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想起來了，”萩原研二突然一拍手，“小諸伏你們好像沒見過小陣平畢業之後在爆處班的模樣，其實這個墨鏡就是小陣平的喔。”

在對面兩人滿臉問號的表情下，萩原研二掏出手機放在桌上，輕點幾下開始翻相冊。

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再次默默凝重地對視了一眼，他們的視力很好，自然能看到手機裏所儲藏的信息內容。

萩原手機的主界面便是與松田的合照，而跟松田有關的一切信息，也被對方保存了下來並且放在一個專門合集中，相冊中隱約還能看到兩人一起拍的照片、旅游的風景，還有一些聊天的內容截圖。

……

收到松田殉職的消息，他們同樣非常震驚、不敢置信，畢竟對方是那個松田陣平…但是消息的真偽很快便被確認，他們的心情沈重而難過，除了私下悄悄前去祭拜，為他們的友人痛哀悼念以外，卻根本無法正大光明前往參加葬禮。

從一開始接受這項工作開始，他們便清楚自己可能會犧牲的東西。

哪怕這些讓他們的內心備受煎熬。

松田陣平的存在對於萩原研二的意義，他們很清楚，幼馴染之間的友情，那份長期以來的默契及習慣，早已成為了他們靈魂中的一部分。

他們自己之間便是如此。

如果其中一人突然某天毫無征兆地離開，他們會變成什麽樣子？

一直以來，他們都盡量避免觸及到這個話題，但他們依舊必須要考慮被發現的後果，如何將損失降到最低，又如何將對方的身份繼續隱瞞下去。

萩原如今的反應與狀態將這個問題再次清晰地擺在他們面前，在組織的每一天對他們來說都極其危險，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

情感永遠不能影響工作，這是成為臥底他們必須要牢記在心的內容。

但是，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他們能做到嗎？

為了照顧友人的心情，他們已經決定不在萩原面前提到松田，但是看著對面絲毫不忌諱回避，甚至依舊會把“小陣平”這三個字放在嘴邊，似乎從未接受過對方離開一般，甚至將自己對松田的懷念投入一只相似的黑貓身上……

松田的離開，給萩原的打擊太大了。

兩人沈默地想著。

“找到了——”萩原輕呼一聲，將照片點開推到對面兩位同期的眼前，“戴墨鏡的小陣平，這張還是我好不容易才磨得小陣平同意留下來。”

降谷零低頭看了看。

照片上的松田陣平站在一片沙灘上，身後是一片大海，旁邊是一把沙灘折疊椅，似乎剛剛從海裏玩回來正準備曬陽光浴，卷發貼在臉邊濕漉漉的，手上隨意抓著一條幹毛巾，雖然臉上表情被墨鏡擋住了，但依舊完全能看出當對方發現自己被偷拍時的不爽。

心中的酸澀漸漸湧上，友人的照片，如記憶中同樣鮮活的形象，照片將生命的某一刻永遠記錄下來，供他們無數次懷念與回憶。

仿佛松田此刻還在他們身邊一樣。

只是擡眼看著萩原臉上毫不作偽的認真與內心散發出的一絲愉悅，一股悲哀與無力油然而生，他們還能將萩原拉回來嗎？

打破幻想後，或許現實對於萩原來說，更加痛苦吧。

“這樣對比一下，就很像了吧？”萩原完全不知道自家兩位同期好友在想什麽，指了指照片，又將手放回被自己抱在懷裏的黑貓身上。

降谷諸伏二人隱藏住內心的覆雜，看了看照片，又將視線轉向那只黑貓。

墨鏡對於一只貓咪來說還是有些大，黑貓的尾巴無意識地甩了甩，兩只耳朵隨著尾巴甩動的頻率抖了抖，似乎像在專註地聽他們的對話，在眾人看向自己的時候，又擡起爪子碰了碰臉上的大墨鏡，但卻並非是想要把臉上多出來的東西弄下來放在爪邊玩，而是將稍微這個有些大即將就要滑落下來的墨鏡扶正。

……

這種事情…正常的貓咪真的會這麽做嗎？

降谷零的腦子裏突然冒出這個問題，有些遲疑。

“萩原，”諸伏景光倒是沒想太多，只是再次擡眼看向萩原，“雖然確實有些像，但這只是一只黑貓……如果是松田本人的話，也不會希望他的好友一直沈溺在過去吧？我們很擔心你，萩原。”

“多謝，”萩原勾了勾唇角，“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至於小陣平本人的想法——”

說到這裏，萩原又低下頭看向黑貓：“小陣平你說呢？”

“……”

松田只覺得對面某兩位同期好友有點可憐。

黑貓擡頭白了萩原一眼，但是這一眼正好被墨鏡擋住了。

“是在搖頭嗎，還是說小陣平也想看照片？”萩原又將手機放到黑貓面前，“是之前跟小陣平一起去海邊度假時候拍的那張喔。”

降谷、諸伏：……

不，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原本覆雜的心情上再次增添了無數說不出口的空白。

雖然他們清楚這兩個“小陣平”應該指的是不同的貓跟人，但是看萩原的表現，他們現在已經快分不清對方的意思是否跟他們所想的一樣。

卷毛黑貓帶著毛茸茸的爪子直接拍在手機屏幕上，殘忍地擋住了畫面。

“明明很帥氣嘛，”萩原嘀咕了一句，“不過我是不會刪的…要不給現在的小陣平也拍一張？”

松田貓貓心裏嘖了一聲，瞥了一眼對面表情覆雜隱隱呆滯的某兩人，現在這副傻楞楞的模樣倒是有了點過去的影子。

然後看也不看地隨意擡爪把對方準備打開相機的動作給無情摁住。

“誒，小陣平不願意嗎？”萩原有點沮喪。

看著自家同期好友跟黑貓熟練的互動，降谷跟諸伏心中此刻只有兩個字。

完了。

徹底沒辦法了。

當年還在警校的他們，也根本想不到最後他們會是這樣的結局。

都說時間能減緩一個人心中的痛苦與悲傷，但是這一點對萩原來說真的管用嗎？

一味沈溺過去無法走出來，如果某一天突然清醒過來，發現身邊全是自己的臆想，反而會更加絕望吧？

但是，他們又能怎麽辦，該怎麽做才能把人拉回來？

“這麽說起來，之前小降谷跟小陣平關系一直都很好吧？”萩原面不改色地將自己的手從黑貓的爪子下抽了出來，又開口道，“要抱一抱小陣平嗎？”

“啊？”組織內傳言心機頗深的某人茫然了一秒，然後猶豫小心地將視線再次移向黑貓。

他心裏很清楚這只貓跟松田本人應該沒有任何關系，而且如果只是抱一抱乖巧可愛的貓咪的話，說不定也可——

下一秒，降谷零迅速將自己剛剛的想法全部塞了回去。

黑貓的反應非常大，似乎萩原的話音剛落下，便渾身隱隱炸毛，墨鏡也隨著動作掉了下來，此刻正極其警惕地瞪著他，甚至威脅地露出了爪子。

眼神似乎在說：敢像抱貓一樣抱他試試。

……他自己就是貓吧。

“不…不了吧，”降谷零幹笑了一聲，“感覺…不怎麽想要我抱。”

“真是可惜了，”萩原從善如流地接上，把墨鏡重新給貓咪戴上，順了順黑貓的毛，“看來雖然關系很好，但是在某些時候還是不對付呢。”

“……”

怎麽感覺萩原從一開始根本就沒想讓他抱，而且接話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還有一種隱隱炫耀只有他自己能順毛的感覺。

降谷零心情更加覆雜。

不過畢竟是幼馴染，關系好也是——

不對，這是貓，不能被對方帶跑了！

……不過這麽說起來，黑貓瞳孔的顏色確實跟松田的一模一樣。

一旁的諸伏景光看著自家幼馴染不斷變化的臉色有點欲言又止。

Zero，抱不到這只像松田的黑貓，就讓你這麽糾結嗎？

……

“總之，如果組織任務需要幫忙，或者想來看小陣平的話，隨時歡迎再來喔。”萩原抱著松田貓貓站在門口，舉著黑貓的爪子朝沈默沮喪的兩人揮了揮手。

松田貓貓困頓地打了一個哈欠，趴了下來，也沒管自己的爪子還在萩原手中，看著兩人僵硬地走遠後閉上了眼睛。

今天想補覺的時候就被萩直接吵醒了，睡眠完全不足…果然不該看萩原一臉疲憊的模樣，就克制貓咪的天性半夜不去吵人睡覺。

“原來這樣也沒什麽問題嗎，”萩原自言自語地關上門，臉上的笑容稍稍淡了一些，不留痕跡地看了一眼懷裏似乎準備睡覺的黑貓，“看來可以……”

黑貓的耳朵悄悄動了動。

嗯？

可以什麽？

沒聽到後半句話的松田貓貓隱隱有點好奇，但是很快，又被貓咪本能的困意帶著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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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是小陣平太心軟了。

萩原將懷裏陷入沈睡的黑貓小心放在自己的枕頭邊上，又湊過去把臉埋在貓咪的後背毛絨絨的卷毛裏蹭了蹭。

想要確認對方是否是小陣平，實在是太過容易。

對方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有想要掩飾自己作為一只貓咪非常反常的地方。

不僅某些行為與習慣跟小陣平一模一樣，喜歡的食物跟玩具也完全跟小陣平的完全相同，更別說絲毫懶得掩飾自己能聽懂他說的話，連回應都跟小陣平如出一轍。

他曾經小心暗中躲在暗處觀察過，在無人的時候，對方不僅會趁機一點點學會練習著貓咪的走路方式，還會抱著自己的爪子以及尾巴仔細觀察研究。

雖然當他看到黑貓第一次試探地舔了舔自己爪子的時候，差一點就直接闖進去直接暴露自己偷窺的不良行為……

不過哪怕是變成了貓咪，還是這麽可愛呢，小陣平。

似乎感覺到了睡夢裏的小陣平掙紮，萩原滿足地擡起頭，斂下晦暗的紫眸。

他從一開始想要的便是對方能夠回來。

無論要他做什麽。

應該是小陣平不忍心看到他難過的樣子吧，在天堂裏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想到辦法便匆匆回來也想要陪在他的幼馴染身邊。

哪怕只是作為一只貓咪。

所以，他也不應該辜負對方的心願。

或許從最開始他只是渴求著只要能夠見對方一面。

但是人類糟糕的貪欲就是這種永無止盡的東西，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只要確認小陣平的存在，他就不會再允許對方離開。

無論用什麽樣的手段，都要留住對方。

把對方永遠圈在自己的身邊。

這是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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