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個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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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行按捺住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屈辱而微顫的身體,代基裏眼尖地瞥到對面那個嘴角似乎微微勾起的柊……

像極了嘲諷。

雖然他心裏也非常清楚對方如今的心思應該全在那個看透一切卻壓下身段配合的“松田陣平”身上,甚至連臉上那絲抑制不住的笑容也只是因為從未想過內心妄想的感情會被回應的狂喜……

根本不可能將其餘一絲一毫的註意力分在其他人身上。

但是,這一切落在他的眼中。

只有恥辱。

很明顯,無論是柊還是那個“松田陣平”,從頭到尾都沒有將他放在眼中。

全程只是利用他,增添那麽一絲可有可無的趣味。

這種目中無人,更讓他感到恥辱與憤怒。

卻又無能為力。

所有自得的算計,在那兩人的眼中,就像是小醜的表演。

——在被架設好的舞臺上,拙劣而可笑。

如同隨手可扔的玩物。

一向將他人當做玩物,代基裏卻也未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會成為其中一員。

回想起他在警視廳臥底的這幾年經歷,又想起曾送給那兩人的一箱特殊的玩具。

……

代基裏在心裏直接爆了粗口。

他就是傻子!

然而無論代基裏如何憤然不滿、怨氣橫生,心裏卻也非常清楚,哪怕是為了兩個組織之間的合作,他也只不過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失敗,被騙,只源於自身能力不足。

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吞,強忍下這份恥辱。

不過,他所嘗到的一切屈辱,今日便能償還。

今日,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代基裏舔了舔幹裂的唇,目光重新移向坐於首位的那位大人。

……

兩個組織Boss身份的突然揭露,宛如兩顆重型炸彈猝不及防地迎頭砸下,砸得人頭暈目眩,雖然一開始根本無法抉擇該將註意力放在哪一邊,但自從不小心窺探到對面某個神秘組織內部讓人心情覆雜的“真相”後……

組織眾人重新收斂心思,將註意力再次轉回自家那位大人的身上。

這是第一次,組織內最神秘朦朧的幕布被扯下,將那位大人的真實身份在他們的面前完全揭露。

參與今晚任務的都是組織內獲得代號的高級幹部,而有資格進入這個房間的,無一不是加入組織多年。

多年以來,對於那位大人的身份,他們打探過、調查過,最終卻一無所獲。

或者說,真正罔顧警告不知好歹的人,都已經被滅口了。

在組織的這些年,他們自然清楚哪些禁忌碰不得。

所以在如此嚴密的控制之下,神秘組織的人又是如何在不驚擾任何人的情況下,將那位大人的身份調查出來並如此輕描淡寫地吐露而出、公之於眾?

哪怕只有一剎那,他們也眼尖地並未錯過那位大人臉上的異色。

這反而坐實了“烏丸蓮耶”這個名字的真實性。

烏丸蓮耶,曾經的黃昏別館之主。

四十年前的那起慘案,他們或多或少都曾聽說過。

但也從未想過這個早已年過百歲本該死去的人,如今竟還活在這個世界!

那是否意味著,組織的研究——

成員紛紛按下心中各自的思量。

但既然能夠挖出那位大人的身份,某種可能性就自然而然凸顯出來,幾乎在場所有人都聯想到了這一點。

組織內能夠與那位大人直接聯系、被允許知曉那位大人身份的,也僅僅只有朗姆、貝爾摩德、琴酒三人。

那個神秘組織知曉那位大人的身份,是否與其中某人有關?

之前蘇格蘭的事情,已經讓他們見識到了神秘組織成員的能耐。

不僅能夠順利混在公安之中,還潛伏在他們組織內部,成為了高級幹部的一員。

如果那三人之中,如果有一人是那個神秘組織暗派的臥底……

這就不難解釋為何那個神秘組織對他們組織內部的情況如此清楚,不僅從一開始就認出了朗姆的身份,甚至對那位大人的事情也非常了解。

那麽,組織今晚真正的安排或許也已經暴露。

在明知陷阱的情況下,依舊走了進來……

是自負,還是…留有後手?

不過無論怎麽想,所有人都無法想象這三人中存在臥底的可能。

身為最頂層的幹部,甚至是組織的二把手,所有發出的任務都會先經由他們之手,若真的……

組織成員都能輕松想到的,烏丸蓮耶本人自然不會忽略。

他冷眼看著身側的戲碼緩緩落幕,原本因身份突然被人曝光而緊繃的神經逐漸恢覆平靜。

雖然事情的發展乃至他對那個組織行事風格的判斷都與實際情況有所偏差,但多年的閱歷讓他比起一般人而言自然更沈得住氣,也懂得該如何將掌控權重新收回手中。

“貴組織的本事,老夫算是親眼見識到了。”

哪怕一心想要抓出叛徒,烏丸蓮耶依舊不急不緩地慢慢開口,老人特有的沙啞嗓音依舊十分平靜。

但只有站在他身後方的朗姆,才能隱隱感受到自家Boss平靜語氣下令人心顫的怒火。

朗姆將目光瞥向一側的貝爾摩德跟琴酒。

但哪怕是他,也從未發覺任何端倪。

除了,前段時間的琴酒……

“如今閣下目的已然達到,也不必繼續瞞著了吧?”

松田陣平的註意力原本還在一旁自家幼馴染身上,猝不及防突然聽到烏丸蓮耶的問話,雖然面上依舊保持著不動聲色,心裏卻有點茫然。

…什麽?

“瞞著?”松田重覆了一遍對方的話,身體微微前傾,擡手撐著腦袋漫不經心問道,“您指的是?”

但當他發覺烏丸蓮耶身後朗姆的目光停留的位置之時,再聯系對方剛剛的話,松田心中隱約冒出了一個詭異的猜測,神色微妙地頓了頓。

等等,難不成——

“您指的是…我的人?”

松田陣平停頓了一秒,發覺對於自己的話對方的臉上顯現沒有任何異色,便心知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只是還未等對方張口回應,松田便立刻故意補了一句。

“就像之前說的那樣,我的人僅有蘇格蘭一個,僅此而已。”

非常誠懇。

確實僅此而已。

甚至連蘇格蘭都是臨時編外人員。

但這在其他人看來,卻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如此急促的解釋,倒更像是在為某人找補。

無人相信。

……甚至加重了懷疑。

“是嗎?”

年邁的老人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陰鷙的目光卻依然投向了身側三人,視線在朗姆的身上停頓一秒後,定定轉向另兩人。

貝爾摩德…還是琴酒?

眾人之中一向神秘的銀發女人,雖然此刻的神色與往常一般自如,卻無人知曉她內心的不安與緊張。

她跟Boss之間有著某層不為人知的關系,因此她也能輕松察覺到對方此刻的想法與…心中的懷疑。

惹怒對方的後果,無人能夠承受。

但是,她清楚自己確實並非是臥底,再除去朗姆,最後也只剩下一個選項。

難不成,Gin是…?

這不可能。

這個想法在貝爾摩德的腦海中下意識地一閃而過。

她微微偏頭看向身側的琴酒,卻發現對方也在同一時間看向了她,冰冷的綠眸中充滿了對她的懷疑。

貝爾摩德心中一沈。

Gin……

就在二人心懷疑慮相互警惕地看著對方之時,烏丸蓮耶也在仔細觀察著二人的神色,思緒不斷變幻。

三選一。

朗姆身上的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中,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人,朗姆若是臥底,那個組織也不會一開始就將其身份直接爆出。

再加上他跟貝爾摩德的關系,他一旦暴露,貝爾摩德也無法全身而退。

最後就只剩下——

琴酒。

烏丸蓮耶眼眸微動,目光緩緩停留在那個優秀的銀發殺手身上。

心狠手辣,冷漠果斷。

行動力、判斷力,皆是一流,如果不是信任對方的能力及忠誠,他不可能將如此之多重要任務交予對方安排。

如果說琴酒是臥底……

絕無可能。

更何況,所有人都清楚琴酒對於叛徒的憎惡。

只是,如今真正可信之人……

烏丸蓮耶的眸中劃過一道淡淡的疑慮。

他想起之前朗姆提交的某個報告。

活了一百多年,比起其他人,他自然能夠分辨某些事情的真假,對於組織內流傳甚廣的某些傳言也從未當真。

相反,信息只要善加利用,反而能挖掘隱瞞在背後的真相。

比如推斷出來的“松田陣平”身份。

但是,蘇格蘭……

抓捕蘇格蘭的那個夜晚所發生的事情,朗姆後來同樣一五一十地向他進行了匯報。

當時派遣琴酒臨時過去想要試探的目標是波本,但是琴酒的表現,同樣讓他不滿意。

更別說後來流傳出來的“琴酒暗戀蘇格蘭”的荒唐言論。

然而,烏丸蓮耶又轉念一想,貝爾摩德當時親眼所見到的爭執無法作假。

難不成,就為了一個區區蘇格蘭…?

烏丸蓮耶又想起自從那次過後,琴酒接連幾次提出關於搜查蘇格蘭抓捕的申請。

……

無論真假,琴酒跟蘇格蘭走得近的事實無法改變。

蘇格蘭是那個神秘組織的人,而那個組織所研發出來的產品皆無法被冠以“尋常”二字。

如果琴酒當時不甚中招……

烏丸蓮耶的眸色緩緩加深,心中已然有所懷疑,但他並沒有選擇在此刻將事情完全攤開。

既然那個組織想要繼續隱瞞,直接說開,才是浪費了一步棋。

而且,這次交易的目的……

雖然想法甚多,但停留在琴酒身上的目光也不過僅僅幾秒,烏丸蓮耶收回視線,率先岔開話題提起正事。

“既然閣下清楚我的身份,”烏丸蓮耶淡淡道,“想必從一開始看上的,除了我們在各個領域培養的人才、技術以外,還有老夫積攢多年的財力吧。”

“想要徹底改變這個社會,自然需要足夠的財富與權勢。”

卻見神秘組織的Boss指尖輕點桌面,看似隨意,但語氣卻無比認真,似乎一旦談及自己的理想,整個人的氣場都發生了變化。

“雖然活得久…但我們已經把所有資金都投放研發之中,在理想社會創建之前,一切都無法真正投入生產,自然是入不敷出。既然烏丸先生這次主動提出合作……”

松田擡眼看向對方:“看上的,難道不就是我們研發的某件產品?”

雖說是“合作”,但這也只不過是“收購”二字的委婉說法。

為了得到“永生”,組織提出來的籌碼,便是自身加入他們。

兩個組織合並為一體。

只是,明面上的“合並”,私下卻是想要下黑手,爭奪唯一的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雙方心知肚明。

“若閣下真如之前通訊中所說…”烏丸蓮耶沈聲道,“無論是錢財,還是權勢,老夫自當雙手奉上。”

“說過的自然會應許,”對面的神秘Boss聞言,卻只微微向後靠在椅背,“此次前來,我確實帶上了足以讓閣下滿意的東西,只不過——”

“只不過?”

“貴組織加入我們,資料承諾會共享,但諸位畢竟是外來之人,我擔心…口風不緊。”

畢竟平日抓臥底就抓出來一堆,誰也無法說清楚之後還會不會有什麽警察或是其他組織機構的人混入其中。

“所以,針對某些資料——”

“這一點您放心,”烏丸蓮耶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語氣平淡卻是不容反駁,“在您的世界真正建立之前,某些資料只需我一人知曉即可,而且,我們會提供閣下所需的一切科研資料與人才,只是與之相對——”

松田陣平心裏了然。

“放心,與之相對,某些事情也只需我一人知曉即可。”

烏丸蓮耶哈哈一笑,但身體卻仿佛承受不住激動的心情,轉為不受控制地劇烈咳嗽。

站在身後的朗姆恭敬地上前輕拍後背。

“閣下也看到了…咳咳,”烏丸蓮耶帶著嘶啞的聲音,嘆息了一聲,“老夫的身體…已經快不行了。”

“既然如此,”松田漫不經心地順著對方的話開口,雙唇一張一合,吐出了對方想要聽到的話,“不如今日,就將這個問題解決,如何?”

烏丸蓮耶逐漸緩下咳嗽聲,眉間浮上一絲喜色,但面容依舊努力保持了沈穩。

“會議室之後,有通道連著組織的地下實驗室,”烏丸蓮耶頓了頓,又將目光移向對方身側的某人位置,“只是這位……”

“柊,”神秘組織Boss面色不變地親昵地拉過身邊下屬的手,放在唇邊碰了碰,“暫且留在這裏,等我回來。”

烏丸蓮耶沈默地移開了視線。

松田陣平同時隱蔽地自家幼馴染的手心寫了幾個字。

感應到手心劃過的字跡,萩原研二動了動指尖,看似留戀地勾了勾自家戀人的小指。

同時柊的口中應道:“…是,Boss。”

從位置上起身,松田陣平又看向正準備扶著自家Boss起身的朗姆。

“那麽這位……”

烏丸蓮耶的臉色頓了頓,擡手搭上一旁倚在桌邊的拐杖,平淡地看了朗姆一眼。

朗姆立刻松開手,臉色煞白,怕是被人誤會一般連連低頭後退好幾步。

“嘖,原來不是一對嗎?”松田不嫌亂地隨口道。

烏丸蓮耶的臉扭曲了一秒,但嘴裏還是順著應道。

“…自然沒有閣下那麽好興致。”

兩位大人起身,下屬自然不能幹坐著,正當所有人目送二人離開之時,卻聽到廳外傳來了不小的動靜。

“砰!!!”

伴隨著尖叫聲與奔跑聲。

仿佛桌椅落地,人們四處逃竄一般。

烏丸蓮耶的臉上扯出了一個意料之中的冷笑。

“那群警察,終於開始行動了。”

“不過聽這動響,”松田陣平意味深長道,“看來這次想要將臥底一網打盡的計劃,還是出了紕漏?”

但這句話在烏丸蓮耶聽來,卻是對他們組織能力的懷疑。

在雙方合作即將達成之前,出任何岔子、被懷疑能力不足,都是大忌。

烏丸蓮耶冷下臉,目光掃向會議桌旁的這些組織高層。

“大人,”其中一人突然出聲,“不如讓我——”

“不必,”烏丸蓮耶擡手制止,轉向另個方向,“琴酒。”

“是。”琴酒的臉色絲毫未變。

“可以收網了,你跟朗姆二人,把外面解決。”

琴酒頓了頓,擡眼看向那位大人,卻未曾在對方眸中發現絲毫端倪。

就仿佛只是簡簡單單下了一個命令,沒有任何其他額外含義。

但是……

琴酒心裏明白。

除了最開始加入組織的那幾年以外,他就再未曾再跟朗姆一同行動過。

這是監視,還是……

“大人,”琴酒微微皺眉,抿唇道,“我一人——”

“總得找個機會,好好教訓一下叛徒。”

烏丸蓮耶的聲音帶著一絲陰冷,只是話中的“叛徒”卻像是另有所指。

“你說呢,琴酒?”

“…是。”

命令無法違抗,琴酒收斂心思,冷著臉轉身朝會議室大廳門口走去。

身後跟著朗姆。

“如果需要幫忙,”松田陣平緩緩開口,隨之指了指一言不發以相同姿勢沈默站立的一排紙片人,“這裏還有我的人。”

“有勞閣下。”

烏丸蓮耶收回視線與身側看似年紀不過三十的男人對視幾秒。

原本殘留的冷意很快淡去,臉上重新恢覆了虛假的笑容。

蒼老滿是褶皺的手顫巍巍地擡起。

“這邊,請。”

“請。”

極為隱蔽的按鈕被按下,黑暗的通道緩緩向二人展開。

只是一前一後進入的兩人心中都非常清楚。

他們的身影一旦消失,這裏便會成為戰場。

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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