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 Since we'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

（我們既是上帝也是惡魔，因為我們要逆轉時光的洪流，讓人死而覆生。）

門緩緩打開，幽暗的掛燈隨之亮起，為來人照亮屋內的一切。屋內並沒有如大廳那般華麗的吊燈，也沒有璀璨亮眼的珠寶彩石，燈火雖如暗夜下霧蒙的天空，泛著銀灰的暗光，卻足以讓人看清他們所需要看見的一切。

房間很大，空無一人。

但並不空曠。

從底端延伸至天花板的墻壁，全都由書架構成，數不清的藏書密密麻麻，然而最醒目的卻是天花板。

寬敞的天花板被無數細小如同星辰一般的軌跡所刻滿，而無數軌跡卻繪制成一個巨大神秘的陣法，陣法的正中央是一只展開翅膀的巨大烏鴉，鴉喙對準的方向，是正中央如寶座般的椅子。

前方的書桌上堆疊著整齊的文件，但想要從門口步至桌椅，卻要登上七級臺階。

松田陣平望著上方猶如壁畫般的印刻。

烏鴉，象征神的使者。

回護亡人的靈魂。

“閣下對我們如此了解，”望著對方視線所及的方向，烏丸蓮耶沒有絲毫意外，接著又道，“或許同樣清楚，我們組織的目標。”

便是對方之前開口說的那句英文。

“死而覆生…嗎？”松田陣平低聲重覆，收回目光審視著眼前的老人。

就在這時，原本一直安安靜靜站在烏丸蓮耶肩上的烏鴉突然撲朔起翅膀，在二人的註視下，飛至正前方的寶座之上。

“看來你並不驚訝…咳咳咳——”似乎是因為剛剛路途的疲勞，烏丸蓮耶彎腰咳嗽幾聲，臉色似乎也比之前差了許多，但他卻絲毫不在意對面之人的冷眼旁觀，“…這都是為了人類的未來。”

冠冕堂皇。

“你的意思應該是，[死亡是人類最後的敵人]，”松田陣平輕嘖一聲，“是嗎？”

或許是劇烈咳嗽導致氣血上湧，烏丸蓮耶原本灰白的臉上隱隱染上血色，聽了對方的話，眸中閃過一道不明的光芒，緩慢地沙啞念道。

“‘覆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覆活，凡活著信我的人，必永遠不死。’*”

“聖經，《約翰福音》。”松田平淡開口。

“果然……”烏丸蓮耶低笑幾聲，“從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們擁有著相同的目標。”

“耶穌是神的使者，”松田並沒有反駁，只是冷冷道，“想必對你而言，僅僅是‘使者’，怕是不夠。”

烏丸蓮耶這一次沒有回應，只是站在原地像是讓體力恢覆些許後，忽然畢恭畢敬地向前伸出手臂。

為另一人引領方向。

“‘建立一個脫離死亡、自由、平等、光明的世界’，”烏丸蓮耶覆述了一遍之前貝爾摩德轉述而來的話語，“這是閣下的心願。”

“沒錯。”

“閣下想要的，難道不也是構建新秩序，成為這個世界的…神？”

“你想說——”

“奉您為神，老夫甘做您唯一的使者。”

松田陣平沈默了下來，他盯著面前這個微微低頭像是已經做好身居二位打算的老人。

“‘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 ”松田不急不緩地同樣重覆了一遍對方剛剛才說過的話，嗤笑一聲，“如今甘心讓位，原來這就是你的決心？”

烏丸蓮耶不為所動，只是啞聲狀似恭敬道。

“這是閣下的實力。”

“以實力為借口的背叛並不少見。”

“不，”烏丸蓮耶搖了搖頭，“神就是神，永遠不會被拉下神壇。”

神壇。

……原來如此。

松田陣平隱約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一開始跟萩隨口編造組織口號的時候，他們確實是抱著引目標上鉤的打算，倒是沒想到……

原來這麽好用。

松田心情有些覆雜。

倒是被萩原塞過來臨時惡補的臺詞正好用上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些臺詞——

雖然某個戀愛系統已經讓他親身全方位地體驗到了羞恥，甚至中後期已經快發展到了內心毫無波動的程度，但畢竟做任務的對象是萩原，萩的話……

不，還是有點……

松田陣平看著面前滔滔不絕面對即將到來的新世界一副狂熱模樣的反派組織Boss，強行把差點分散的註意力拽回來。

只是跟某個糟心的系統比起來，現在跟恐怖組織的幕後老大討論“讓自己成神”的內容——

還好沒有被降谷他們看到。

好像能想象被同期無情嘲笑的場面。

松田陣平心裏嘖了一聲，默默地把腦子裏的某個場景刪除，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高深莫測的本色。

“你想好了？”

烏丸蓮耶垂下頭：“悉聽尊便。

……

契約。

辦公桌前，松田陣平翻閱著烏丸蓮耶遞過來的合同契約，臉上的諷意越來越濃，直至最後一頁，他倏然合上，擡眼看向對方。

無論裏面寫了多少條，總結出來都只有一個詞、一個意思。

——「架空」

——既然走上神壇，就永遠不該再踏足人間。

這就是烏丸蓮耶表面的說辭。

“閣下？”烏丸蓮耶似乎感應到了對面身上突然溢出的不悅氣息，狀似疑惑問道。

雖然態度恭恭敬敬，然而此刻卻又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咄咄逼人。

就像是逐漸褪去身上迷惑對手的假象，顯露出被包裹的險惡用意與野心。

松田陣平不鹹不淡開口：“你的打算倒是好。”

“怎麽會，我說過您是神，我會讓您永遠活著，”烏丸蓮耶赫赫笑了幾聲，“只不過——”

“只不過？”

“死而覆生，自然要在死過一次之後。”

話音剛落，四周不知從哪些地方突然無聲冒出幾個殺手，房間內子彈上膛的聲音清晰而冰冷。

烏丸蓮耶看著面前臉色突變的男人，終於徹底撕開了面上所有的虛偽，慢慢直起後背，如同毒蛇一般冰冷地吐著毒液。

“那麽，閣下的回答呢？”

……

剛進入地下通道，萩原研二便立即掏出好不容易才讓自家可愛戀人答應兌換的GPS定位器，上面非常清晰地顯現出對方所在的位置，也畫出了對方所經過的每一條路線。

小陣平…小陣平……

啊，找到了。

萩原邊跟著導航走，邊咬著繃帶低頭快速處理著身上的血跡跟傷口，然而卻在下一個拐彎口突然撞上了原本該在他身後的琴酒。

“——Gin。”

……

雖然他們確實有想過組織會引爆炸彈，甚至為了不打草驚蛇麻痹敵人的行動，只是派公安偽裝成便衣暗中疏散人群，但是沒想到，這次爆炸還是來得太快。

再加上敵人如此囂張的舉動——

一片爆炸聲與混亂之中，降谷零語速極快地吩咐自家小隊救援剩餘還未來得及離開的人群，目光依舊緊緊盯著琴酒逃脫的方向，在人即將消失在煙霧之中前，直直順著對方的方向追了過去。

“——zero！”一旁跟其餘組織成員纏鬥在一起的諸伏景光看到自家幼馴染的身影逐漸消失，大聲喊道。

自家幼馴染隱隱有些遙遠的聲音從那邊傳來：“這裏就交給你了，hiro！”

諸伏景光壓下心裏的擔憂，看著另一邊已經沖上去攔住朗姆交起手的萊伊，舔了舔唇，毫不猶豫地再次攻向一側想要趁機溜走的組織成員。

藍灰色的眸中閃過一道淩冽的寒光：“想逃嗎？”

只有這邊快點結束——

當降谷零帶人追上去時，琴酒已經消失。

屋內有暗道。

所有人心裏瞬間明白，只是眼前的狼藉血跡，卻讓他們臉色忍不住大變。

成群倒在地上的人、地面流淌的血色……

視覺效果極其震撼。

降谷零心裏一冷，掏出口袋中的通訊器看了一眼。

是幾分鐘前萩原給他發的信息。

[萩原：搞定，小降谷記得來銬人，我去幫小陣平的忙。]

搞定了，確實是搞定了。

掃過著眼前的一切，降谷零強行按捺住內心不斷掀起的波濤洶湧，雖然能夠辨別出這些倒在地上僅僅只是失去意識，但是——

萩原……

身為波本，他自然很清楚組織高級幹部的實力，更何況這裏許多面孔他並不陌生，在組織內皆享有極高的地位，而且還是公安的重點調查對象。

只要能抓到一人，便能從對方口中挖出關於組織的大量信息。

雖然此次行動確實是以將組織一網打盡作為目標，但如今直接躺著成片的人——

僅憑一己之力便將所有人打傷倒地，這種實力絕不可小覷。

萩原，是什麽時候……

降谷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驚疑，在制定計劃的時候，萩原就應該想到了這一幕會被他看到，但是對方卻依舊沒有任何想要隱瞞的想法。

再加上松田手裏那些奇怪的物品，他跟hiro私下也有各種不同的猜測，但他們相信自己不可能會錯認自家同期。如果其中暗含什麽陰謀，那兩個家夥也不可能從頭至尾都絲毫不忌諱地直白將一切展現在他們面前。

這種亂來混蛋的信任——

“這到底是……”

一旁的某個公安下屬忍不住驚呼出聲，他彎下腰將食指放在倒在地上一人的鼻息下，頓了頓，略微詫異地扭頭對自家隊長道。

“降谷先生，他們還活著！”

“我知道，”降谷零簡略道，“檢查一下他們身上的物件，別讓他們醒來後自殺，然後全部銬起來帶回去。”

“是！”

“二隊找機關。”

“是！”

降谷零摩挲著桌沿，思索著當時屋內可能發生的打鬥情景，試圖從細節中找出一絲線索，然而心懷疑慮的不僅僅只有一人。

“降谷先生……”

“什麽事？”

“這些到底是…還有那個琴酒……”

提到疑似被另一位上司策反的對象，這一次喊出琴酒代號的時候，這位公安下屬的語氣不再像以往那樣有些厭惡，反而帶上了一絲好奇與親切。

“……”

降谷零聽出來了。

今天一整天，他已經徹底領略到了自己部下極豐富的聯想能力。

降谷心情十分覆雜，只是關於前者，該掩飾的還得幫忙掩飾。

“這次行動的情報，是諸伏從那個神秘組織獲取的，之前開會的時候說過，兩個組織之間這次雖然假以合作之名，實際卻是權力的爭奪。”

“另一個組織……”公安下屬恍然大悟，“原來是兩敗俱傷。”

另一人湊過來插話道：“就是沒想到那個神秘組織不怎麽殺人。”

降谷零的思緒頓了頓，突然意識到這點對於他們來說很正常，但如果是反派組織，就顯得非常突兀，不過之前松田好像說隨便他解釋——

降谷沈默了一秒，決定給自家幼馴染的頭上再增添一項新的功勞。

“畢竟神秘組織至今以為諸伏是他們的人，”降谷零輕咳一聲，“諸伏說把人活捉帶回去價值更高——”

“但是他們沒想到諸伏先生其實是我們公安的人，”某位部下一臉欣喜，“不愧是諸伏先生。”

“不愧是諸伏先生！”

“諸伏先生到底是怎麽讓那個組織的Boss那麽信任他？”

降谷零幹巴巴道：“可能是因為…人格魅力。”

“這麽說起來，那個琴酒不也是因為諸伏先生——”

“是啊！”

“不愧是諸伏先生。”

降谷零在心裏雙手合十懺悔。

抱歉了，hiro。

而另一邊正在對戰的諸伏景光此刻突然手一歪，槍口射偏了一秒，正好打中前側方準備悄悄溜出去的組織成員。

怎麽感覺一股寒意？

諸伏景光沈思了一秒，同時下意識偏頭躲過攻擊，反手打趴另一人。

……

軟硬兼施。

幽暗的冷光之下，寒意與殺氣交織的槍口直直對準松田陣平的額心、頸部、心臟。

身上所有致命點都被指著，甚至還能看見從某些暗孔中瞄準到身上的紅點。

狙擊手。

松田的神色卻逐漸變得冷靜，他望著前方，在旁人眼前的虛空中，系統面板緩緩展開，完完整整地將房間內外所有殺手的位置與信息全部標註出來。

就在氣氛越發緊張，烏丸蓮耶的眸中逐漸染上殺意之時——

“咚咚咚！”

門被敲響了。

屋內氣氛一滯，烏丸蓮耶微微皺眉，看向門口。

他吩咐過，不許有任何人打擾，這個時候又會有誰？

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貝爾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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