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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琳瑯之前在金融街的一家跨國公司上班時，曾聽同事說起公司附近的城隍廟外有兩棵白玉蘭樹，開花時，白色的玉蘭花映著古色古香的紅墻，特別漂亮。

有次利用午休時間，朱琳瑯還和同事散步過去拍白玉蘭。那個都城隍廟是很小一個古建築，看介紹寫的是僅存後殿，其它部分都已經被毀。

“坐馬車多久能到？”朱琳瑯確認。

“小半個時辰吧。”

朱琳瑯估算了一下距離，貌似沒錯，就是金融街那個城隍廟。

“好的，明日我也一起去。”去看看都城隍廟原本的樣子。

翌日，師娘帶著師弟、師妹和朱琳瑯一起出門，由於人多，馬車坐不下，秋雨留在了家裏。

李晴比較少有出門的機會，一路上時不時掀起馬車的帷幔往外面看，朱琳瑯也透過車窗看見外面人來人往，還挺熱鬧。

趕廟會的人太多，道路擁堵，還沒到都城隍廟，馬車已經無法前行，四人只好和李叔約好上車地點，下車步行。

道路兩側是各種小攤，從吃食到書畫、玉器、文玩、綾羅綢緞，應有盡有。討價還價聲、吆喝叫賣聲與熙熙攘攘的人群相交匯在一起，形成了一副朱琳瑯不曾見過的景象——不同於過年時公園舉辦的廟會，也不像電視上看到過的集市。這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對人們穿的衣服也有嚴格的規定，街上多是樸素的顏色。

五百多年後，這條街道兩旁高樓林立，寬闊平坦的路面上各種汽車飛馳而過。五百多年後，這裏是我國金融業的“大腦”和“心臟”，幾乎所有關於我國金融的重大決策都在這裏醞釀、討論和最終形成，指揮著我國金融業運行。

而現在，這裏只有低矮的房屋、布滿塵土的道路和古樸的馬車。

往來行人臉上的笑容和五百多年後行人的步履匆匆同時閃現在朱琳瑯的腦海，時空交錯間，朱琳瑯有些恍惚。

“師姐，快看，那邊有’吹糖人’。”李晴拽了拽朱琳瑯的袖子，把朱琳瑯的思緒拉回現實。朱琳瑯帶著師弟和師妹走到“吹糖人”的攤前，讓他們各挑了一個“糖人”，付過錢，帶著他們跟著師娘繼續朝都城隍廟走去。

這個都城隍廟和朱琳瑯印象中的那個完全不同，占地面積很大，一眼望去幾乎看不見盡頭。

師娘帶著師妹和師弟進殿跪拜、燒香，朱琳瑯在殿門口靠墻站著等。

“琳瑯，你不拜拜嗎？”師娘上完香走出來問。

“不用了。”朱琳瑯笑笑。

她平時去寺廟都是只參觀，並不會去跪拜或燒香。

李兆同和李晴悄悄對視一眼有些興奮：看來師姐真的是仙女，所以不拜城隍爺。

跟著走了一會兒，朱琳瑯覺得有點累，就指著一處看起來有些僻靜的地方，說自己想去那裏休息。師娘同意了，並再三叮囑她千萬註意安全，別亂跑。朱琳瑯應下。

朱琳瑯坐在石階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不遠處的熱鬧景象，她無比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於這個時代而言是個徹徹底底的局外人，自己不屬於這裏，也無法融入進來，這些熱鬧也和她毫不相幹。

朱琳瑯情緒有些低落。

“你怎麽了？”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

朱琳瑯回過神，目光聚集到眼前的女子身上：十七八歲的樣子，桃粉色衣衫，淡藍色裙襕，她稍稍彎著腰看著朱琳瑯，大大的眼睛裏透露著好奇。

“沒事，就是累了。”朱琳瑯唇角微挑，回答道。

“我能跟你一起坐嗎？”女子禮貌地問。

朱琳瑯往右邊挪挪，空出了位置。

女子大大方方地在朱琳瑯身邊的石階上落座。朱琳瑯挑挑眉，這個時代的大家閨秀還有會這樣席地而坐的？

沒錯，這姑娘的裝扮雖不是很華貴，但一看也能看出來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你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女子關切地問。

“沒，就是感慨一下滄海桑田。”朱琳瑯微微一笑，稍稍坐直了一些。

“你怎麽不去燒香？”朱琳瑯換了話題。

女子看了看周圍，腦袋靠近朱琳瑯一些，小聲說：“我不信這些的，但母親執意要來，我拗不過，只好跟著。”

朱琳瑯看著遠方，似笑非笑地說：“我還以為大家都信這個呢。”

“你也不信嗎？”女子面露喜色。

“我小時候曾在書上讀過一則故事，讓我印象深刻。說是有一個人遇到了難事，便去廟裏求觀音菩薩。到了廟裏後，他發現觀音菩薩的塑像前也有一個人在拜，那個人和觀音像長得一模一樣。於是他問，你是觀音菩薩嗎？那人回答，我正是觀音。這人又問，那你為何還拜自己？觀音笑著回答到，因為我也遇到了難事，求人不如求己。”

朱琳瑯又補充了一句：“我相信事在人為。”

“你說的太對了，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可惜，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想要過好自己的生活太難了。”女子有些惆悵。

“是啊！”這個時代的女子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實在太難了，朱琳瑯嘆了口氣。

“我帶了肉幹，你吃嗎？”女子從荷包裏掏出了一個紙包，拿到了朱琳瑯面前。

荷包還有這作用？朱琳瑯還以為荷包就是裝錢用的。

朱琳瑯沒客氣，捏了一條肉幹塞進嘴裏。女子看著很高興，自己也捏了一條吃了起來。

禮尚往來，朱琳瑯從挎包裏掏出一包杏仁奶糕分享給初次見面的姑娘。

“好吃！你這布袋也挺好看的，和衣服很配。”女子邊吃邊誇獎。

“是我家裏人給我做的。”朱琳瑯覺得眼前的女子很對她的胃口，可能是因為長得漂亮吧。

挎包是秋雨給她縫的，秋雨手很巧，給朱琳瑯所有的衣裙都配了一個同色系包包，背在身上像是裝飾品，一點都不突兀。朱琳瑯看到後高興地抱著秋雨在她頭發上親了一口，羞的秋雨滿臉通紅。

吃了糕點，兩個人都覺得有點渴。女子說：“我來時看見那邊有賣梅子飲，我們一起過去買吧？”

朱琳瑯欣然同意，剛要起身，想起師娘交待她在這裏不要亂跑，於是抱歉地說自己不能離開這裏，怕家人找不到她會著急。

女子表示理解，說幫她帶一份過來。

過了一會兒，女子提了兩個小竹筒回來，遞了一個給朱琳瑯，然後兩人一起聊著天喝著烏梅飲，有一種“酒逢知己”的感覺。

師娘他們過來的時候，朱琳瑯正好把飲子喝完，跟女子告別時把剩餘的杏仁奶糕都送給她作為烏梅飲的報酬——女子不肯收她的錢。

朱琳瑯沒有問女子姓名，女子也默契地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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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前，朱琳瑯跟著李東陽父子跑了個八百米，累的喘氣如老狗。

一千米是絕對不可能跑的，八百米是朱琳瑯給自己設置的極限！

休息過後，朱琳瑯一掃白日的萎靡，又振奮起來。

李家眾人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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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鯉魚計劃”的推進中流逝，朱琳瑯最討厭的夏天來了！

端午節這日早上，朱琳瑯帶著秋雨提前備好的“節儀”，送給先生李東陽。

朱琳瑯才知道，原來古代的拜師並不是只送“六禮束脩”，還有銀錢的束脩！每年的端午節、中秋節等節日，以及夏至、冬至等特定節令也都會給先生送上銀錢或禮物，稱之為“節儀”或“節敬”。

朱琳瑯趕緊抓住機會稍微補貼了一下師父家。

朱琳瑯手腕上戴著師妹給編的“五色繩”，把盤子裏的粽子塞進冰鑒降溫，電扇吹出來的風穿過冰鑒落在她身上。

朱琳瑯本想把李兆先和李兆同都喊到她這裏學習，讓他們在這炎熱夏天也能吹吹涼風，但又一想，科舉是件苦差事，不能讓這些“奢侈之物”腐蝕了他們堅強的意志，於是只能遺憾地打消了念頭。

師娘和師妹好像已經習慣了夏天的溫度，臉上都看不見出汗，就連秋雨也是一副很清爽的樣子，難道真是我有問題？朱琳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電扇搖著頭，朱琳瑯躺在床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屋頂。

宮裏來人傳話，皇後娘娘問琳瑯姑娘近期是否能去宮裏一聚。

張皇後已經確認懷孕了，現在在安胎。

“啊——”朱琳瑯翻了個身用額頭砸床。

“告訴她明日一早就去！”朱琳瑯擡起頭有氣無力地說，頭發散落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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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的宮裏還算涼快，有宮女在一旁給皇後和朱琳瑯扇著扇子，朱琳瑯有些不習慣。

一歲半的小公主朱秀榮由奶娘和幾名宮女陪著在殿裏練習走路。

“本宮最近沒有食欲，吃什麽吐什麽。”張皇後看著精神不太好。

懷孕的女人不都是這樣嗎？朱琳瑯暗暗想。

皇後娘娘這話她不知道該怎麽接呀，她沒有涉獵過這方面的知識。

“可能，熬過前三個月就好了。”朱琳瑯幹巴巴地回答。

張皇後撲哧一聲笑了：“跟你聊這個是為難你了。”然後吩咐人給朱琳瑯端來了各種冷飲，還有酥山——古代的冰淇淋。

朱琳瑯立刻覺得有了精神，端起一碗冷飲就開始“牛飲”，隱約又聽到了“噸噸噸”的聲音。

張皇後看到之後也讓人給她端了一碗，慢慢喝了起來。

朱琳瑯吃了兩碗酥山後，覺得身心舒暢：“皇後娘娘，陛下什麽時候來？”

張皇後挑眉，好奇地問：“琳瑯找陛下可是有事？”

“我有禮物送給娘娘，想讓陛下觀摩一下。”朱琳瑯嘿嘿一笑。

“你去候著，等陛下議事完畢，請陛下過來一趟。”看到朱琳瑯那不懷好意的笑，張皇後也有了興致，對一旁的內侍吩咐到。

內侍應聲而出。

弘治陛下來時還帶著太子朱厚照，朱厚照看見朱琳瑯就開心地跑了過來，拉著朱琳瑯的手。

朱琳瑯看看朱厚照的光頭，拍拍朱厚照的肩膀，向弘治陛下屈膝行禮後，說：“陛下，我有個禮物要送給皇後娘娘，順便讓您也看看。”說著從隨身包裏取出一個藍色的像厚冊子一樣的東西放到了張皇後手中。

“哎呀，居然這麽重！這是什麽？”張皇後問。

“娘娘您打開看看。”朱琳瑯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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