代為讚美胡籟的精彩表現,讓她出了一口惡氣。

沈證影倚在廚房門邊轉述,省略小王歌頌胡籟集美貌、智慧、美德於一身的無數條信息和發瘋癡狂表情包。

胡籟哈哈笑,“那個鄧什麽的十三點,最喜歡倒打一耙,這下她估計會被人指指點點很久。不是喜歡裝無辜裝可憐嘛,裝唄。成全她。”

借著把菜裝盤,她轉身偷偷看沈證影一眼,恰與沈證影覆雜的目光相接,挑挑眉說:“怎麽,覺得我很壞?”

“怎麽會。你替我出頭,我要是還覺得你壞,我算什麽?”

“聖母。”

沈證影笑了一聲,大概她從前確實比較聖母,現在也沒好到哪裏去,惻隱之心仍在。

“她以前是我的學生,家裏老大,後面弟弟妹妹好幾個。你知道的,這樣的家庭通常重男輕女,做大姐的生活不是很好,資源分配最少,還要幫襯家裏。她經常勤工儉學,有時候會來我們辦公室幫忙。那時我比較單純,或許是出於同情,一心想幫她,也許是私人感情介入過多,讓她產生了誤會,以為我對她有超出師生的情感,對我表白。當時我很震驚,無論是出於什麽理由,我都沒法接受。”

就這樣,開啟了沈證影教師生涯最黑暗的一幕。

“可是鄧顏汐依依不饒,用盡方法接近我,還……你知道嘛,我第一次見到有人能睜著眼睛說瞎話,顛倒是非黑白,含著眼淚說我騷擾她。當時,我百口莫辯。”

對上胡籟關切的眼神,沈證影摸摸她的臉說:“我沒事,就是想起來覺得惡心。”

“那人多半神經不正常。有些人就是喜歡裝弱者來控制別人,讓別人同情她、可憐她,不合她心意,她就會用同樣的方式毀滅別人。那十三點算是頂配,有點像《挪威的森林》裏玲子遇到的學生。不過她膽子大,吃準你了?以前對你做過這種事,現在還敢套近乎,想故技重施啊。”

“說不定覺得我拿她沒辦法。”沈證影聳肩,“我也確實拿她沒辦法,她會哭會鬧,還有人吃這套。也只有你有辦法。你今天這個故事,神來之筆。”

“是挺神,也不知道怎麽想到的。我就想揍她一頓,大不了賠點錢。可能是神明想借我的手懲罰她,一定是。”

胡籟從櫥櫃裏取出薄荷綠色的Bruno料理鍋,示意沈證影把洗好的菜、煎好的魚一起端出來擺到餐桌上。

“我以前有個室友,也喜歡來這套,總告訴別人我欺負她。她看起來比那個十三點鄧顏汐可憐,一臉欠揍又欠艹,弄得別人也對我有意見。我是無所謂,就當踩到狗屎,大不了不住校不和同學來往。後來時間長了,大家發現這人原來是個bitch,覺得誤會我了。晚了。你那陣子應該很煎熬,沒少被人誤會吧。”

“外人倒也算了,家裏人還要推一把。”

最讓沈證影傷心的是父母雪上加霜,一個勁的責怪她,口口聲聲:為什麽她不冤枉別人要冤枉你。她那位大嫂更絕,之前熱心替她做媒,聽到這事說她知道為什麽她總是拒絕了。

“唯一安慰的是我兒子,有一次見我難過,實在氣不過,裝了一書包石頭磚塊,下課要去找人算賬。還是他班主任聯系我,我把他攔了下來。”說起江語明,沈證影總算笑了出來。

“看不出來啊,你兒子還做過好事。”

“明明從小懂事,我跟他爸離婚,他也沒吵沒鬧。我不擅長家務和做飯,他一直幫忙家務,學習生活上,都沒怎麽讓我操心。有時候我覺得我這個媽不夠稱職。”

雖說胡籟對江語明早沒了最初的怨念,聽到她媽與有榮焉地提到他,多少有點不愉快,“他好還不是你教的,難道還是天授。不過,要是那時候認識你兒子,我就給他遞磚頭。”

教訓壞人可以一起,受懲罰就江語明自己去吧。

胡籟說著話,又從冰箱裏拿出雪花牛肉卷,桌上滿滿當當擺得豐盛。電料理鍋熱得很快,沒多一會兒,鍋裏冒熱氣,溢出酸酸辣辣的香。

中午沈證影沒怎麽吃飯,聞到香味已是餓了。胡籟最喜歡看她餓得兩眼放光的樣子,笑說:“想吃先吃,我去開椰子。下回買椰青記得選開口的。”

沈證影不好意思,不動手也算了,買東西還買錯,“我等你一起。不過,你還會開椰子啊,用什麽開?□□鉆?開椰器?”

“不用那麽麻煩。”

只見胡籟用刀削去椰青底部纖維,拿不銹鋼調羹尾部對準某處一戳,椰汁就那麽被她倒進玻璃壺裏。用時不到三分鐘,輕輕松松,毫不費力。

“沈老師喝酒嗎?新鮮椰汁和朗姆酒最搭,可惜椰肉,今天沒吃飽,沒力氣開蓋子。”

沈老師已被她的利落震住,只懂說好。

兩個椰青加五個shot哈瓦那朗姆酒調勻後,胡籟另外拿出兩只小玻璃杯,分別倒至七分,一杯遞給沈證影,一杯與她碰一碰,一口喝掉一半。

沈證影佩服她幹活從容,毫不急躁。別說輕松開椰,就是把椰子摔地上砸開,小姑娘一定也是淡定自如的樣子。

拿刀、掌勺、喝酒,無不賞心悅目,真是個寶。

學胡籟的樣子痛快喝一大口,朗姆酒的蔗糖味和清新的椰汁混雜在一起,似哈瓦那海灘的習習涼風。

來不及稱讚飲料不錯,小姑娘湊到她耳邊,“我可以要一點小小的獎勵嗎?”

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和臉同時發燙,沈證影問:“你要什麽獎勵?”

胡籟的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蹭蹭她的臉,軟乎乎地撒嬌,“抱抱你,抱抱就好了。”

沈證影沒有反對,只是在她環住自己的時候有些僵硬。

不是排斥,只是緊張。

想起那次兩人臨時去看星星,在外面過了一夜,回來之後,胡籟從背後抱住自己。

當時,她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小姑娘溫軟的身體貼上來又很快放開,放開的同時,沈證影覺得自己的熱量也被她抽走了。

像是為了掩飾,她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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