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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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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埋伏的一隊,就隨意安排吧。”

很快將埋伏地點與方式布置妥當,徐雲帆佩上扶搖寶劍,便欲出發。

“徐雲帆。”羅長風叫了他一聲。

徐雲帆應聲回望。雖前途莫測,他早已習慣,因而與眾人只是簡單道別,不過,羅師兄這次有興趣玩煽情?

但見他回頭,古華派大師兄眉目灑然,只是優雅揮手:“一路順利。”

魔教祭司身穿褐色法袍,手持法杖,立在江岸上,沈默望向眼前滔滔流水。

“祭司。”有人前來,是鬼使閆明和聖姑連江月。

閆明報道:“有消息稱,正道武者齊聚古華派,卻因無法達成推舉新盟主的合意,不歡而散。現在古華派門庭蕭條,各派都帶著自家弟子逃命去了。”

連江月冷笑道:“中原自詡正道,卻最愛爭權奪利。已被打到家門口了,還做自毀長城的蠢事,倒省了我們的力氣。”

“祭司以為如何?不如趁此機會一舉渡江,掃蕩中原!渭水以西的小門派皆被我教覆滅,過了渭水,再滅東部的幾大門派,統治中原之大業近在眼前!”

閆明說得火熱,祭司卻揚手制止了他。

二人這才發現祭司表情凝重,沒有絲毫喜悅之情。

祭司沈聲道:“你們太輕視正道,這將是致命的破綻。且不說海寧、北關兩戰,我教損失多少人手,單說一個徐雲帆,故意拖延我大軍,我親自追捕,竟耗時一月都未能將其擊殺。”

“祭司……徐雲帆似有異術護身,幾次以為將其殺死,卻都被他茍延殘喘。此乃意外變數。”

“徐雲帆的確是變數,此變數連連脫出意料,已成心腹之患。所以只要他在,絕不可輕敵。”祭司道,“你所說正道聯

盟崩毀,八成是他放出的假消息,莫要中了計策。”

“這……是。”

祭司望著連綿江水,沈冷的雙眸多了絲絲暗火:“少祭、法王、左使……現在又加上司命。我教損失之巨,令人痛心!可恨寄命轉魂之術局限太多,我救得一人,卻救不得所有人。”

二人聞言皆現黯然之色。連江月嘆了口氣,勉強勸慰道:“同袍既回歸血池,成為魔主助力,待魔主覆生,必會為他們雪仇。”

閆明忙打斷她:“聖姑!”

連江月猛地醒悟,魔主要覆生,還需要魔界靈元,而今祭司已將魔界靈元加持到自己身上,取靈元就意味著祭司身亡。她忙躬身道:“是我失言,請祭司恕罪。”

“無妨。”祭司道,“我既使用靈元,就做好為魔教犧牲之覺悟。”

連江月愕然擡頭道:“祭司何出此言?”

祭司道:“我與正道纏鬥數百年,雖言不分勝負,其實是我教占優。我亦對自己能為有足夠信心。但現在看來……我之推斷有誤。以往戰局,乃有心人操縱之幻相。”

連江月與閆明皆聽得雲裏霧裏,卻不敢打斷他的話。

“如果真的只有魔主出面才能實現大業……”祭司還要說什麽,卻頓住了,轉而道:“罷了。渭水將是被動局面的終結!望眾人奮勉,畢全功於此役!”

那二人齊應:“是!”

此時,忽有一名魔卒跑來道:“報祭司!正道出動戰船,奔我水寨而來!”

“果然來了。走,去欣賞中原最後一戰的掙紮吧!”

正道諸派搶在魔教新來,立足未穩之時,發起進攻。

祭司領人上船觀看,見正道出動洋洋灑灑數十船只。但由於冬季水淺,船的個頭都很小。按一船七八個人來計算,一共也就來了一二百人。

船上各有旗號,當中的大船上打著古華派的旗子,後面卻是什麽巨鯊派、大刀門、飛鷹幫……盡是沒聽過的名字。居然還有個旗子寫了“五派聯盟”。至於天山、崆峒等大門派,皆未露面。

此表象可與正道分崩離析之言相互印證,但……也可以作假。

祭司指揮魔兵出戰。

魔教人數雖眾,奈何船只還在趕造,已造好的和從江邊奪來的也只得二十來條,便先啟用這些船只迎戰。

當初徐雲帆與眾掌門合議,做了戰略部署。

——“第一步,主動啟戰。我將假造旗號,示敵以弱。天機閣精機括,為各船配備強弓硬弩。各家派擅長射箭與暗器的弟子參戰,不硬碰,只纏住他們即可

。”

正道的小船只以弓箭殺傷魔人,並不靠近。而魔教弓弩又不及對方射程。打得不溫不火,倒教人心生不耐。祭司便下令,命鬼使閆明與聖姑連江月出戰。

九品高手一出,風浪讚威。江上局勢頓時逆轉,正道小船紛紛掉頭退避。魔者順勢追襲,卻在不知不覺間愈行愈遠。

——“第二步,假作敗績。一旦九品武者加入,便故意將其引誘脫離主戰場,務必將其與祭司分散開來。”

祭司手持法杖站在岸邊,始終冷睇戰局。見此情況,只是冷笑了一聲。

他多少猜到了接下來的劇情,亦不否認自己產生了一絲興味和期待。

他追殺了徐雲帆一個月,此人一直都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似乎只要輕輕一碾便成齏粉。但每次每次,都以毫厘之差,從他的指縫裏溜走了。

曾經魔教的首領憤怒自己被愚弄,在石壁上留下譏諷的語句。而如今,他恢覆了冷靜,只是好笑地,甚至是享受地接受這場貓捉耗子的游戲邀約。因為無論徐雲帆怎樣逃,終於有一天,必須要與他正面相對。

到這個時候,他便很好奇,徐雲帆還有什麽招數。

徐雲帆躲在小船裏,從船艙的縫隙向外觀察著祭司。

他終於感受到了海寧戰上,慕容與祭司正面對敵的心情。

那是一個時代的頂峰武者,是兇殘狠辣的魔人。是最可怕的對手,卻也是最讓人熱血沸騰的挑戰目標。

有了魔界靈元加持的魔人,獨自一人便能將這幾百名正道武士全都殺光,徐雲帆亦做了最壞的打算。但,魔教祭司還是如他之預料,沒有貿然動手。

祭司看破了他在誘敵,而他要的就是祭司看破。

這是無聲的激將。他賭的是魔者的高傲,等待的是值得出手的敵人。

——“徐雲帆,你怎知道接下來你出戰,一定會引來祭司?”

——“因為……魔好鬥、執著,且無法容忍失敗。追殺我一月卻未能得手,已是祭司最引以為恥的失敗。”

——“所以第三步,當我親身出現,祭司一定會來!”

“何為魔。”當視野裏果然出現徐雲帆的身影時,魔教祭司嘴角挑動,隨即,竟笑出了聲。

“魔是勝利與死亡的種族,沒有失敗這個中間選項。徐雲帆,你很了解魔!”

法杖頂端的黑曜石發出灼人光芒,如未表露在面上的洶湧殺意,直沖雲天!

隨即,不見魔人動足,便見身影飄忽,化為黑霧

直撲江上。

“——那麽,便讓我來領教你的真正實力吧!”

45、

魔教第一人出手,雷霆萬鈞!

徐雲帆剛現身船艙之外,便覺強悍得令人駭懼的氣息排山倒海一般,直撲自己而來。

他之小船距離江岸足有數十丈,而祭司橫掠過這樣遠的距離,竟只用了短短幾息的時間!

魔人陰寒氣息到處,江面層層凝冰,他便是借著這樣的支撐,直撲徐雲帆的小船!

天風海雨奪命來!

盡管早有準備,徐雲帆仍是沒料到祭司武功高到如此可怕的程度,還沒到近前,船身便承受不住壓力,猛烈搖晃起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耍出任何花招,只有老老實實逃命一途。

騰身而起,腳踩一塊木板落上江面,濺起一道水花。

船只太沈,會拖延他之速度。以木板相替,順風而行,可與祭司拉開距離。

落腳江面的瞬間,便聽他之身後,哢地一聲,小船被轟得粉碎,木屑、帆布爆了滿江。

好可怕的能力!

徐雲帆更不回頭,以真氣轟擊水面,促使木板急速前沖。而在他身後,祭司法杖一橫,出招:“魔祭?冰魘惡靈!”

祭司慣於水系法術,而徐雲帆是火屬,此時又在水上,吃盡暗虧。耳聽身後鬼哭聲如嘯如狂,正不知多少兇靈欲撲來將他撕裂。徐雲帆不及回頭,背後長劍脫鞘翻出,淩空旋轉:“古華精義?怒焰焚罪!”

艷紅劍光盛如烈火,迎上哭嚎鬼靈。砰然一聲,烈火爆為片片碎光,木板上的人身形劇震,口角頓現血痕。那一小塊木板,也在江浪瘋狂的顛簸中幾欲傾覆。

第一招,毫無懸念的敗績!

但這還只是試探而已,但聽祭司冷然話語:“徐雲帆,你依然是八品境界,還想重演海寧之戰的鳳舞九天麽?——死來!”

法杖橫揮之間,寒風呼嘯。腳下水面層層凝結,盡成冰雪絕獄。徐雲帆但覺木板前行受阻,提氣行功,掌出焰如紅蓮之火:“古華精義?流朱火鳳!”

炙熱真氣劃開冰面,卻無意將敵招全部破解,只融出可供木板前行之通道。他不敢登上祭司所鑄之冰面,只有掌控這尺寸之地的木板,才是他轉圜餘地。

雪色冰江,血色破冰之焰。滿目白霜之中一道赤紅,若非生死競速,可稱瑰美景觀。

徐雲帆之任務,是將祭司誘至九品高手的埋伏圈內。

但此時,埋伏著的人,卻在交談著與這場戰鬥無關的事。

天機閣主蘇南,看了一眼身邊嘴角抿成細線的女子,饒是他灑脫性情,亦忍不住嘆了口氣:

“李掌門……”

“閣主,大戰在即,你不必費唇舌在我身上。”李仙儀素有“淑女劍”之稱,因江湖女兒性烈情烈,像她這種端雅柔美實為少數。但此時面對蘇南,她的表情含有郁怒,竟似對蘇南極為厭惡。

“正因知道大戰在即,生死難料,這句話我才非說不可。”蘇南堅持。

李仙儀拗不過他,便偏了目不作聲。

“令兄之事……我非常抱歉。”

李仙儀諷笑。溫柔若水的女子一旦憤怒起來,犀利如劍鋒,道:“兄長求仁得仁,何須抱歉。你若實在過不去,親自至九泉之下對他講,相信兄長一定會耐心聽完。”

蘇南對她的諷刺悉數領受,黯然道:“當初合戰魔教,我因門內變故而未能赴戰,非是有意失約,也萬沒想到竟害得李兄身亡……我知道說什麽都不能挽回過去,但至少,請讓我表達出我之歉意。”

他說著,雙手抱拳,對李仙儀深深一揖。

李仙儀側身,不肯受他的禮。

蘇南意料之中,嘆息道:“這麽多年,掌門始終不肯諒解於我。看來蘇南罪孽深重,實不可解。”

李仙儀闔目,頓了一頓,忽然說道:“來風亭下,明月翠竹,一局長棋……”

緩緩念誦的話語卻讓蘇南面色一肅。這幾句,正是當年他與李仙儀之兄的相識經過。

越秀派的女掌門低聲道:“當初對魔教之戰是你提議。而他……我的兄長,一直堅信你會赴約。即便生命最後時刻,他依然在關心你,他留下的遺言,是關心你是否遭受危險……最後一切果然都如他所料。”

“蘇南,我之兄長會原諒你的,他從來都不曾怪過你。”

“這對你來說還不夠嗎?”越秀女掌門冷冷看來,一句話說得天機閣主怔然,“你又何必貪心,想要獲得所有人的諒解呢?”

大江之上,追與逃的競奪已成白熱化。

在魔教祭司的全力追殺之下,逃命也成為施盡渾身解數仍難達成的目標。徐雲帆時而躲、時而反擊,衣上血跡愈染愈多,卻皆是己身負傷證明。

他根本傷不了祭司,只是在祭司的追殺下不斷負傷。

這場戰鬥是一場貓鼠游戲。攻擊在祭司面前變得渺小可笑。

但徐雲帆心思始終清如明鏡之臺,任局勢如何危厄,無所動搖。

如此速度疾行,很快便遠遠脫離主戰場。下游水流愈發湍急,讓兩人都不得不分神顧及水面。

祭司心中已料定徐雲帆有後招,但卻森然道:

“你之盤算……來不及了!”

一聲斷喝,黑霧裹挾的魔影終於追上白衣逃命之人,指風洶湧,疾點徐雲帆後心。

若被這一指點上,必定當場斃命。徐雲帆速度已至極限,再也無可退避。猛回身,雙目清明如碧海,斷然出劍:“古華精義?仰落驚鴻!”

秋水一展,乍現驚鴻。銀紅劍光耀如烈日,接上魔者指風。

這一招是定輿門中散劍法之招數,卻輔以古華心法,一則令魔人出於意料,二則招行快急,欲以巧勁卸脫魔者殺機。招數雖近在咫尺,劍意卻沖突激發,方圓之地盡成彤色。

然而魔人之指硬如精鋼,既無花巧,更不被其迷惑,悍出無回,直點在劍身之上。

魔人指到,徐雲帆橫劍,鏘然一聲如金鐵交鳴,便見冰冷煙氣透體而過。再聽連聲驚爆,氣息竟在身後掀起滔天巨浪!

一瞬間的重創,令徐雲帆全身筋骨欲碎。再想變招,周身皆被森冷氣場籠罩,氣血宛如凝固。腳下被推著不斷後退,已然失去控制。

他的目光迎上祭司騰著殺意的雙眸。

“這種眼神,你還以為事情都在掌控之中?”祭司亦是緊緊盯著他,冷酷雙目卻忽然浮現嘲諷。“不要再期望你之布置。你沒有發現,本應該出現的人——沒來嗎?”

一句話,讓徐雲帆心神猛地一顫。

沒想到祭司竟把他的一切都看得通透,看穿了這裏就是他選擇的埋伏地點。更沒想到的是,正如祭司所言,他本已安排好的第一波伏擊,天山派陸項明與谷玉增……竟然沒有如約出現!

天山派武功後勁綿長,適合久戰。輔以消耗類的陣法,正是困鎖祭司、消耗他戰力的第一個步驟。這一步實施了,才能談得上第二輪蘇南、李仙儀的機巧,和第三輪荀微、楊正清的絕殺。

為何第一輪的計劃就沒能如約實施?

徐雲帆想到的第一個可能就是兩人棄戰。羅長風雖為設計陣法的指揮者,卻吃虧在武力太弱,不能直接上戰場。若這兩人臨陣脫逃,羅長風也沒本事將其追回。

都是正道巔峰人物……怎會!

無可抑制的心神波動,在祭司面前,已成最致命的的破綻。

祭司指節一屈,再度彈在劍身之上。

徐雲帆整個人被猛地甩了出去。

飛濺的血水是戰力迅速流失的證明。徐雲帆狠狠地跌落在海冰之上,急欲翻身而起,卻覺眼前黑暗,四肢已不聽使喚。

雖然強大的理智可將疼痛忽略,肉體卻已在瞬間失去反應的能力。

祭司更不放過如此良機,法杖再臨:“魔祭?魑魅十方!”

46、

十方魑魅受術法驅趕,遮天蔽日。

祭司殺招將至,徐雲帆命在頃刻。

就在此時,江面忽起躁動。

被冰封的水面,忽見點點幽藍光芒,由弱至強。俄頃化為光柱,直射九霄!

便在同時,一人大喝著攻來:“好小子,看招!”

飛馳的身影,雄渾掌勁。突入戰局的人在電光石火間轉移了祭司的註意,因而讓徐雲帆躲過一劫。

徐雲帆聽得這聲音,辨出來人,是天山派長老谷玉增!

雖遲了一步,沒有棄戰而逃終是可喜。他借機用力撐起身體,後撤出祭司的攻擊範圍。

同時心中疑惑,只來了谷玉增一人……天山掌門陸項明呢?

江面上的幽藍之色,由幾個零散的點發散為絲絲縷縷的線條,由線條交織成古老的符號。內中孕育著無形的勁力,漂浮的霧氣如翻騰的波濤,又像是天邊的雲海。一塊又一塊神秘圖案,仿若古書中刻印的圖騰。

“這是……陣法?”

祭司法杖橫握,面上陰霾不散,忽而喝道:“早聞古華首徒羅長風精於戰陣,今日便讓我見見中原法術之能!”

說話之間,暗中埋伏的陣法已然成形。數十個光圈在冰面上鋪展,一道湛藍光焰沿曲折的細線流竄一周。緊接著,爆出山呼海嘯之音。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

莫名神獸之聲震響,廣闊江面上冰層寸寸龜裂。幽藍光芒如受指引,將祭司整個人包圍。如此時有人高空俯視,便可見浩瀚江面浮現巨軀神魚。

怒目,直須,長鰭,卷屈的尾部浮光跳躍,燦若滄海明珠。

宛如……上古遺跡!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

幽藍氣勁蓄勢至極限,爆為萬點寒星,便聽一聲呼嘯,一只張翼之鳥從海面沖突而出,下半身還殘留未化之尾,將祭司席卷其中!

谷玉增身正在那羽翼之間,怒喝一聲,大刀帶動狂風,橫掃祭司脖頸。

——[這座北鯤之陣,祭司你可滿意?]

鯤鵬一展,困鎖魔人。

徐雲帆身在陣外,一邊調息一邊關切戰局。這座北鯤之陣是羅長風以六名九品高手的氣勁埋伏而成,借用大江之地理。以水助威,氣勢自是非同尋常。谷玉增按照約定第一波現身,計劃也能夠如期進行。

但……有缺口。

陸項明沒來,少了一個人的陣法終有破綻。徐雲帆心頭不由得泛起擔憂。

“是北鯤之陣——很好!”

祭司面無慌亂之色,一口道出陣法之名。作為因應,他法杖向天,十指在胸前交疊,念誦咒文。

谷玉增哪裏肯給他蓄勢的時間,大刀長驅直入,刀頭竟現旭日之景,正是天山派成名武功:天山融雪功。

九品高手之能,即便祭司也有三分忌憚。同是火系功夫,徐雲帆之火被祭司以水相克,谷玉增之功法卻隱隱顯露克制祭司冰系武功的跡象。再輔以腳下陣法借水生威,水火並濟,一時竟也令祭司受困。

然而,卻聽祭司冷然道:“天山融雪功。當年在霍天都手中何等威力,傳至爾等,卻練得這般不痛不癢!”

“——天山融雪?陽歌天鈞!”

他足下尚在被困,術法未能施全,卻竟棄了術法。單掌翻覆,陰冷氣息變為炙熱,一招大開大合,竟用出了天山派武功絕式!

同源武功轟然相撞,勝負立分。

天山長老的身體如一塊破布爛鐵被甩了出去。

狠狠跌落在冰面上,口噴鮮血,卻仍大怒罵道:“好小子!用你魔教的內力,掛個天山招數的牌子,還敢大言不慚!”

祭司擊退谷玉增,方欲變招破解陣法,卻聽一聲女子清叱,兩柄精巧短刃由左下襲來。

雖是女人,卻不可小看。武林向來有“四忌”之說,和尚道士女人小孩,不練武則已,一練必臻於頂峰。祭司法杖下移,存了下狠手的心思,決意一招將女子斃命。

卻聽耳後風聲,一人清音笑道:“堂堂魔教第一人,不該與女子計較吧——接我‘千手觀音’!”

故作風雅的名字,卻是數百暗器以絕妙手法同時發出。霎時天羅地網,欲將祭司吞噬。

祭司不閃不避亦不回頭,口中喝道:“天機閣主蘇南?”

“正是在下!”暗器雖是旁門,但蘇南另辟蹊徑修到九品境界,早已神乎其技。手、腳乃至口、肘、腰、膝,處處皆藏有暗器,處處皆能發射暗器。暗器附著淩厲真氣,更塗有毒物。祭司一旦沾染也難免受傷。

魔人冷笑,腳下紋絲不動,口念咒文,身後浮現一層黑霧,便聽風聲暗嘯,所有暗器都被裹挾其內,轉而一抖,又倒奔蘇南而去!

蘇南慌忙閃身躲避,險些被擊中。

好厲害的魔人!

徐雲帆傷勢略有好轉,快步前去將谷玉增扶起來。

“谷長老,陸掌門因何沒來?”

谷玉增聞言,“呸”地朝冰面吐了一口:“少跟老子提他,什麽東西!就在剛剛,說他不打了!他奶奶的!斷子絕孫的混蛋!”

徐雲帆心中猛地一沈,陸項明竟然真的在這個關頭棄戰私逃?堂堂天山派掌門人,怎可如此?

“呵,說什麽前番受了重傷,無法再戰,還有什麽祭司境界太高,我們是雞蛋碰石頭……還不是因為他怕死?”

徐雲帆心下大為疑惑,他們預謀此戰不是一天兩天了,陸項明有異議,為何之前不提出?偏偏選在上戰場的時候逃跑,倒像是做好了套子要坑他們一樣。何況這麽高的身份,做下這樣丟臉的事,將來還怎麽在武林道立足?

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谷玉增稍微休息了一下,重新起身拾起長刀,道:“天山派丟不起這個人!今日我誓要剁了那魔頭!”

說完提氣運功,持刀加入戰圈。

徐雲帆觀看戰場之上,繼蘇南與李仙儀之後,荀微與楊正清也把握時機攻入。兩人皆是用劍,亦是到場九品之中武功最高者。定輿門劍風雄闊,崆峒派劍路奇險,一主一輔,配合得綿密無間。

之前安排時還恐怕荀微與楊正清立場不一影響配合,但現在看來,兩人都懂以大局為重。

如此多的九品高手,圍攻同一名敵人,在正道是前所未有。

谷玉增的大刀、蘇南的暗器、李仙儀的短刃,還有兩名掌門人的長劍,有丹紅色,亦有青白色,有粗獷雄渾,亦有清靈婉約。五人身處陣法之中,更是暗和陣法變化。怒嘯的鯤鵬隨著他們真氣牽引,時而盤旋低吟,時而昂頭展翅。狂風驟雨輔以瑞彩千條,場面震撼難以言說。

但,陣法缺一人。那個缺口……始終都在。

徐雲帆不由得咬緊了牙。祭司必定會發現這個缺口……這會讓他們功虧一簣。

沒有別人可以調動了,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上下左右皆被圍攻,刀風劍風席卷法袍。真氣劇烈的撞擊中,祭司臉上黑氣連閃,已被得手受傷。

然而,就在此時,他驀地仰天大笑。

“很好!這就是中原武林的實力!”

荀微喝道:“中原武林,決不允魔人猖狂!”

“哈哈哈哈!你們讓我很盡興,但……”魔人雙手握住法杖,直立面前,黑沈的眉目之間,乍然閃爍金紅嗜血之色:

“你們,終將飲恨!”

隨著這句話,法杖頂端,那顆鑲嵌的黑曜石,乍然起了異變。仿佛有無數幽靈附著其上,又仿佛煉獄深處凝結的精華。

天際黑雲聚斂,半邊天空為烏雲籠罩,像要見證悲涼的戰局。

眾人不由變色,蘇南喝道:“諸位小心!”

魔者此番只默誦數字,周身衣袍便鼓如氣囊。但見一個似氣非氣的黑色圓團,從法杖頂端脫出,漂浮頭頂之上,發出灼傷人目的光芒。

咒語完畢,吐氣開聲:

“——魔祭?靈元滅世!”

無儔氣勁,從魔人周身,兇猛爆發!

是魔界靈元!

一個魔界靈元抵得上十個九品高手——羅長風曾如此形容。

絕非危言聳聽,因為此刻,眾人皆已領略到了魔界至尊寶物的可怕威能!

荀微首當其中,知道這一招若擋不住,頃刻葬身此地。沈聲一喝,長劍爆起沖天青芒,身後竟現巨大書卷,無數聖賢名句繞劍鍍輝:“——百代聖賢立詩書!”

楊正清、谷玉增、蘇南、李仙儀,也在同時祭起自身最強招式。鯤鵬之陣頓起感應,巨口吞吐水泉,把江面攪得波浪滔天。

然而同樣是在此瞬間,因為陣法撐至極限,那個因缺位而產生的破綻,變得如此清晰,如此明晃晃的令人恐懼。

徐雲帆下定決心,猛地出了劍。

這江湖有許多勇烈或悲涼,只在一瞬的選擇。

不得不為,亦絕不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預告:明天啟動祭司便當派送=L=

47、

徐雲帆長劍出鞘,急速前沖,意欲補強那個陣法的缺口。

將缺口補上,陣法歸於完整,對於祭司的攻擊,便會有更強烈的反應。

雖然,以他的功力,更大的可能是陪著眾人一起送死。

此戰是中原最後的戰役,如果天意的選擇是滅亡正道,那麽……就一起迎接末日吧!

但就在此時,令徐雲帆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他忽然覺得背上的兜囊動了一下。然後,一股淡淡的煙氣,飄然飛出。

像一場悠遠的故事,像一個輕巧的玩笑。那黑乎乎的圓頭細臂,明明再熟悉不過,卻又在此時,無比陌生。

“……小墨?!”

小墨怎麽可能離開神鼎,不,重點是……他這是要……

但見小墨對徐雲帆訝異的呼聲絲毫不理,竟就這樣毅然決然飛了上去。

沒有預兆,沒有回顧,沒有道別。那只猥瑣鬼以極端的姿態飛上前,胸前乍現太極光芒,瞬間補強了那個陣法的缺口!

而後,與魔界靈元無匹威力碰撞在一起。

一招,排山倒海。

一招,奪命追魂。

狂吼與刀劍氣息,震動天地久久不息。

當驚爆聲終於停止,江面上一片狼藉。人的骨肉與碎裂的冰塊,迸射千百道血雨,淋漓了滿江。

五道人影倒沖而回。徐雲帆雖有小墨搶先,但同樣出招攻擊魔者,與魔功相撞,亦是經脈重挫。被甩在江面上,噴出大口鮮血。

荀微、楊正清,皆是重創跌出。但聽一聲悶呼,叫的卻是戰友名字:“……谷長老!”

徐雲帆心下重重一跳,勉力擡頭時,但見漫天煙塵中,一柄大刀斜插江冰之上。順血槽流下的紅色,昭示這位武林前輩最後的輝煌。

谷長老……

還有蘇南和李仙儀……越秀女掌門拖著蘇南,用力往他口裏塞著傷藥,表情卻是一片慘然。

[救不活了。]

她哀傷的眼神令人透心冰涼。

……小墨呢!

徐雲帆用力撐起渾噩的頭,搜尋小墨的蹤跡。卻見那道黑色煙氣,在半空中逗留一刻,倏然消散。

小墨!

徐雲帆心頭如刀割一般,更對這一切無法理解。卻在此時,聽見身後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徐雲帆愕然回頭,便見那人揮手,小墨殘餘的最後煙氣,淡淡地落入他的手中。

******

驚爆瞬間,勝負區分。

李仙儀祭起越女劍最上式,仍無法與魔界至寶相抗,眼見魔人氣勁已避無可避,她心中縱對塵世萬般難舍,終化作黯然一嘆。

然而在這時,她的身體被猛然推出,同時眼睛驀地睜大。

祭司一招即將攻至她命門的時候,天機閣主蘇南猛地推開了她,將自己暴露在祭司掌下。

血在眼前噴了一重濃霧。

“蘇南!”李仙儀本已重傷,卻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連滾帶爬將人拖開。抖著手從懷裏掏出傷藥,塞到他嘴裏,卻隨著噴湧的血塊一起湧出來。

“蘇南!”越秀掌門看了一眼他傷處,神色慘然。心脈俱碎,就算華佗再世也救不活了。

她咬牙道:“蘇南,你這算什麽……我命由我……你這又算什麽!”

即將殞命之人嗆咳道:“同袍情誼……或者,因為你是令兄之妹……這個理由夠了嗎……”

“兄長會原諒你的……他從來不曾怪過你……”李仙儀終究抑制不住,淚如雨下。她尖聲叫道:“你難道不知他之期望,自是希望你好好的活著……”

他也希望你這個小妹好好活著。天機閣主顫抖著手按住胸口,攥緊了暗藏的棋譜,恍惚之間,仿佛聽見執棋之人爽朗的笑聲。

“蘇南,我把小妹許配給你吧。”

“義兄,這個玩笑開不得。”他落下一子,含笑搖頭,“令妹被你那般回護,我若真娶來,怕不要天天聽你的耳提面命?”

“女兒家自當嬌慣些。你真的不考慮?你我是結義兄弟,親上加親大大美事……”

“正因是結義兄弟,我與令妹也是兄妹……義兄啊,你的妹妹經當真念夠了,專心下棋吧。”

其實他真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弟妹控。

天機閣主一時好笑地想著。那人對他的好與對妹妹的好,還真如出一轍。

如果當年對魔教約戰,他不是因門內變故而遲去一個時辰……

那一個時辰,成為他永生永世無解的遺憾。

來風亭下,明月翠竹,一局長棋。

那時他們在亭內手談,窈窕的小妹托著茶盤送來兩碟精致細點。流年靜好,歲月如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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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功力摧運至極限,卻遭到了六人的兇猛反擊。祭司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在了地上。

法杖用力支持在冰面,黑紅的血跡一滴一滴落下來,繚繞著周身的黑氣劇烈波動。但魔者臉上,卻展露了從容的笑意。

這一戰,是他勝了!

雖然六人與陣法之威非同小可,他的天魔鑄體被毀,所受之創傷一年半載也未必能恢覆,但高手相爭,只在纖毫。此招得勝更擊斃兩人,餘下的人,再也沒有贏他之能力!

除非後面還有高手,否則這一戰,他贏定了。

但這時,他聽到了江面上傳來踏踏的腳步聲。

“祭司大人,還沒結束呢。”

寬袍博帶,長袖方靴。折扇一開,收了那道飄忽而來的黑色鬼氣。臉上是一如既往平靜又灑然的神情,仿佛這一切生生死死兜兜轉轉,都是過眼雲煙。

“手上這麽多條人命,還想回老家結婚(?),真要讓你回去了,老天爺未免不長眼睛。您說是麽,祭司大人?”

“你是——羅長風?”祭司冷睇來人,表情變得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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