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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庸碌而仁慈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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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孝宗朱祐樘,是明朝的第九位皇帝,是明成祖朱棣的孫子的孫子。歷史上最專情的皇帝,也是唯一的後宮只有一位皇後沒有其他妃嬪的皇帝。”大輝說道。

在場幾位女生情不自禁地“哇”了一聲。

李糖驚訝地說:“居然還真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皇帝呀,我還以為只有小說裏才有呢!”

朱祐樘很尷尬,為什麽這個事情總是要被拿出來說?

對了,剛才大輝是不是說錯了一件事?

“大輝兄,朱棣的廟號是太宗,不是成祖。”第一次直呼高祖名諱,朱祐樘還不太習慣。

樂彤不解地說道:“朱棣就是明成祖呀!”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大輝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說道:“你們就知道那點兒歷史書上學來的東西,有成我們是博覽群書的文化人,懂的自然比你們多!”

朱祐樘:“……”

朱琳瑯:“……”

大輝在眾人刀子般的目光中侃侃而談:“朱棣的廟號本來是太宗,後來被嘉靖改成了成祖。”

眾人覺得好奇,紛紛問道:“為什麽改?”

朱琳瑯有了不好的預感,試圖轉移話題:“點菜了嗎?”

“已經點了,點了兩道魚呢,一道黑魚湯,一道松鼠桂魚”。李糖笑著說。

“還是糖糖對我好,愛你喲!”朱琳瑯用手指比了顆心。

朱祐樘提醒大輝:“你還沒說為什麽改廟號呢!”

“對,對,為什麽改?”眾人也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

朱琳瑯:“……”

咱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參加歷史座談會的啊!

“這就要從明孝宗朱祐樘說起。他堅持一夫一妻,結果就存活一個兒子朱厚照。朱厚照更慘,一個兒子也沒有,皇位只好讓他堂弟朱厚熜繼承,也就是嘉靖。”

完了!朱琳瑯雙手握拳抵住太陽穴揉了揉,欲哭無淚!

她眼睛餘光正好看到了桌子底下朱祐樘拳頭上的青筋!耳邊還傳來了朱祐樘帶著笑意的聲音:“然後呢?”

“大臣們的意思是讓朱厚熜認朱厚照的父親明孝宗當爹,等於是過繼給明孝宗,這樣才能名正言順,但朱厚熜不同意,堅持‘繼統不繼嗣’,尊孝宗為‘皇伯考’,無論如何都要把自己的父親推上太上皇,這樣他的皇位就等於是從他父親那裏繼承的,就是根正苗紅的繼承人。”

“明朝的太廟的正殿裏只能擺放九個神位。每進一個,就要移除一個。依照規定,需要把那些和自己血緣關系最遠的皇帝牌位遷出太廟。朱厚熜封他的父親為‘明睿宗’,並且要把他的神位放進太廟,就需要遷出一位之前的皇帝的神位。”

“他的選擇該是朱棣,可朱棣和嘉靖繼承皇位的形式都屬於‘小宗取代大宗’,要是他把朱棣給遷出太廟,那就擺明是承認了朱棣當年取代朱允炆是造反行為,是不合法的,這樣對他自己的影響也會很大。於是嘉靖就給朱棣升了級,從‘明太宗’改為‘明成祖’,等於變相地承認朱棣是‘開國皇帝’,這樣一來朱棣就和朱元璋一樣,永遠都沒有人敢遷出太廟了。然後他把朱棣的兒子朱高熾遷出了太廟。”

“嘉靖皇帝把這一切都做好之後,把自己的父親請入太廟,算是將‘小宗取代大宗’這件事情從名義上到實權上全部搞定了!”

“行呀,大輝!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博學了?”

“對呀,以前沒看出來呀!”

聽著大家的誇讚聲,大輝得意地說:“最近刷了一些歷史方面的短視頻,略有長進,哈哈哈!”

朱琳瑯悄悄地看了眼朱祐樘,還在微笑!不愧是當皇帝的人,這情緒還真是讓人琢磨不透!

服務員陸續把菜端了上來,大家開始吃,朱祐樘也在吃,朱琳瑯松了口氣。

“大輝,聽說你在追你們公司一位英國留學回來的美女碩士?進展怎麽樣了?”朱琳瑯打開了新的話題。她生怕大家再聊起歷史!

“一切順利!”大輝的回答有些欠底氣。

李糖撲哧一笑,說道:“得了吧,少吹牛了!累死累活做舔狗,舔了人家一個月了吧?連鞋底都沒舔到!”

“她那是太高傲了,還沒發現我的好!早晚我要讓她拜倒在我的西裝褲下!舔狗舔狗,舔到最後應有盡有!”大輝用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訴說著他的終極理想!

“大輝,你要抑制住你自己,不能沖動呀!”朱琳瑯勸道。怎麽有種這兄弟即將“劍走偏鋒”的感覺呢?!

大輝面露憂傷:“都怪我的眼光太好,追她的人實在太多,就連我們公司都有好幾個,你們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名叫秦青的女孩說:“要不你學學廚藝,天天給她帶飯?俗話說‘要想抓住一個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這年頭會做飯的男生還是挺吃香的。”

大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試試,回頭先下載個食譜的APP!”

“你說人家女海歸會不會嫌棄你的頭發?”樂彤突然說道。

大輝楞了一瞬,然後大聲說:“海龜是綠的,我這頭發也是綠的,憑什麽嫌棄!”

眾人:“……”

愛情使人盲目,使人發狂,使大輝變得不正常!

又過了一會兒,朱祐樘突然開口問:“大輝兄,你覺得明孝宗這個皇帝當的怎麽樣?”

朱琳瑯:!!

朱琳瑯的心又提了起來!

你怎麽回事?就這麽喜歡讓人評價你嗎?!

大輝一掃剛才的頹喪,又來了精神,拿出高中答歷史題時的功底說道:“我從四個方面給你分析一下!首先是經濟。”

“明孝宗他爹去世時倉庫給他留了兩千萬石存糧,這可都等於是錢,結果他熱衷於求神拜佛,修齋設醮,大起寺廟,費用累計千萬兩。大興土木,給張皇後她爹修墳,給丈母娘修房子,還在張皇後老家為張家修宮殿,導致太倉官銀所剩無幾。不光征用上萬名民夫,連京城三大營和十二團營的士兵都被拉去當民夫修建築了!他去世時他兒子要給他辦葬禮,卻發現連葬禮的錢都不夠,只能從簡操辦。”

“再說軍事方面。就看他能把士兵拉去當做民夫,軍事能好?京營占役越嚴重,官軍戰鬥力就越下降,明明他也是知道的,在即位之初還特意在即位詔書上把京營占役列為先朝弊政之一,結果沒多久他就又讓京營重新投入繁重的工役。他爹當初收覆河套,直接打到了蒙古王庭,蒙古的達延汗在他爹的成化朝屁都不敢放一個,但敢折騰他十幾年,最後河套也丟了!”

“然後是吏治。”

朱琳瑯忍不住了,說道:“孝宗是一個寬容善良的賢君!”

大輝笑著點點頭:“對方辯友說得對,這一點我也並非反對。文官當然覺得他是明君,是賢君,他在弘治十三年直接把貪汙的死罪給廢除了,還規定可以花錢贖罪,這要是被致力於反貪的朱元璋知道自己有這麽個後世子孫,非得跳起來把他砍了不成!“

朱琳瑯:!!

想哭!誰是你的“對方辯友”?你當這是辯論賽呀?!

眾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坐在大輝旁邊的一男生說道:“居然敢廢除死刑,哥們兒的腦子被門擠了?”

大輝說:”也不是全部廢除,謀反還是要判死刑的。這裏有個小插曲,你們知道明朝那個太監劉瑾吧?”

在場的不少人都點了頭,朱祐樘看了眼朱琳瑯。

朱琳瑯:“……”

嗚嗚嗚!

“就因為孝宗幾乎廢除了死刑,後來正德朝的大臣們想處死劉瑾卻沒辦法,只好往劉瑾家塞了一些搜到能被當成造反的東西,最終才用‘謀逆罪’把劉瑾淩遲處死了!”

朱琳瑯覺得呼吸不暢,不知道這哥們兒還會說出什麽讓她抓狂的內容!

“在那幫窮奢極欲的文臣眼裏,孝宗豈止是賢君,簡直是親爹!就因為他對文官的極度放縱,才使這幫讀書人不斷變強,最終成為大明滅亡的一大主要因素。”

朱琳瑯再次辯解道:“他不像我們有各種渠道可以獲取對事物的不同看法,他一直被關在宮裏,不能隨意外出聽取不同的聲音,也沒有朋友可以聊天得到不同的觀點,他對事物的認知都是從書本或者文臣那裏得到的,這樣的君主為了彰顯仁德而最大限度地施恩於輔佐自己的大臣,出發點也並沒有什麽錯!”

朱祐樘面色平靜,無一絲波瀾。

“對方辯友不要急不要急,你看我還沒急你先著急上了!文官管不好,太監他也管不好啊!太監可以隨意從內帑拿銀子,還不用任何憑證,導致不但國庫窮,他的小金庫也沒錢了!”

“家人他也管不好,張皇後的親戚貪贓枉法,魚肉百姓,他不但不阻止,還縱容,以至於張家無法無天地折騰了幾十年,最後被跟他們沒啥關系的嘉靖收拾了!”

“最後說人口。成化年間的人口峰值是七千多萬,六千多萬的人口均值,到弘治年間直接打了八五折,峰值是六千多萬,人口均值是五千多萬。”

“國庫空虛,邊境糜爛,縱容貪瀆,人口下行。主觀上說,他確實是善良的好人,但從客觀數據來看,他真的沒什麽大作為,當然,他應該是想做一位好皇帝的,也任用了不少能幹事的大臣,算是一個庸碌而仁慈的君主吧!”

朱琳瑯已經不敢看朱祐樘現在是什麽表情,偏偏這時大輝還來了一句:“有成,你覺得呢?你要是有不同看法可以說出來,咱們交流一下。”

朱琳瑯註意到朱祐樘的左手在使勁掐他的大腿,滿臉通紅還微笑著說:“我覺得你說的非常全面。”

朱琳瑯覺得天要亡她!

我該怎麽辦?怎麽辦?!

“哥,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呀?我陪你出去透透氣?”朱琳瑯看到朱祐樘拿著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趕緊說道。

朱祐樘放下筷子,站了起來。他確實沒法再在這個剛把他批判的體無完膚的地方待下去。

“沒事吧?”眾人擔心地問。

“有點缺氧,空調開得太熱了,你們先吃,我們出去透個氣。”朱琳瑯笑著說。

出了包廂,朱祐樘神情麻木地站著一動不動。

朱琳瑯嘆了口氣,走到收銀臺把單買了,然後說:“你要是不想回裏面,咱們就先走吧?”

朱祐樘木然地點頭。

朱琳瑯回到包廂,歉意地說:“我哥有些不舒服,我先帶他回去,接下來的‘劇本殺’我們就不去了,我已經給你們訂好了六人本,你們吃完直接過去就行,這頓飯單我買過了,你們慢慢吃。”

李糖不高興了,板著臉說道:“說好這次我請客,你怎麽能搶呢?”

“好糖糖,我加個塞兒,下次你再請!實在對不住了,我們先走了哈!”說完朱琳瑯拿起包,取下兩人的外套,在眾人的註視下離開了包廂。

朱琳瑯想到朱祐樘喜歡坐車,就漫無目的地開著車一路向北,副駕駛上坐著被打擊到神色萎靡的朱祐樘。

朱琳瑯說:“明史是清朝人修的,陸陸續續共修了九十多年,可信度能有多高?肯定是極力抹黑明朝的帝王呀,陛下你別信剛才那些話!”

至少,朱琳瑯之前不知道朱祐樘還把士兵變成勞力給他蓋房子修宮殿!

朱祐樘慘然一笑:“可他說的那些發生過的事情都是真的。”京營占役也是真的。

朱琳瑯:“……”

朱琳瑯又找到了新思路,說道:“陛下,你並沒有求神拜佛花費那麽多銀子呀!”

“我自幼身體偏弱,唯恐與壽數有礙,想憑借‘尊佛重道’得到神靈庇佑,能夠身體康健。還未開始,你便來了。”朱祐樘眼神裏全是空洞。起初他還以為是上天讓朱琳瑯來幫助自己的,後來才發現朱琳瑯根本不信神佛!

“陛下,求神拜佛並不能讓你身體好起來,但可以通過鍛煉來增強體質,你不是也覺得最近身體要比以前好很多嗎?回宮後你可以堅持跑步、鍛煉,身體會越來越好的!”朱琳瑯寬慰道。

“他說的那些都是已經發生過的歷史,但現在很多事情都改變了,陛下並沒有求神拜佛把錢花完,國庫裏還有錢,你的內帑也有很多錢,對吧?”

朱祐樘打起一點精神,是的,自從朱琳瑯開設了工坊,他內帑的銀錢也在不斷增多。

“陛下,咱們以史為鑒,一切都還來得及!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朋友會用這樣的方式冒犯到你,早知道我肯定不帶你過來。”朱琳瑯滿臉歉意。

“無妨,知道也好。你總是說朕好的地方,讓朕還以為自己真是一位明君呢!”朱祐樘自嘲一笑。兵部尚書馬文升多次上疏,詳細論述京營占役的弊端,並提出解決的辦法,但他卻置之不理。

現在,自己的“自私與無能”被陌生人以這樣的方式一一羅列出來,他羞憤欲死!

朱琳瑯無言以對,心事重重地開著車。

車內一片寂靜。

“我們現在到了昌平?”朱祐樘突然問道。

朱琳瑯看了看外面的道路指示牌,說道:“是的,不知不覺開這麽遠了,前面就調頭回去。”

朱祐樘“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問:“明十三陵是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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