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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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蒼國天帝陛下第三子出生的天帝六年,蒼國正式撕破兩年前同承國簽訂的停戰書,大舉發兵攻向承國。

這一次,蒼天素並沒有玩禦駕親征的把戲,他需要坐鎮京都,防止賊心不死的岳國亂黨再次密謀造反,同時,也為了防備當年的壽辰事件再次發生。

要是蒼景瀾再掌控一次凈京,未必會如上次那樣傻乎乎地只是用來逼迫他還朝。

經過蒼天素這兩年的觀察試探,蒼景瀾可以接受的最低頻率是兩人一個月見一次面,如果蒼天素連著兩三個月不去見他,曾經的蒼景帝就會展現出明顯的煩躁不安情緒。

作為相互敵對爭端了上百年的老對手,承國的綜合國力同岳國不相上下,不過蒼天素對承國皇帝的評價遠高於對岳國的岳禮,他推測如果不使用特殊手段,解決承國需要的時間至少是跟岳國交戰時間的兩倍。

蒼天素把徐償和李仁鏘盡數扣在京城,派遣大將章廣聞和長公主駙馬段羽前往承國作戰。

趙六和張戈七八年的制造成果震驚天下,轟隆隆的炮火聲敲開了無極大陸熱兵器時代的大門,在火藥剛剛應用於戰爭的第一年,段羽率領的遠征軍沒有遭受到一次成氣候的抵抗。

五十萬大軍如同削鐵如泥的絕世匕首,帶著銳不可當的氣勢,直插入承國的咽喉。炮火下的承國舉國動蕩不安,虔誠無比崇敬膜拜無極風雨雷電四神的臣民畏懼至極,都認為這是暴怒的雷神降下的懲罰。

“你知道嗎,我以前的導師曾經告訴過我,擁有不可怕,可怕的是使用。在這樣的冷兵器時代,火藥就如同核武器,只要使用,帶來的就是壓倒性的優勢。”張戈被變相軟禁在凈京郊外偏僻的院落裏,她看不見火藥爆炸帶來的肢體亂飛的慘狀,耳邊卻仿佛回響著淒慘的哀嚎啞哭。

這幾天這女人的精神狀態有點不對勁,趙六擔憂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還是告誡道:“你別一時頭腦發熱亂來。”

張戈聽出話裏的擔憂,心頭一甜,忍不住苦中作樂地彎了彎唇角:“你放心吧,我並沒有那樣高尚,為了天下蒼生,敢於反抗殘暴統治,我跟人家也不沾親也不帶故,而且對於蒼天素來說,親故都不作數——你看看,連他弟弟都落了一個那樣的下場。”

了解得越多,張戈對蒼天素的畏懼就越深,雖然她曾經覺得曹操是締造三國時代的梟雄靈魂人物,劉備什麽的真得弱爆了,屬於狗屎運鉆了時代的空子。可是當真正身處亂世時才明白,一個像劉備那樣註重臉面功夫的君主確實比一個不管不顧誰都敢殺的君主要好得多。

趙六倒是沒什麽感想,他是土生土長的亂世人,自小就生活在人命不如草、連年征戰的魚蘭邊陲小鎮,早就對死人安之若素了,因此不但沒有情緒波動,反而幫著寬慰張戈:“你要是不想在這待著了,最多再等個五年,我帶著你四處玩玩去。”

“……六年前你就說要帶著我走,結果這都六年後了,怎麽還要等五年?”張戈不是很高興,每待一天她都感覺提心吊膽、寢食難安的,腦袋放在屠刀底下的生活真不是人過的。

“難道你想讓我現在就帶你走?我倒是想啊,關鍵是龐龍殿裏的那一位不同意啊。”趙六一指門外,苦笑了一聲,壓低了聲音,“現在連我也軟禁了,就是為了防備我帶著你胡鬧,萬一被承國抓住洩露了秘方,咱倆保準死得渣子都不剩。”

蒼天素這一舉動,固然有監視警告的意思,不過也未必沒有保護他們安全的意思。趙六不小看承國皇帝的能力,留在他跟張戈的小屋子裏就是等死,人家早晚能夠通過蛛絲馬跡找到他們這對制造了將近十年兇器的罪魁禍首。

張戈白了他一眼,想想後卻也能明白他的難處,點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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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國同承國正式開戰的一年後,打得承國軍隊潰散而逃的段羽親兵圍攏一千餘名敗軍部隊,將其逼至死角。

這裏離承國另一波駐紮的軍隊並不遠,只要翻過山坡奔波幾百裏路程,就能夠跟承國現如今剩餘的最大一波軍隊正式交鋒。

承國這幫子殘部原本打了敗仗想要去投奔大部隊,只可惜跑到半道上就被蒼國的斥候發現,蒼國軍隊圍追堵截,在他們回合前就把人給攔截了下來。

殘部的帶隊人是一名高壯無比卻相貌猙獰醜陋的漢子,他毫不畏懼地一指騎在馬上的段羽,朝地上啐了一口,大聲罵道:“無恥蒼狗,你們裝神弄鬼、褻瀆神明!什麽天命所歸,不過是蒼天素耍出來的江湖把戲!”

段羽居高臨下懶洋洋看著他,並沒有當真生氣,這樣的話他聽了沒有一萬遍也有八千遍了,這幫子承國將軍也只能通過這樣的叫罵來給自己打氣。

段大將軍擡手舉到半空中比了一個特殊的手勢,最前方的神羽營弓箭手立刻放開了拉緊弓弦的手,箭頭帶著青白色的煙一箭插在了那漢子拿著兵器的右手上,立刻發生爆炸。

漢子一聲慘叫,整個右手血肉四濺,露出森森的骨掌,他發出一聲厲叫,旋即硬生生止住了痛呼,赤紅著眼睛憤恨地瞪視著好整以暇的段羽,怒罵道:“滾回去跟你們的狗皇帝說,老子李明做鬼也不會放過他的!”

笑話,要是厲鬼討債真的能夠成真,當年參加瓶夜城屠城的西北軍一個都活不了。段羽十分不以為然,過刀口上舔血生活的人,怎麽可能還把因果報應放在心上?

他把剛剛的話在心中過了一遍,正想出言譏諷,突然心頭劇烈一跳,神色大變:“你說你叫什麽?”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爺爺我叫李明!”李明直著脖子叫囂著,因為手掌極端的疼痛,額頭上冒出了陣陣冷汗,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下了。

這樣有骨氣的表現搞得段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露出驚訝的神情,為了保證不出差錯,特意問了一句:“你是從囚兵營被一步步提拔上來的那個李明?在承國任正二品駐防將軍的李明?”

李明眉頭一皺,硬聲硬氣道:“正是你爺爺!”他雖然沒有多少心思,在軍隊中摸爬滾打了這麽些年,多少也有了點發現端倪的能力,隱隱覺得段羽的反應不同尋常。

段羽一改剛才漫不經心的態度,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他半晌,突然一揮手:“退兵,本將軍放你一條生路!”

“什麽?!”這句話一說出來,別說李明和承國的殘部詫異到了極點,連跟著段羽的親兵都楞住了,傻呆呆站在原地沒有人選擇讓道。

好不容易把敵人逼到了死路上,為什麽大將軍不乘勝追擊,一舉把他們徹底消滅呢?張坤同樣是楞住的人群之一,不過眼角的餘光掃到段羽看過來的目光,立刻就回神,指揮著手下讓開一條通路。

“你想搞什麽鬼?”李明絲毫不為所動,看一眼身邊跟著自己不離不棄的生死弟兄,堅決道,“我與我的兄弟們共存亡!”

段羽嘆了一口氣,習慣性地扯了扯頭發:“真是麻煩,那好吧,我把你們這些人都放走,好不好?”

“將軍,您這是?……”張坤忍不住開口問道。

“李明,你還記得當年你承國趁著澄王爺謀反,大舉入侵我蒼國的事情嗎?”段羽清了清嗓子,說話的聲音又響又亮,確保李明同他的所有手下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李明聽得更摸不到頭腦了,那是多少年前的陳年舊事了,他那時候還是一個小小的囚兵營小隊長呢,過著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光,好端端怎麽就跟這個蒼國將領有了牽扯?

“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所在的囚兵營小隊跟大部隊分散了,四處流亡,曾經收留了一個叫做張流的承國大夫,他還帶著自己重病在身的妻子?”段羽見他一臉茫然,便有意引導。

這樣一說李明有了一點印象,卻仍然沒有明白他的意思,因此只是看著他默默不語。

段羽對他露出十分感激的微笑:“那個勞什子張流,根本就不是土生土長的承國人,他是我大蒼國的天帝陛下!”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不可能!他會說承國話,而且還是方言,還懂得不少民間土方!”救助敵國皇帝,這條罪名李明可是承擔不起,趕忙一口否定,心頭卻有種不祥的預感在醞釀。

那個張流在逃離之前曾經給他展示過一封信件,似乎來頭並不簡單,而且他走時還給李明留下了一個玉佩作為信物。

那塊玉佩李明至今還留著,此時就別在腰間,因為他發跡後專門找人看過,是上等端方的美玉制成,價值連城。

李明偶有閑暇的時候也曾經專門拿出那塊玉佩來把玩,也隱隱覺得不對勁,這是個絕世稀品,怎麽會是由一個那樣落魄的鄉土醫生當作謝禮贈送給他呢?

“天帝陛下原本藏身於尤裏谷,後來那地方被你們承國軍隊占領,天帝陛下才被迫進入了承國。”段羽回憶著蒼天素來時的交代,把他的話重覆一遍,“你知道張流背著的那個傷重的人是誰嗎?那是我蒼國的先帝景帝陛下!”

李明聽得面如死灰,那樣的小事本來不值一提,查也查不出有用的情報,對方卻說得頭頭是道,顯然確有其事。

段羽被他的反應逗樂了,仰頭哈哈大笑了一番:“你是我蒼國的功臣,大功臣!今日我放你一條生路,你救助了我蒼國兩任陛下,下次在落入我的手中,我也不會傷你性命!”

段羽說完,不待其他人反應,轉身道:“把通道讓開,恭送李將軍離開!”

李明額角處都爆出了一團團的青筋,他用左手拔出了右手上的箭矢,本來打算直接插入胸膛以死謝罪,卻被身後最信任的副官攔下了:“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大好的一條性命,多殺死一個蒼狗也是好的!”

這話說的在理,錯誤已經犯下了,也只能拼命彌補。李明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忍下了這樣的屈辱,一揮手道:“我們走!”

段羽看著他們一千人的背影,特意擡高聲音道:“張坤,傳我命令,任何人不準傷害李將軍一根寒毛!”

前方越走越遠的一隊人都微微止住了步伐。

“是,將軍!”張坤抱拳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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