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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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景帝翻來覆去把玩著手中普普通通的折扇,現出興致盎然的模樣,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起,時不時側眼往右手邊看一看。

左相陪坐在皇帝的左手邊,已然是冒出了渾身的冷汗,心中叫苦不疊,這是什麽破事兒啊,四個兒子出來風流快活,好巧不巧碰上了同樣出來風流快活的自家老子。

包廂裏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房間本來就是雅間,左相特意選了個小一點的,思量著彼此坐著近一點也容易促進感情,結果沒成想程咬金半路殺出來了三個,房間裏就顯得十分擁擠,幾乎是人挨著人坐著的。

偏生他戰戰兢兢提出換包廂的提議還被皇上否決了,蒼景帝左右看了看,輕笑了一聲,親昵地拍了拍右手邊自家大兒子的肩膀,桃花眼一眨:“朕覺得現在這樣其實還不錯。”

左相無奈個半死,卻也不好說什麽,畢竟人家才是老大,只得懦懦在一旁陪笑。他定睛掃了一眼,就看出來三個年紀稍幼的皇子都顯得十分激動,只得打消了繼續勸誡的念頭。

蒼景帝對自己的兒女一直都態度十分冷淡,除了最近格外受寵的蒼國大皇子,能夠算得上值得他正眼相看的,也不過嫡皇子蒼天賜與蒼天瑞二人。

蒼天珹和雙胞胎一直都屬於被忽略掉、自生自滅的狀態,他們難得能夠同自家父皇這樣親近地坐在一塊,雖然此情此景難免讓人覺得尷尬,不過也都心滿意足,興奮難當了。

不過皇帝明顯沒有回應他們小心思的意思,似笑非笑沈默了好久,方才看著蒼天素道:“天瑞在你府上過得怎麽樣?”

這句話一問出口,左相就被捧到嘴邊的茶結結實實嗆了一下,捂著嘴巴咳嗽了好久,方才心驚膽戰地把茶盞放下。

倒是蒼天素表現得十分坦然,給左相遞了個帕子,方才笑道:“三弟過得還好,就是我府上茶飯比較清淡,可能不大合胃口,他這幾天略微消瘦了,兒臣昨天已經請了太醫來診平安脈,太醫說並無大礙。”

這事兒說來話長,蒼天素只是晚上回府的時候得知劉權今天為蒼天瑞叫了太醫來看病,細細問了一番,才知道蒼天瑞被打出來的傷口發炎流膿,引起了不退的高燒。劉權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不過蒼天素也心知肚明,不是病到只剩一口氣了,他是不會膽大到自行叫太醫的。

雖然如此,蒼國大皇子也沒有隨便插手的意思,蒼天瑞被秉承了蒼景帝意志的劉權折磨成什麽樣,跟他都沒有關系,只要最後不在他的王府上鬧出人命,蒼天素為了避免碰觸到親爹的哪根敏感神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不知道了。

這事兒劉權肯定會跟皇帝匯報了,蒼景瀾肯定心知肚明,蒼天素鬧不明白他突然平白問這個是什麽意思,回答完問題還特意留心了一番皇帝的反應,在覺察出來景帝不僅沒有生氣,反倒有些竊喜,覺得此人是在莫名其妙、不能以常理度之,便沒再多想。

蒼景帝確實挺高興的,蒼天素這樣冷淡的反應說明了人家心中根本沒把發生過關系的蒼天瑞放在心上,起碼到目前為止,他的情敵數量還是單數。

本來對話到了這裏就結束了,蒼天璟突然平白加了一句:“那大哥,三哥出宮都這麽長時間了,我和弟弟都很想念他,能不能哪天等您方便的時候,我和弟弟一塊去看看三哥呢?”

滿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蒼天瑢悄悄拉了拉哥哥的衣角,蒼天璟恍若未覺一般,笑嘻嘻道:“大哥你覺得呢?”

蒼天素含笑點頭,輕聲道:“自然可以。親親和睦,兄友弟恭,正是父皇希望看到的。”

一句話說得本來想要一句話否決的皇帝咬咬牙咽下了差一點脫口的話,他一點不懼當眾駁斥五兒子,不過不給誰的面子都不能不給他大兒子的面子,景帝抓起桌子上的糕點啃了一口,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在醞釀。

一眾皇室貴胄並沒有等待過久的時間,很快樓下正中央的高臺上就冒出了一浪接一浪的灰黃色煙霧,緊挨著高臺就座的客人齊齊發出一陣驚嘆聲。

灰黃色……蒼天素捏著茶盞的手有一瞬間的顫抖,他默默灌下了半盞剛添滿的茶水,冷著臉把茶盞放回桌子上。

李泉提著茶壺還沒有走開,見狀見鬼一樣看了他好幾眼。水可是剛燒開沒多久的,怎麽就渴成這樣了?

在蒼國大皇子還在全服身心糾結於煙霧的濃重顏色時,簾幕被拉開,兩個只畫了淡妝的女人從幕後出現在了舞臺上,流暢悅耳的絲竹聲響起。

蒼景帝耐著性子聽了一小會兒,皺皺眉頭把扇子一摔,心中煩躁到了極點。這兩個女人唱得唧唧歪歪、唔哩呱啦的鳥語,並不是這個大陸已知的語言,不過說實話,景帝對於這樣的語言並不算多陌生,他雖然聽不懂,卻也覺得這種語言跟二十年多前李宓從天而降時嘴巴裏面亂跑的是同一種。

怪不得呢,皇帝暗暗在心中苦笑,他本來聽了李泉的報告,心中對自家大兒子突然對女性萌發了濃濃興趣的事情又是氣憤又是疑惑,得,現在都弄明白了,原來是跟蒼天素他奶娘有關系,怪不得蒼天素這次興致這麽高。

蒼景帝想想也是覺得自己命苦,好不容易算是關系緩和了一點,現在又憑空冒出來這麽兩個女人,這樣不遺餘力地往蒼天素的傷口上撒了一把粗鹽,還有什麽好說的,兩人的事兒算是又黃了一多半。

這樣子反反覆覆的,一遍遍地折磨,蒼景帝都覺得這是老天爺給他的報應。

他一直在偷眼看蒼天素的反應,只可惜這句話反過來並不能夠成立,蒼天素的註意力根本就不在他爹身上。

大蒼國雍親王註視了臺上那兩位女子很久,輕笑了一聲,喉結上下滾動著,半晌後才組織好語言,低聲道:“唱得真難聽。”

蒼天珹咬著糕點疑惑道:“我聽著還好,雖然聽不懂詞句是什麽意思,不過這個曲調十分好聽,挺新穎的啊?”

蒼天素側頭對著他微微一笑,是挺新穎的,作為一個五音不全的跑調愛好者,從李宓嘴裏吐出來的《水調歌頭》,跟人家相比起來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要不是同樣的歌詞,蒼天素都不能夠確認她們唱的是同一首歌。

蒼天素心中百味陳雜,他這輩子都沒有想到,還真能夠有聽到這首曲子真正曲調的時候,只可惜,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好聽。

他閉著眼睛回味了一下,正版的歌確實沒有李宓口中唱出來的韻味,並沒有跟三個好奇看過來的弟弟解釋的意思,低頭自顧自出神。

以往兩個人蜷縮在荒涼冷宮的一角時,亙古不變的淒厲語調會在每一個難免的夜晚唱響,五歲的蒼天素往往被嚇得大哭,愈發沒有了睡覺的心思。

其實現在想想,並沒有記憶中的那樣難聽。蒼天素本來以為自己心口上的那道傷已經愈合了,然則現在再看才發現,其實根本都沒有,甚至都不能夠碰觸,一碰就有洶湧的血淚湧出。

蒼景帝的臉色很難看,這一點看著下面表演好奇萬分的三位年輕皇子並沒有註意到,陪坐的左相卻沒有忽略掉,看得心頭“咯噔”一響。

他正心驚膽寒別是這次拍龍屁拍到了龍蹄子上,就發現皇帝意味深長深深看了他一眼。就這麽一眼,左相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蒼景瀾是一個十分喜歡遷怒的人,他並不懼於承認自己的錯誤,卻也總喜歡把怒火發洩到有點牽扯的人身上,說白了,他就是一個情緒化十分嚴重的人。

左相還在捉摸著到底這兩個女人是如何惹到皇上了,還好死不死牽連到自己頭上的時候,下面的兩位女子已經完成了表演,在後臺換了一身裝束後,被萃芳樓老鴇帶領著來到了這一間包廂門口。

這是左相特意吩咐的,想著萬一大皇子看完了表演,真對這兩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女人感興趣,那他自然可以順水推舟,把她們直接贖了身打包當人情送到雍親王府上。

不過此時他對於老鴇敲門的舉動一點都不覺得高興,皇上可是正在氣頭上呢,別真惹出什麽事情來,那可就鬧大發了。

左相也不是當真怕死,蒼景帝脾氣從剛登基的時候到現在一直這樣,挺有點喜怒無常的意思,做臣子的也都有了心理準備,不過滿頭大汗的左相估摸著怎麽著也不能在青樓裏被兩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莫名其妙就給害死了啊,這也太虧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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