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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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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細說起來,這後宮上下,此時此刻心中最是慌亂的便就是那罪魁禍首—意妃娘娘了。

她在自己的內室之中踱著步,指尖絞著那繡花帕子,心中的所思所想仿佛擰成了麻花...

“皇上說是要徹查此事,但也沒有查明結果呢,況且,這毒無色無味,銀針也試不出來,我便咬定了憶花紅之中並無問題。呵,旁人又能拿我如何。再怎麽說,我的背後可是整個雲起呢…”意妃心裏想著。

她全然不知,比皇帝更為關註此事的,是那一位高高在上的皇太後…

第二日晨起,郁璟和一如往常的去到棲鸞宮給皇後娘娘問安。她看到了這位意圖加害自己,卻形色如常的意妃娘娘。不禁心中感嘆,做了害人的事情,還能這般悠然自在,這臉皮真是有夠厚的...

意妃似乎察覺到了郁璟和的目光,忽地一擡頭。二人目光便直接對上了,且對視了足足有七八秒鐘...

做了虧心事的又不是她郁璟和,郁璟和的眼神裏自然流露著泰然自若與波瀾不驚。不出所料,先繃不住的是這位意妃娘娘,她撇開了目光,拿起案上的茶杯,假裝啜飲,品茗...

“眾人都到齊了,除了穎貴人,她身子還未痊愈...穎貴人之事還未有定論,眾人便不要隨意猜疑了。這幾天的風言風語也當真是傳夠了吧?若是本宮再聽到,便要揪出源頭了...”皇後娘娘的這一番話是在給眾人敲著警鐘,莫要再以訛傳訛,擾亂宮闈了...

“沈答應,你這身子也有四個月了吧...璟嬪是否也滿三個月了?你們二人前後腳的懷孕,是你二人的緣分,也是後宮天大的喜事,你們切記要萬事當心...這幾日,也不甚炎熱了,等一入了秋,這秋獵便要提上日程了,眾位可以著手準備著了...”皇後緩聲說道。

皇後娘娘一提及這“秋獵”便成功將眾人的心思和註意力轉移、吸引了過去…這“秋獵”與之前的“行宮避暑”是一個道理:有寵愛的後妃,才能去。換而言之,誰能去,便說明誰是後宮中陛下身邊的紅人…

眾人此時怕是都在心中暗暗的琢磨,這次秋獵皇上會帶哪幾位一同前去?會不會有自己?自己夠不夠這個資格?

郁璟和瞧著在座的各位都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個個兒都在盤算著,思考著。皇後娘娘自然也看出來了,便遣散了眾人,各回各宮...慢慢想去吧。

郁璟和回到了自己的雲水閣內,李太醫已經等候著,為她例行請平安脈了。

只見他拿出軟墊,郁璟和輕輕將玉手搭在其上,隔著一層薄紗,李太醫神情嚴肅,室內一片沈靜。

“璟嬪娘娘心安罷,胎像穩定,胎心有力,您將養的很好...”李太醫溫言對郁璟和說著,隨即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

郁璟和聽到李太醫這般說,心中不勝欣喜,當母親的最是喜歡聽類似這般的話語了…她忙叫如意把準備好的錦盒遞了上來。

“從那時候我不幸小產,到如今懷著龍胎已滿三個月…與李太醫頗有緣分。幸得您醫術精湛,我腹中胎兒方能平安。說起來,我這成日成夜吊著的心也能略微放下一二了。聽聞您喜好品茗,我特地準備了一套茶具,以謝過您這些日子來對我身體的照拂。”郁璟和一邊說著,一邊雙手將如意準備好的錦盒遞給了李太醫。

李太醫推拒了一下,但怎能耐得住璟嬪娘娘的執意相送?便只好謝恩接過。

郁璟和見他收下了,心中有些開心,嫣然一笑。

她是真的感謝這位李太醫,不為別的,只為她能看出,這位李太醫是個中正純良的,與那些慣會阿諛奉承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勢利眼不同。

他這人,是自有一番風骨的。

郁璟和的這一笑,正被李太醫看在了眼裏。這抹笑容,仿佛能夠消融冰雪。讓人光是看著,便心生暖意。

“娘娘,臣看得出您是明白通透的,也待臣以真。那臣,便也鬥膽提醒您一句,懷孕期間一切當心,那些個胭脂水粉,能不用便不要用。”李太醫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刻意將重音放在了“胭脂”二字之上。

郁璟和冰雪聰明,一下便猜到了。這位李太醫一定發現胭脂有問題了。穎貴人漏夜去請太醫之時,可不就趕上這位李太醫當值嗎?!

只是,人與人之間,需要恰到好處的分寸,想要拉攏李太醫成為自己的人,現在還為時尚早。李太醫這般提點,也許是在示好?也許只是出於好心?先不要輕舉妄動了。所謂,梧高鳳必至,花香蝶自來。且在等等罷...萬不能急於一時。

郁璟和一邊想著,一邊謝過了李太醫善意提點。

待李太醫離去後,郁璟和心中生出了一個新的想法…

“如意,你隨我去一趟皇太後的長樂宮...我晉為嬪位許久,是該去拜見一下咱們的這位皇太後了。”郁璟和淡淡的說。

長樂宮中接到了璟嬪娘娘要前來拜見的消息,皇太後有些驚訝,但卻沒有拒絕。

她,對這位出身永毅侯府的璟嬪,是有些興趣的。況且,這璟嬪在後宮之中的行事,那什麽“見一次便打一次的”張狂言論,她有所有耳聞。雖說之前也在宮宴等場合上見過,但畢竟距離遠,遙遙一望也看不出什麽門道來。如此,她便允準了郁璟和的拜見。

沒有多會兒的功夫,郁璟和爽朗的聲音便傳入了她的耳中。

“臣妾參見皇太後,給皇太後請安,恭請皇太後身體安康。”

皇太後順著聲音,向那跪在地上的女子望去。

只見郁璟和身著天青色繡著團花的蝴蝶裙,外面搭配了月白色綴著晶石的短襖,烏黑的頭發隨意挽了一個墮馬髻。她的發間帶著一整套蝴蝶琉璃花釵,那蝴蝶的造型可真是做的栩栩如生。

她剛剛行了禮,發間上的蝴蝶琉璃花釵還有些很輕微的抖動,就好像是她真的吸引了一只真的蝴蝶在她的發間處落了腳一般,給她整體的造型加上了這點睛之筆。

“璟嬪還懷著身子,起來吧。”皇太後一邊說著一邊讓人賜了座。

“臣妾多謝皇太後。”郁璟和乖巧的謝了禮。

還沒等她緩過神來,皇太後便直截了當的發了問。“璟嬪今日到哀家這長樂宮,可是有什麽事情?”皇太後的聲音似乎帶有一絲審視。

“回稟太後,確實,是有要事相稟...事關穎貴人,臣妾知道詳情,想據實告知。”

既然,皇太後直接了當的問了,郁璟和便也直截了當的回答,所謂明人不說暗話,郁璟和向來也不是個藏著掖著的脾氣。

“哦?此事與你有關?”

“此事說與臣妾有關,卻也不盡然。那日意妃娘娘賠罪,在棲鸞宮之中賞給眾位姐妹她從雲起國帶來的新鮮玩意兒,輪到臣妾這裏,便是一盒名喚憶花紅的胭脂。不成想,這胭脂極為有名,也極為珍貴…穎貴人似乎很是了解。現下臣妾懷著身子,一貫是不用這胭脂水粉了,且臣妾看她如此喜歡,便當著眾人轉贈給了他。後來的事情您便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其背後主使之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穎貴人這一次遭受了無妄之災...”

“正是,我與意妃娘娘向來關系不睦,她為何要送我如此珍貴的胭脂?臣妾自認不是個蠢的,回去左思右想,便就想明白了。臣妾本想提醒穎貴人,卻,晚了一步…”

皇太後看著眼前的這位神情真摯,言語坦誠的璟嬪,心裏反而對她有些刮目相看。

這璟嬪,倒真是個膽識過人的。在哀家的長樂宮內,面對著哀家皇太後的身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將實情相告。她不怕哀家拿她做筏子去懲治那意妃嗎?況且她現在還懷著身孕,不怕成為出頭的鳥兒嗎?皇太後心裏想著。

“你巴巴的趕過來就為了和哀家說這些?這都是你們後宮的事情,於我何幹?”皇太後收起思緒,冷冷的說。

郁璟和身邊的如意聽著兩位主子的對話,冷汗是一把一把的為自家小主捏著。

“為了清明,為了正義,更為了自己的良心好過。臣妾自是想過說了這實情會有什麽後果。但,臣妾一直就是這麽個性子,既然決定做了,便會想好後果。哪怕樹敵,哪怕讓自己陷入險境,也不願愧對於旁人。穎貴人遭受的,本該是臣妾承受的。她替我遭了罪,臣妾不能坐視不理。之所以找您,是因為,臣妾更相信您會助穎貴人。”郁璟和一股腦的將自己心中真實所想表達了出來,她的淚珠在眼眶之中打轉,她拼命的忍著,不願讓眼淚滴落。

“你這孩子...你既然如此以誠相待,哀家自會保你和你腹中的孩兒平安無虞。你且放心吧,哀家自有辦法...”皇太後一邊溫和的說著,一邊扶起跪在地上,倔強忍淚的郁璟和。

皇太後與郁璟和二人一道用了些茶水點心,又聊了半晌後,郁璟和便告退了。

走出長樂宮的時候,暖意融融,微風拂面,郁璟和心中暢快了許多。

也許,在這深宮之中,堅持本心很難,堅持本心的人也很少。

但至少,她自己,要在這混沌之中尋一絲清明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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