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

看著自家幼馴染緊皺眉頭檢查自己身上傷勢的模樣，諸伏景光一時有點欲言又止。

他的情況他自己最了解，相較於以往臥底在組織時參與的任務，他今日所受的傷稱不上嚴重，甚至大多都只是被一開始的爆炸波及…再加上這次組織的主要戰力並沒有放在他們這邊，公安的人手不少，再加上其他國際機構組織的臨時合作……

甚至對於外部的攻擊，他們也早有準備，除了一開始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而特意等待對方全部出動以外……

諸伏景光看著四周混亂的場面，灰塵彌漫、玻璃碎落一地、除了公安的人正盡可能地維持秩序以外，還能隱隱聽到大酒店外不斷作響的警笛聲，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將手臂從對方的手腕中抽了回來。

“zero，不是說[那邊]已經發來了坐標？”

“已經吩咐人去準備了。”

降谷零略微生硬地撇過頭，試圖平息自身的情緒，但只有他自己一人才清楚剛剛回到大廳就看見hiro倒在地上那一幕時的心情。

一瞬間的恐懼凍結了五臟六腑。

無法呼吸。

對方倒地的慢動作一遍又一遍地仿佛在他眼前重覆，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就像是上一次……

但是，上一次…又是哪一次……

如同記憶被蒙上了一層霧，心裏空了一個大洞，他無法看清裏面的東西，但只能感覺到從中源源不斷流出來的恐懼。

源於自身的恐懼。

那種陌生卻又熟悉的感覺就像是本能，完全攫住了他的心神。

直到hiro走到他面前，皺眉按著他肩膀大聲喊著他的名字，他才最終慢慢緩過神。

hiro……

“剛剛只是在躲避後方的攻擊。”

熟悉的倔強。

諸伏景光嘆了一口氣，再次出聲安撫。

“放心吧，zero，我沒事。”

[我沒事。]

似乎他一直等著的就是這一句回應。

降谷零沈默地想著。

看著對方隱隱發紅的眼眶，諸伏景光難得感到了手足無措。

這次的任務對他說並不難，zero的話，應該知道這些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但是——

為什麽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還有zero之前的反常……

“zero，”諸伏景光沈吟片刻，擡手按住對方的肩膀，讓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

“……沒有。”降谷零下意識否定。

明明臉上寫著“絕對有問題”。

諸伏景光定定盯了幾秒。

“…不過這麽說起來，”像是又想到了什麽，諸伏放下手，像是好奇一般開口，“松田之前的態度倒是跟zero你現在一模一樣，過於在意我的安危，出發的時候還給我塞了一堆奇怪的東西。”

“…松田？”降谷零回過神，“他也——”

猛然噤聲。

“也？”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線索，諸伏的神色變得立刻恢覆嚴肅，他抓住對方的破綻不放，“zero，你們到底——”

“降谷先生，諸伏先生，”旁邊突然插入一道聲音，“已經全部準備好了，不過……”

兩人頓了頓，止住了剛剛的話題，降谷零悄悄松了口氣。

不愧是hiro……

不過松田難道也感應到了什麽嗎？

難道這個事情也跟松田不知道從哪來搞來的那些東西有關？

如果連松田也…也就是說hiro實際上確實可能……

降谷零心裏一緊，雖然現在就想直接找到某個同期問個清楚，但他的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地看著來人。

“不過什麽？”

“那個，”部下臉上有些猶豫，他偷瞄了一眼兩位上司，快速道，“就是那個赤井秀一，剛剛找來想讓FBI也加入行動。”

“赤井秀一？”

“就是——”

部下剛準備解釋，擡頭便發現內容的主角此刻正往這邊走來，他下意識止住了話頭，心裏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有點尷尬。

但又有些激動。

剛剛的戰鬥如果沒有跟其他機構組織合作，他們也無法那麽快地便將剩餘的組織成員一網打盡，更何況現在也不清楚組織大本營的情況…雖然不清楚降谷先生是如何弄到情報……

難道降谷先生在組織內部還有其他線人？

還是說…是那個“琴酒”？

不愧是諸伏先生。

屬下忍不住再次感嘆了一聲。

不過畢竟是大型跨國犯罪組織，在不清楚大本營內部情況下，跟其他國家組織機構的特工進行有條件的情報共享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還能以這份情報為籌碼，順便去套取更多的情報好處。

再加上這個決定一開始便是降谷先生提前定下的——

不愧是降谷先生。

但是，那個FBI……

聽說那個FBI對他們長官心懷不軌，雖然如今已然知曉對方並非是不知好歹想要扒上他們長官的犯罪分子，但是FBI的人心都臟，說不準就是故意趁機想要打好關系來騙取公安的內部情報。

雖然像降谷先生這樣英明的上司肯定不會上對方的當，但是作為降谷先生的部下，他們自然要站在自家長官這邊，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最終他們只能決定暫時先提價，讓他跑來詢問一下自家長官的意見。

……就是諸伏先生一直在旁邊。

畢竟兩位長官的關系一向很好。

有點難開口。

降谷零莫名其妙地看著面前某個部下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地不斷變化，還沒來得及開口繼續追問，便聽到身後冷不丁傳來一個聲音。

“是我。”

這個聲音非常熟悉，降谷迅速轉身。

“——萊伊。”

“這次就是正式的自我介紹了，赤井秀一，FBI探員。”

赤井秀一的雙手插在褲袋中，此刻他已經換回FBI的制服，一如既往的針織帽，長發披在身後，在經過一場激烈戰鬥後，身上的傷勢看上去倒是不輕。

他定定地看著面前氣氛有些微妙的兩人，若有所思。

“你們現在打算前往的地點就是那個組織的鷹巢，沒錯吧。”

“不愧是能跟朗姆打得不相上下的男人。”

降谷零此刻沒心情跟對方多言，哪怕是習慣性的嘲諷也沒了以往的火氣，他看了一眼身側陷入沈思的幼馴染，加快了語速。

“既然目標暫時一致，我們也沒打算攔著。”

似乎看出了對方的心不在焉，赤井秀一略感興趣地挑了挑眉，只是如今時間緊迫，得到確認的答案後，他也沒再多言，隨口留下一句便轉身離開。

就像是根本不在意能否得到回應。

“——我很好奇，你們情報的來源。”

……

等眾人趕至最後的坐標地點，卻正好撞上兩方組織Boss內訌對峙的場面。

手槍與手槍。

多人對一人。

局面卻一直僵持不下。

那個神秘組織的人很多，就像是在經歷一場大戰後，之前從會議室消失的人都跟著自家Boss來到了這裏，身上傷痕累累，但那副一動不動的冰冷模樣卻依舊如最開始他們所見到的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但無人輕舉妄動。

被神秘組織Boss舉槍對準的那人，正是烏丸蓮耶。

而對方手中的槍口，卻對準了地面上的在場所有人都很熟悉的東西。

——火藥。

如今所有人都已知曉，這個以“酒名”為代號的恐怖組織，創立者疑似那位四十年前便早該死去的烏丸蓮耶。

哪怕他們此前根本不相信那群組織成員的胡言亂語，但當活生生的人出現在他們面前時，也不得不將“烏丸蓮耶”這個名字納入“真相”之中。

到底是真正的“烏丸蓮耶”，還是後人頂替名姓？

但無論對方的身份真假，這一路以來，他們已經清晰地意識到了對方所擁有的財富與勢力，而這裏則是重型火藥庫。

只需一丁點火星，便足以引來勢不可擋的熊熊烈火。

烏丸蓮耶此刻如同自毀般的舉動，不僅威脅著那個神秘組織，也像是在同時威脅在場所有人。

所有人的神經皆是緊繃。

而如今隔在他們之間的，僅僅只有一扇透明的“落地窗”，說是窗戶，卻像一道門。

近在咫尺，將兩邊的空間完全隔開。

除了能讓他們清晰地看到對面的情況以外，他們也無法再進一步。

匆匆的腳步聲不斷從外面響起，屋內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當人們留意到玻璃對面堆滿火藥的，臉色皆是一白。

“這是組織用特殊材質建造的玻璃，”降谷零上前一步冷靜仔細觀察後，解釋道，“足以抵擋一枚核彈的爆炸沖擊。”

“所以哪怕裏面發生爆炸，也不會波及到我們？”某個外國警官立刻問道。

降谷零停頓了一秒，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的。”

“這裏，”赤井秀一註意到了對方的停頓，但什麽都沒說，只是指了指入門處的一個電子盤，“應該就是打開門的密碼鎖。”

話音剛落，便立刻有FBI探員上前安裝解碼裝置。

但這一舉動，卻立即引來了其餘勢力的不滿，爭吵聲由細碎逐漸變大。

“餵餵，如果解開的時候，裏面正好發生爆炸怎麽辦？”

“你們是想一起跟他們同歸於盡？”

“而且這個玻璃到底能不能擋住爆炸還不清楚，必須得等我的人——”

“你的人？笑話，哪有那個時間。”

“難道你們想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溜走？”

“你，去找找其他出口。”

“是！”

“看你是想偷偷搶先找資料吧！”

“%#@#￥”

“……”

在如今將敵人逼入絕境，共同的威脅即將不覆存在時，原本臨時構建的同盟關系此刻就如紙張一般薄輕，一戳就破。

如今為了各自利益，陷入一片混亂。

趁著所有人的註意力都不再放在他的身上，降谷零擡眼看向對面一人，在看到某個裝成Boss的同期對著他快速眨了兩下眼睛後，他的心才漸漸定下。

沒有出現意外。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降谷先生，諸伏先生，”一位公安部下匆匆趕來小聲匯報，“根據降谷先生給的坐標，資料我們已經全部拿到手，但是……”

“但是？”

“但是我們檢查了一遍，對面的房間連著的應該是單行通道，除了這裏以外，再無其餘出口。”

“沒有其餘出口？”降谷零楞了一秒。

“他們不可能選擇一條死路，”諸伏景光皺眉道，“一定還有其他出口，繼續找。”

“是！”

看著部下離開，兩人沈默地對視了一眼。

眼裏盡是對某兩個糟心同期的擔憂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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