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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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阿姨,本地電視臺家裏長短調解節目調解員,八十年代居委會幹部水平,擅長簡單粗暴和稀泥、搗糨糊和破口大罵。人長得中氣十足,一看就是個歪理多、沒知識、不好惹的女人。

白阿姨,印象中什麽樣子已經完全記不清了,但是如果王方圓沒有胡說,肯定不是眼前看到的樣子。

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笑容標準,精裝修過的眼角和下巴,一身名牌套裝,包間沙發上擺著她的名牌包,乍一看像是保險推銷客戶經理。胡籟不喜歡她看人的眼神,充滿審視,將她從頭打量到腳,好像隨時在稱她有多少分量。

註意到白阿姨看見自己一閃而逝並不怎麽高興的驚訝,胡籟頗為自得。

既然親媽叫她打扮打扮再出門,她從善如流,化了個彩妝,艷色唇膏、閃粉布靈布靈、高挑向上的眼角,作為夜店妝太過低調,日常出門又有點妖艷。別人怎麽樣不知道,反正胡籟自己不喜歡,傳統的五、六十歲中年婦女一定也不會喜歡。但是說不定直男會喜歡。

她本意是搞事,又不能做得太過分給王方圓丟臉,妝妖一點,衣服就要正經,否則王方圓會削她。

怎麽辦呢?幹脆穿得職業,風衣、黑色襯衫、西褲、高跟鞋,怎麽幹練挺拔怎麽來。

出門前特意照了鏡子,學了幾個楊回平時漫不經心的表情和小動作,別說,很有幾分形似。

胡籟特意問過王方圓小許多大,說是二十九歲快三十歲,胡籟放心了。一般來說強勢女人專治超過二十五歲,自以為是的男人。

中年婦女可能覺得化這種妝的不是什麽好東西,直男可能會覺得她像自己那個女強人領導。

完美。

連親爹胡躍都多看她好幾眼。

這是親女兒?乖乖,換個打扮快要不認識了。

親爹看女兒,怎麽看都是好好好,胡躍眉開眼笑。

王方圓沒想到她的打扮打扮是這麽個打扮法,過於鄭重其事,但起碼……聽話打扮了。她倒也沒法說什麽。

白阿姨帶來的小許先生乍見美女一楞,活生活香,比那些網紅臉不知要強多少倍。

白阿姨見兒子看楞了,饒是覺得小姑娘長得不錯,又是朋友的女兒,心裏也是不喜。在很多有兒子的女性眼中,小姑娘們不是狐貍精要勾引她兒子,就是母老虎要吃掉她兒子。如果生的端莊賢淑——賢妻良母款還好,最怕時髦會打扮,妖裏妖氣的。

沒錯,看起來賢惠的叫好看,看起來明艷的就是妖裏妖氣。胡籟呢,明艷下亦有幾分張揚,那簡直就是妖精成精。

而且白阿姨帶兒子過來也確實存著幾分拉郎配的心。王方圓家境殷實,夫妻倆就一個寶貝女人,十分寵愛,記憶裏小姑娘長得漂亮,性格開朗,兒子從國外回來,正好找個知根知底的老婆結婚生孩子。

沒想到女大十八變變來變去變得那麽……無法駕馭。

一頓飯的功夫,白阿姨一會兒擔心小姑娘太漂亮,外面不知道交過多少男朋友,一會兒擔心兒子結婚之後,被小姑娘牢牢控制住,吃得死死的;一會兒又擔心小姑娘太能幹,結婚後不著家。

白阿姨的心思胡籟不曉得,就是曉得了,也得說一句:您哪位啊,實在想太多,飯沒吃幾口,太陽沒下山就開始做大頭夢。

胡籟對小許沒惡感,平頭正臉一個男人,二十九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論賣相不如前頭幾個男朋友,身材保持得倒是很不錯。除了一開始看到她太驚艷眼神都直了,也沒啥特地給她夾菜或是不妥當的地方。他媽把他往雲端裏吹,他還不好意思謙虛幾下。

兒子還算拎得清,做媽的可就要了命。

吃吃喝喝敘敘舊,白阿姨的問題來了,“小胡啊,聽你媽媽說你在游戲行業工作,常常要加班。”

胡籟客氣一笑,很大方地說:“是呀,我在昆侖科技。”

白阿姨平時不玩游戲,手機最多用來發發微信,買買淘寶,刷刷抖音。覺得這家公司耳熟是耳熟,但是游戲公司嘛,在他們這一輩的眼裏,游戲公司都不是什麽正經好公司。她語重心長地說:“那不是很辛苦嘛?小姑娘還是不要那麽辛苦,考個公務員,做做老師蠻好的。”

她不知道昆侖科技,她兒子不可能不知道,小許忙說:“昆侖科技很好,待遇很好,500強啊。媽,現在跟以前不一樣,做老師很辛苦,公務員也是。我同學公務員,一天到晚加班。老師就更忙了。”關鍵是昆侖科技他也想進,進不了好嘛。

白阿姨面無表情看兒子一眼,不大滿意。

什麽情況啊。

兩個人還沒怎麽樣,她兒子就開始幫人家小姑娘說話拆自己臺腳,兒子靠不住。

胡籟微微一笑,舀一勺淋過醋的蟹粉進嘴裏。用吃的堵住自己的嘴,免得關你屁事四個字脫口而出。四個字後面可還跟著好多呢。

她不說話,王方圓不能不說話,幫腔道:“是呀是呀,我也這麽覺得。小姑娘還是安安穩穩的好,不要那麽拼,家裏又不是沒錢。”

白阿姨點點頭說:“是呀,小姑娘最重要的還是找個好老公,生幾個小孩。”

真tm有病。

胡籟心裏的草泥馬蠢蠢欲動,看了她爸一眼,又看了她媽一眼。

胡躍給她一個安撫的眼色,她媽倒是不以為然。

對王方圓來說,生孩子是件相當危險的事情,她倒是沒想女兒一定要生孩子,還生幾個,危險系數直線上升。

胡籟不搭腔,白阿姨以為她不好意思,吃了幾口菜,放下筷子說:“小胡啊,你也二十五歲了,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年紀再大就晚了。”

“結婚?結什麽婚?我還沒玩夠呢。結婚那麽老土的事情,起碼三十五歲以後再說吧。”

還沒玩夠通常是男方的臺詞,白阿姨不太高興,“小姑娘說什麽玩沒玩夠的,叫別人聽得去還以為你怎麽樣玩呢。”

“怎麽樣玩?能怎麽樣玩,還不是就那樣嘛。白阿姨,這裏沒別人,不就是你和小許嘛,大家一早認識,又是我媽好朋友,自然曉得我是怎麽樣的人。別人要怎麽想我管不著,今天嫌這,明天嫌那,大家不熟,還隨便指手畫腳,不是有病嘛。你說對吧,小許先生。”要不是覺得跟父母解釋麻煩,胡籟很願意跟白阿姨科普一下白馬會所和昇社。

被點到名的小許先生呵呵笑,美女說對就是對的。平時叫他名字的有,叫他許先生的也有。倒是第一次聽到人家叫他小許先生,還怪新鮮怪好聽的。

白阿姨恨鐵不成鋼。

沒看出人家小姑娘那麽厲害指桑罵槐,嘲你親媽嘛。

還笑!生個兒子不如生塊叉燒。

胡籟來這一趟全是看在王方圓面子上,也不好馬上跟白阿姨弄僵。她媽肯定會說不管怎麽樣總是長輩。所以哪怕她心裏再不高興,面上依舊笑瞇瞇地給白阿姨倒杯姜茶。“今天全蟹宴,有點寒,阿姨喝點姜茶驅驅寒。這家的姜茶味道不錯,不甜。”

她喜歡吃蟹,今天的菜不鹹不膩很對胃口,加上懶得搭理白阿姨,埋頭吃飯,還真吃得不少。

眼見胡籟從頭吃到尾,筷子沒停嘴巴沒停,吃蟹又快,白阿姨一副為她好的樣子,“小胡啊,小姑娘還是少吃點大閘蟹。太寒了,對身體不好,影響以後。”

影響以後什麽,她沒明說,在座的都知道。

胡躍當即皺眉,覺得白阿姨說話太沒分寸。

大家出來碰個面聯絡聯絡感情,兒女歲數差不多,要是有緣看對眼也不錯,沒說非要跟他們結親家。八字沒一撇的事情,白阿姨偏偏擺出未來婆婆的樣子,擺給誰看啊。要他說,小許雖然不差,但是遠遠配不上他女兒好吧。

他一向寶貝女兒,先前聽白阿姨幾次問話,已經覺得對方管太多,眼下說到生孩子更不高興。不過對方是老婆的朋友,老婆沒發作自己不好說。

胡躍不是沒有城府的人,哪怕再不滿,臉上不會露出一點不快。

胡籟沒翻臉,反而有點高興,白阿姨越作她越有話跟她媽說,下回要有類似的事情,這就是個很好的反面例證。

她很隨意地接了一句:“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無所謂的事情,我也沒打算要孩子。中國那麽多人,誰愛生誰生去吧。反正我不生。”

白阿姨更驚訝了有沒有。現在的小姑娘,大逆不道要翻天啊。

她放下杯子就說:“要是人人都這麽想,地球不就滅亡啦。”

啊喲餵,日了狗了。

“有的人喜歡生就生它一窩好了,是人家的事情,我反正不要。我每天節約用水,地球一樣面臨幹旱。所以每個人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管人家做什麽。阿姨,你那麽操心地球人口,怎麽就生了小許先生一個呀。”

小許也覺得她媽說太多,說太遠。他人在美國,卻很領行情,很曉得現在不想要孩子的女孩子比比皆是。對女性來說,生育成本太高了,就他個人而言,要不要無所謂,反正不是他生。他不算精明,也看得出他媽今天算是把人得罪了,忙打圓場糊弄過去。

這一頓飯吃得賓主都不開心。

人家不開心,胡籟就開心了,起碼菜味道不錯,螃蟹也肥。

父女三人開車回家,一上車,王方圓先說女兒:“你怎麽跟人家說不生孩子。”

“實話實說,幹嘛要騙人。說明白了省時省力,免得人家對我有什麽不合理期待。還是說,媽,你看我日子太好過,存心給我找點麻煩啊。”

“我也是覺得……”王方圓喪氣,天曉得白阿姨怎麽變成這樣了。“人家小許還挺好的呀。”

“有這種媽,再好也有限。吃飽了沒事做去看人臉色呀,你那麽喜歡看白阿姨,看老娘舅就好了。”

胡躍聽得哈哈笑,也說老婆:“小許配不上來來,要是來來喜歡倒也算了……”

“不喜歡不喜歡。媽,你以後別給我介紹對象了。都什麽人啊,生個兒子倒像是有個皇位要繼承,那挑剔的樣子,有病吧。那麽喜歡兒子又喜歡生,就叫跟她兒子多生幾個好啦,肥水別留外人田,她自己來。”

王方圓聽不下去,瞪了女兒幾眼,重重拍她一下。

“爸,你老婆家暴我。”

“別影響你爸開車。以後少說那些刁話,小姑娘家口沒遮攔,怎麽凈胡說。”

“姓得不好,姓胡,可不就是胡說嘛。哦,怪不得我爸聽你的,媽還是你姓得好。”

一家三口嘻嘻哈哈,胡籟讓胡躍把她放在住處附近,沒打算跟父母一起回去。她現在的住處離H大近,晚上有沈證影的課,壯志未酬,她得抓緊。

什麽白阿姨、小許,哪有勾搭沈老師好玩。

當天晚上,沈證影在下課之後,一出教學樓就見到個小姑娘,孤零零坐在門口臺階上看月亮,雙腿晃啊晃的,可憐巴巴的。看到她之後,沖她笑一笑,跳下臺階走到她跟前。

“沈老師,我們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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