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16、

“師叔說的當真?”

“當真,除非有神仙來幫你重造經脈,否則你不可能再練武。”

“我問的是,師叔當真可以幫我延命?”

尚懷英怔了一下,道:“你不惋惜?”練了多年的武功,說沒就沒了,這巨大落差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以前江湖人因為武功被廢,瘋瘋癲癲甚至自殺的不在少數。

“師叔說笑了,本以為命不久矣,現在卻能活下去,高興還來不及,何來惋惜?”徐雲帆平靜地說道。因為平靜,尚懷英甚至看不懂他究竟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太能忍耐。

******

按照尚懷英的要求,徐雲帆在他這裏住一晚,方便他研究傷情。

徐雲帆躺在床上,想要睡一會兒,卻覺得無論如何也難以成眠。經脈裏綿延的疼痛無休止地折磨著他,嚴重失血更讓身體冷得像冰,蓋上厚被也沒能讓自己舒服一些。

武功全廢,未來的時間都將靠藥物支持嗎?

徐雲帆盡量揮去了腦海中這個念頭,和連帶的沮喪與恐懼。他是活在當下的人,問題一件一件解決。就算明日天塌了地陷了,今日該做什麽,就要做好。

******

據尚懷英所說,鎮痛的藥物要明早才能配出。雖然按照王師弟的猜測,尚懷英是故意要讓徐雲帆多受一晚折磨。

“掌門師兄,您何必對尚師叔那麽客氣?”王師弟自從前番向徐雲帆提問□品差別,得到了善意的解答之後,好像更愛問問題了。此時一臉忿然地道:“您是掌門,他就算輩分高,也必須聽您的命令,擺什麽架子!”

徐雲帆嘆笑道:“我當然可以用掌門的名義號令他,但如果他不聽呢?我怎麽辦,殺了他嗎?”

王師弟被問住了。理論上講,掌門當然有權力處罰門人,但難道真的殺了尚懷英?或者逐出門墻?最重要的,無論怎麽懲罰他,他也不會治徐雲帆的傷。

“尚師叔多年以來心中有氣有火,苦於無人發洩。我找上門來,他當然要刁難。態度強硬只會激發抵抗,姿態放低些,和平收場,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王師弟皺眉道:“幸虧師兄記得那藥酒。若選錯了豈不壞事?”

“若不記得,就有別的法子。尚師叔對古華始終有情義在,不會見死不救,更不可能毒死我。”

徐雲帆想,從某種程度上說,尚懷英與林滄海很像。都是一樣的驕傲,愛面子,因而會做出一些出格的舉動。有時在外人看來甚至大逆不道,但只要心還存善念,他連林滄海都能容下,何況這個長輩。

“我總覺得師兄對他們太縱容了……”王師弟躊躇了一會,說出自己的想法,“姑息養奸,師兄這樣也許有後患。”

徐雲帆一怔,仔細看了眼王師弟。

十五六歲的少年,身量已經長成,濃眉大眼很有英氣。給人的感覺既非林滄海那般輕狂,也非齊遠的懵懂,而是頗頗成熟。

當初的印象沒錯,這也許是個好苗子。

徐雲帆一邊將這事記在心中,一邊說道:“你說得對。但我要防的並不是尚師叔。”

他要防的,另有其人。

******

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成眠,聽覺變得格外敏感。

徐雲帆忽而聽到外面有踏踏腳步聲,接著是“篤篤”的敲門聲音。門“吱呀”開了,尚懷英的聲音道:“你來了?”

另一個聲音道:“好濃的藥味……你在配藥?給誰的?”

“當然是我們的好師侄,好掌門。呵。進來吧。”

接著腳步進了門,門吱呀關上,便聽不到後面了。

簡單的對話落入徐雲帆耳中,他睜著眼睛看著棚頂,卻是再也睡不著了。

******

徐雲帆被疼痛折磨了整晚,直到清晨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很快又清醒了,雖然疲憊,還是起了身。

便見一個戴著遮眉帽,仆役打扮的人推門而入,低著頭,把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遞了過來。

徐雲帆看了看那藥,卻忽然道:“我想起一件非常緊要的事,必須立刻處理。”

仆役還沒答話,徐雲帆已經拉住他向門外走去:“我吩咐了王師弟去敲鐘集結門人,他們就要在這裏集合了,你與我一同去。”

他扯著仆役的手其實毫無力道,但仆役表情幾番變換,沒有掙脫開他。

******

由於師父喪期未過,古華所有的建築包括尚懷英這裏,都是素色布置。屋前兩盞素紙的燈籠還沒熄滅,在清晨的微風裏淺淺搖晃。但跑過來的師弟們個個精神抖擻,穿得整整齊齊,甚至有幾個頭上還冒著汗,像剛剛晨練完。

唯獨一個拿扇子掩著口哈欠連天的,當然就是羅長風。

而另一個狀態極差的,就是徐雲帆。他臉色比昨天又難看了幾分,被師弟們註意到了異常,疑惑又擔心地望來。

徐雲帆一路走到臺階上,始終沒有放開拉住那位仆役的手,直到集合完畢,他才松手,對下面的眾師弟道:“今日叫大家來,是想讓大家拜見劉朔師叔。”

說完轉頭對那仆役行禮:“劉師叔安好!”

劉師叔?這人和劉朔師叔長得不一樣啊。下面的弟子暈頭暈腦地跪拜:“拜見劉師叔!”

仆役僵硬一刻,冷笑著擡手從耳後一撕,扯下一張人皮面具。下面這才驚呼:“真是劉師叔!”

劉朔是方臉盤,高鼻梁,橫眉鷹目。面相顯得比尚懷英老多了,鬢發有白絲,臉上也有幾道皺紋。不過究竟是八品武者,透著勃勃英氣。

他沈聲道:“徐雲帆,你打的什麽盤算?”

“沒有。”徐雲帆道,“只是想告訴劉師叔,有話可以當著古華派所有弟子的面說,不必隱藏。”

他的表情始終沈靜淡然,看得劉朔一時拿不準要不要就此發難。

忽聽後面一人道:“劉朔,你把我的軟骨散拿去做什麽……恩?”尚懷英出來卻發現外面有如此多的人,“這是怎麽回事?”

徐雲帆目光掃過劉朔,那邊羅長風扇子掩著口,打著哈欠接話道:“劉師叔拿軟骨散給你下藥?太麻煩了,你現在還需要軟骨散嗎……”

徐雲帆不由得一笑:“羅師兄,閉嘴。”

“好。”羅長風果然閉嘴,開始揉惺忪睡眼。

劉朔臉上青紅不定,畢竟給同派的人下藥,尤其是這人還是名義上的掌門,是有違大義的事。但他早已下定決心要奪徐雲帆的掌門之位,也就拋了一切顧慮,道:“你果然要我挑明了?”

“劉師叔但說無妨。”

“很好。”劉朔揚聲道:“徐雲帆,你之武功已然全廢,還要利用古華派到何時?”

話語一出,下面嘩然。

所有弟子都為此事驚呆了,連齊遠也長大了嘴巴。徐雲帆在海寧戰上驚艷的表現,已然成為他們心中的向往與寄托,但現在徐雲帆的武功廢了?

有驚的,有喊的,一片嘈雜,幾乎要聽不清徐雲帆的話,卻仍淡然不為所動:“武功全廢是事實”--下面又是驚喊--“但利用古華派,從何說起?”

“荀微已經放出風聲,古華派將全員去守北玄關。那是魔教進攻的要沖,你這舉動,分明是帶古華弟子去送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