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前一天晚上讓他如願以償了，但是自第二天起，萩原研二就一直有點提心吊膽的。

原本以為今天的約會行程會被對方直接取消，他也做好了各種默默湊上前去乖巧主動挨揍然後趁機抱著對方蹭一蹭痛哭的心理準備。

但實際上事實卻跟他想象的完全相反。

萩原默默瞥著跟自己並肩同行的幼馴染，這一天下來，他們玩得確實很開心，但正是因為對方表現得宛若前一天什麽都沒發生的一樣，反而讓他有些惴惴不安。

小陣平的臉色非常平靜，甚至帶上了一點懶洋洋。

萩原悄悄仔細觀察了一番，完全看不出前一天吃虧時生悶氣的模樣。

總不可能是突然坦然接受了吧？

畢竟他自認為還是非常了解自家可愛帥氣的戀人，既然在自己這裏吃了虧，不可能就這麽甘願善罷甘休。

……

難不成是取消了明晚的……

萩原有些糾結。

“怎麽了？”松田陣平偏頭看向萩原，“在想什麽？”

“小陣平，”萩原有點猶豫，“明天……”

“明天不是去你之前一直喊著想去的溫泉嗎？”

松田此刻的表情依舊非常平靜，甚至還帶上了一絲疑惑，仿佛對萩原的問話有些不解。

“難道是不想去了？”松田問道。

“不不不，”萩原支支吾吾道，“那個，明晚你答應我的……”

松田瞥了對方一眼，心裏冷笑一聲，但嘴上還是繼續簡單道：“我答應過的自然不會反悔。”

兩人默默對視了幾秒。

萩原放心了。

松田目不斜視地雙手插袋往前走，餘光瞄到某人瞬間輕松下來的神態，輕嘖了一聲。

他答應的當然不會反悔，只是這個過程，也絕對不會讓對方好受。

故意下套子讓他吃虧？

至少也得讓他連本帶息地全部還回去吧？

……

回到組織後，波本便將交易物品以及當時從某兩個同期手上得到的資料整理好一同上報，而這次任務的也為他在組織的履歷添上了光輝的一筆。

由於交易的這幾天，其餘聽聞風聲前來試探的成員打探的情報都是支離破碎，而在整個過程中，他們也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位名為“柊”的男人的喜怒無常以及變態難搞。

在這種情況下，波本直接脫穎而出，但也因此，他在眾位組織成員眼中的形象同時變得有些微妙，並收獲了“心機深”“笑面殺心”“神秘主義”等等稱號。

而這些內部流傳的消息全部是由自家幼馴染告知的。

降谷零半靠在墻上，戴著鴨舌帽，翻著手機訊息，心情十分覆雜。

他在組織裏的個人形象好像在不知不覺中朝著詭異方向開始發展。

雖然這在反派組織裏不是件壞事，但是總覺得……

有點冤。

而且，雖然hiro發送的信息內容都很正經，甚至言語間還帶上了一些安慰，但是在這些文字的背後，他總覺得對方是在默默忍笑。

……

[hiro：辛苦了，王牌情報員，任務順利就好，還有你之前轉發的錄音……期待回來之後的見面。]

降谷零盯著“王牌情報員”幾個字，心中原本的微妙感越來越濃。

但是hiro的話，應該不會特意揶揄他的吧…？

原本百分之百的信任在這個時候突然打了折扣。

這次見面的地點依舊選擇在波本的安全屋內。

在確認身後並無任何人跟蹤或是監控後，約定好半路見面的波本跟蘇格蘭一前一後進入安全屋內，同時撤去了臉上戒備的神色，周身原本謹慎緊張的氛圍也稍稍緩和一些。

諸伏景光放下身後裝著狙擊槍的袋子，熟練地走進對方的廚房找出兩個杯子，燒開熱水，泡了兩杯茶，拿出來遞給降谷零一杯：“這段時間辛苦了，zero。”

降谷零慢慢呼出一口氣：“辛苦倒是沒什麽，就是……”

然後可疑地停頓了下來。

諸伏景光靠在沙發上，視線在對方臉上繞了一圈，看著幼馴染略微覆雜的神色，心裏原本放下的石頭再次稍稍提起。

“之前聽其他成員閑聊的時候說起你的任務，”諸伏景光斟酌了一下，旁敲側擊地問道，“這次難度很大？”

“不，也不是，”降谷零頓了頓，臉上的古怪神色越來越濃，“對我來說，倒是很輕松。”

對zero來說很輕松？

諸伏景光在心裏想了一圈，難不成對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對準了“波本”？

但是什麽樣的任務會單單對某個人來說很輕松，但是對其他人卻……

諸伏景光臉色稍顯嚴峻。

“zero，”諸伏擔憂又嚴肅的目光望向對方，“雖然我們潛伏在組織從一開始便做好了各種犧牲的準備，但是也要看犧牲所付出的代價是否與未來的收益等價，所以，別過於拼命了……”

“hiro？”聽著好友的話，降谷零略微有些發楞，一時間思緒還沒有轉過來，但是他看著對方臉上真切的擔憂，心頭一暖，“放心吧，我心裏很清楚，而且也並不是hiro你想的那樣。”

原來不是嗎？

諸伏景光緊皺的眉頭微微松了松。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還記得，”降谷零抿了一口熱茶，猶豫道，“松田跟萩原嗎？”

諸伏景光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你之前轉發給我的音頻裏面的那兩個聲音就是他們倆的吧？”諸伏景光回憶道，“所以你是在任務過程中遇到他們了？雖然說現在這個階段跟從前的好友聯系還是很危險……但是這跟組織任務有什麽關聯嗎？”

想到某種可能性，諸伏景光的臉上再次隱隱浮現出憂心的神色。

“他們倆不會不小心跟組織的任務產生了什麽聯系吧？”

降谷零糾結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開口道。

“其實，這次的任務對象就是他們。”

“啊？”諸伏景光在聽到這句話後下意識地擡頭，原本的嚴肅深思全部轉化為迷茫。

降谷零對上自家幼馴染疑惑茫然的雙眸，沈痛地點了點頭。

然後將自己所經歷的事情一點點地完整告訴了對方。

諸伏景光的表情從一開始的茫然，變換到之後的詫異、警惕、震驚，直到最後的空白。

……

？？？

“所以他們就是組織裏最近熱門討論的某個神秘組織的幕後人？”諸伏景光瞳孔地震，大腦努力消化自家幼馴染所說的話，臉上的表情是跟對方同款的覆雜。

畢竟當你在一個反派組織裏驚險臥底的時候，最近幾天耳邊全是關於另一個聽上去就更危險的組織，原本滿腦子都已經想好該怎麽上報給公安，如何暗中進行調查，甚至連如何破壞兩個組織之間的交易關系讓他們相互內鬥的粗略計劃都想好了，最後卻突然告訴你——

哈哈哈，沒想到吧，其實那個神秘組織全都是某兩個同期好友胡亂編造的。

或者說那個神秘組織的boss其實就是曾經天天一起相處勾肩搭背嬉笑打鬧的某個同期好友……

諸伏景光不禁陷入了對這個世界、對整個人生的思考。

“…他們兩個也太亂來了吧？”在震驚過後，諸伏景光的眸中隱隱帶上擔憂與嚴肅，“如果稍有不慎……”

說到這裏，他看著降谷零臉上的神色，又吞下了自己的話，重新組織語言，盡量冷靜理智開口道。

“zero，我們必須要將最糟糕的結果考慮在前面。他們一旦暴露，你作為這次交易以及情報獲取的負責人便會受到懷疑，雖然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收集到了一些他們故意放出的情報，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幫你轉移視線，但是一旦讓組織的人發現你與他們之間的聯系——

“他們也是我的好友，雖然我不願看到他們踏入這灘泥潭之中，也不希望看到你們有任何人出現意外，但是既然事實已定，”諸伏景光慢慢道，“所以，你們的計劃，我自然也要加入。”

“hiro……”

降谷零看著面前的好友眼中流露出的堅決，喃喃道。

“我知道zero你從一開始就在猶豫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我，”諸伏景光放下手中的杯子，“但是在我們最開始一同加入的時候，便已經約定好了不是嗎，zero？”

——絕對的信任以及永不放棄的信念。

在這種艱難環境中，能夠相互扶持的也只有彼此。

“我明白了。”降谷零低聲道，臉上原本的猶豫與糾結也慢慢轉向堅定。

突然，他像是又想到了什麽一般，伸手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個精致的玻璃瓶遞給了諸伏景光。

“這個是他們讓我給你的，”降谷零解釋道，“說是如果覺得臥底身份即將暴露，把這個給懷疑你的人灌下去或者灑他們身上。”

諸伏景光越聽，臉色越發古怪，他看了看自家幼馴染，又低頭看了看瓶子，猶豫了片刻，委婉道：“zero，你確定他們不是被什麽傳銷組織騙了？”

降谷零尷尬道：“我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但是他們跟組織交易的物品確實非同尋常，或許他們背後確實有什麽暫時沒辦法跟我們說的勢力……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我便有一個猜測，雖然已經被他們否認，但是回去後無論怎麽想，還是覺得他們暫時不能說出的事情跟我的猜測應該至少有相關聯的交叉點。”

“猜測？”諸伏景光好奇問道。

降谷零簡單地將自己最開始的判斷推論說給了對方。

“我果然還是覺得萩原的身上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降谷零皺眉道，“當然，我相信他，畢竟警校時期相處了這麽久，我清楚他的人品。但是無論怎麽想，都不明白他們倆到底是怎麽跟那種能夠制造這些物品的勢力聯系上的，而且萩原有時候帶給我的感覺跟組織裏的某些成員一模一樣……”

諸伏景光順著降谷零所敘述的內容也一同往下想。

“所以你的意思是，擔心萩原的背後確實有什麽暫時不可明說的組織勢力？”

降谷零點了點頭：“雖然他們說萩原跟‘柊’是一個人，但即便如此，他們是一個人的這個事實並沒有解決其中的疑點。”

諸伏景光若有所思。

一時間，兩個人都分別陷入了沈思之中。

在一段安靜的時間過後，諸伏景光慢慢開口，探究般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或許是萩原小時候在某個偶然機會下跟那個勢力有了接觸，zero你剛剛所說的跟組織成員相類似的感覺與氣場便是在那個時候培養的，只不過隨著時間的增長以及松田對他的影響，萩原被重新拉回到正常光明的世界，隨後在成長的過程中，逐漸在外人面前學會了偽裝，同時也點滿了各種交際技巧……這也能說明他對松田的態度為什麽總是過於緊張，畢竟哪怕是幼馴染之間的關系，他們也未免過於親密了一些。”

諸伏景光回想著警校時期自己曾經見到的可疑幾幕，這個時候倒是可以完全拼上了，他摸了摸下巴繼續道：“但是這一次松田被組織的人盯上，所以為了松田的安全萩原不得不跟那邊的人重新聯系，但是因為組織勢力的隱秘性，也為了我們的安全，所以暫時不能跟我們說？”

說到這裏，諸伏景光又看向對方：“不過，zero你是擔心那種狀態下的萩原會對松田做些…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原本還認真聽著對方推論而陷入沈思的降谷零，在聽到最後這句話的時候，神色突然變得有些尷尬。

“其實，”降谷零沈默片刻，委婉道，“我還有件事情沒跟你說，hi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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