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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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景澄所料不差,第二天蒼景帝確實直接翹掉了早朝,而且不只是第二天,一連十多天,景帝再也沒有舉行過早朝,一直稱病不出。

蒼國文武百官捏著奏折都不知道要朝誰遞,不少人伸著脖子猜測,這皇上光說病了病的,病重到連早朝都不參加,怎麽也不見叫太醫診脈呢?

太醫院院首不聲不響就沒了命,皇上恰好又一病不起,實在讓人不得不多想一點,莫非皇上沾染上啥惡疾了?

怪不得那天拉著大皇子兩人關起門一晚上沒出來,本來不少人惡意揣測是不是雍親王殿下爬上了龍床,現在倒是挺多人覺得皇上恐怕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那晚上八成是在交代後事。

蒼天素並不在意外面紛紛的留言,當天晚上趙六的行動十分成功,丟下了十幾具屍體,沒費多大力氣就突破了那座院子,只可惜裏面空空如也,不過是景帝投下來的煙霧彈罷了。

蒼國大皇子此時一半的精力用在了大力搜尋段羽下落上,另一半用到了繼續折磨劉家上。

在他坐在李宓伏法的邢臺上,觀看完四面八方十個邢臺同時進行的千刀萬剮淩遲之刑的第二天,一直裝死的蒼景帝突然發了一道聖旨下來。

蒼天素跪接了聖旨,在一片嘩然中,命令一幫殺紅了眼的劊子手刨開了劉家祖墳,挖墳鞭屍,只有劉家第一代開國元勳因為陪葬蒼太祖皇陵,得以僥幸避過了此次浩劫。

這樣的行為讓蒼天素受到的來自道義的指責聲音達到了最高點,他每次上朝時都要承受著許多老臣頻頻投射過來的不讚同和冷淡目光,還曾經被人指著鼻子質問過三次。

但是說實話,這樣一來蒼天素的心情反倒好了不少,他又找回了當初被景帝下手陷害的感覺,時隔兩年背起名為“蒼景瀾”的黑鍋,反倒讓他長舒了一口氣。

他跟蒼景帝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可以說是剪不斷理還亂,如果借此能夠一舉回歸當年的距離,那自然千好萬好。蒼天素每次想起來都只能苦笑,再這樣牽扯不清下去,他都能被活活逼瘋了。

蒼景澄將要被蒼天素打發打發丟到了他被閑置多年的封地錦州去,作為此次自作主張、隱瞞不報行為的懲罰。

蒼景澄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不滿來,他當初死命糟踐自己,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夠讓蒼景帝吃一次癟,結果現在人接二連三吃癟吃到稱病不出了,蒼景澄真沒啥不高興的,他已經可以說是心滿意足了。

不過蒼景澄走之前還有一條要求,他要親眼看著皇後死掉。蒼天素丟給他一個高深莫測的目光,帶著這位劉狗子去了天牢。

自從那天晚上結束後,蒼景帝又下了一道密旨,皇後在天牢中的日子並不好過,連帶著三皇子蒼天瑞也跟著吃苦。

蒼天素過去的時候,正好撞上了偷偷摸摸想要溜進去的蒼天賜,兩人對視了一眼,蒼國二皇子率先冷淡地撇開了眼。

因為對劉家的處理問題,他們日前剛剛發生過一次激烈的爭吵,或者說是蒼天賜指著蒼天素的鼻子進行過一番血淚齊下的控訴。

對方態度這樣冷淡,蒼天素笑容不變,對他微微頷首致意,外翻的雪白貂皮兜帽被淩冽的寒風吹拂著貼著臉頰一側,顯得格外純然美好。

他這幅打扮比繁瑣冗雜的親王朝服看起來年輕了五歲,蒼天賜一個恍神,被深埋在腦海中的兒時記憶一下子翻湧而出。

他楞神片刻,見蒼天素已經自顧自走了進去,不禁微微苦笑了一下,眼前的這個滿手血腥的劊子手風姿如玉,傾世俊美,可是他記憶中大哥的形象卻在一點點模糊。

一個無數次在他腦海中回想的問題又一次浮現了出來,莫非當初四年形影不離的相伴相生,都只存在在他一個人的腦海裏?蒼天賜眨了眨泛酸的眼睛,強打起精神跟著走了進去。

天牢的牢房布置十分松散,尤其皇後和蒼天瑞都被關在最裏面,要連著轉幾個彎才能夠到達。

走廊幽暗陰森,只有零星的燭火光芒,蒼天賜才走到第二個拐角處,就聽到了裏面傳來的謾罵聲,話語惡毒之極,極盡侮辱。

罵人的聲音熟悉得不能夠再熟悉了,他的腳步一停,輕輕一咬嘴唇,不敢耽擱,急忙快步往前跑。

看清楚最裏間牢房的情況後,蒼天賜茫然無措了一瞬間,走上前去勉強笑道:“母後大受刺激,這幾天神智渾渾噩噩,還望大哥不要同她計較。”

他說完就看到蒼天素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蒼天賜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反正大哥也是最後的贏家。”

“那倒不一定,”蒼天素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敵意十足的話,微微一笑,“事情還沒有到最後呢。”

蒼天賜轉頭看了一眼,天牢並不準許時不時的探望,為了不讓蒼景帝發火,蒼天賜一天只能夠來探望一次,而且身上也不準攜帶吃食,可是他從守衛那邊旁敲側擊得知,景帝三天前就下令不準再給這對母子提供任何食物。

皇後披頭散發,神色瘋癲,確實已經沒了神智,蒼天瑞餓得皮包骨頭,縮在牢房角落裏渾身打抖,他看起來已經嚇破了膽。

最近幾天來蒼天賜來探望的時候,只能偶爾同思維難得清明的皇後略說上幾句話,從來沒見蒼天瑞開過口。

不論他們當初做了哪些惡行惡事,現在已經淪落到這樣悲慘的境地中了,為什麽你話裏話外還是不肯放過他們呢,難道都已經這樣淒涼了,你還是不肯滿意嗎?這還不算是最後,你非要把他們弄活活弄死,才肯善罷甘休?

蒼天賜只覺得心涼心冷,半天才道:“大哥今天到這裏來是為了何事?”他並不覺得現在這對母子的情況還需要人落井下石,再說了,有這個時間,蒼天素完全可以多殺點劉家人,那樣對皇後的打擊可比在這裏冷嘲熱諷說幾句要來的大得多。

“我來這裏進行倒數第二步。”蒼天素從袖子裏掏出來一個大拇指粗細的小瓶子,輕輕搖晃了一下。

在不停跳動的燭光中,蒼天賜感覺到了實實在在的陰冷,他沈默半晌,苦澀道:“大哥這是要趕盡殺絕?母後畢竟是父皇的結發妻子呢,大哥再風光,也不過是人臣人子,恐怕還沒有這樣的權利吧?”

蒼天素似乎微感詫異地一挑秀麗的眉梢:“二弟怎麽會這樣想,我如何會對母後不利呢?雖然劉家行事過火,不過本王相信母後也只是被無辜牽連的。再者,退一萬步講,就算母後同謀逆事件有牽扯,只要父皇一日不下令,一國之母的名頭就仍然在她老人家頭上,本王尊敬她還來不及。”

蒼天賜聽了這話臉色不僅沒有好轉,反而丟掉了臉頰兩側最後一點血色,他本來就泛白的嘴唇都有點哆嗦,目光移到蒼天素手中捏著的那個小瓶子上:“你是說……”

蒼天素並沒有回答,把手向前一伸,執行著李狗子身份的蒼景澄十分上道地把藥瓶接了過來,打開牢門走了進去。

“你怎麽敢……他是父皇的親生兒子!”蒼天賜一見蒼景澄果然直接繞過鍥而不舍抓著牢門咒罵蒼天素的皇後,朝著瑟縮的蒼天瑞走過去,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步道,“大哥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是什麽樣的身份,你也是知道的,天瑞他是唯一的嫡皇子……”

“如今連皇後都要廢掉了,二弟你竟然認為這所謂嫡皇子的身份還能夠成為堅實的擋箭牌?”蒼天素笑得眉目彎彎,側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就算他是母後的兒子,他的身上還留了一半父皇的血液!”蒼天賜眼見蒼景澄已經用大拇指指尖去掉了瓶塞,捏起了毫無反抗的蒼天瑞的下巴,知道再也不能耽擱了,杏眼一瞪,厲聲喝道,“大膽奴仆,以下犯上,罪無可恕,你若是敢傷害他一根毫毛,我決不饒你!”

動不了羽翼已豐的雍親王,難道還動不了雍親王手底下的一個小仆從?蒼天賜少時同蒼天瑞的關系確實很好,兄弟倆自有一份情誼,只不過後來兩人分道揚鑣了,關系也隨之冷淡了下來。

小娃娃斷奶了沒有,敢沖我大吼大叫?蒼景澄渾然不懼,一瓶子藥順著蒼天瑞的喉嚨就灌了下去。

蒼天瑞無聲渙散的眼中終於有了光彩,只見他淒厲地慘叫了一聲,捂著腦袋滾到了地上,痛苦地抓著臉斷斷續續哀嚎。

“你給他吃了什麽?”蒼天賜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一把推開蒼天素就沖了進去,“你怎樣對劉家,怎樣對母後,也就都罷了,他們畢竟也是罪有應得,可是你怎麽可以對天瑞出手呢,他是無辜的!你把他的母系秦族屠戮得一幹二凈,你為什麽還不肯放過他?”

這話一出口,蒼天素臉上面具一般的微笑終於收了起來,他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兇狠,旋即轉變成了冷淡:“二弟說笑了,難道我不是無辜的,難道奶媽不是無辜的?”

他一指搖頭晃腦還在發瘋的皇後,冷笑道:“當初她有權有勢的時候不肯放過我,不肯放過艷姬的兒子,如今到了我掌權勢的時候,我憑什麽放過她的兒子?你告訴我,憑什麽呢?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何不對。”

蒼天賜還想說什麽,蒼天瑞一口血吐了出來,他也顧不得分辨和指控了,急忙上前探查。

蒼天素懶洋洋調整了一下站姿:“放心吧,你自己也說了,他是父皇的兒子,我的名聲已經夠差了,再背上殺弟的名聲那些老不死的都能撲上來跟我拼命。我不會當真殺了他,不過這種藥可以徹底摧毀人的神智,過了今天,他的頭腦同外面院子裏撒歡跑的貓貓狗狗不會有任何的差別。”

蒼天賜圓睜著眼睛憤怒地看著他。

“我最討厭殺人殺到一半突然慈悲心發作非要留條血脈的人了,”蒼天素回想起來李宓給他講過的惡俗童話故事,長睫輕抖,“我當然可以放過蒼天瑞,可是難道他會因為我饒了他一條性命,就不計較我殺他母族的仇恨了?既然已經出了手,就不要再假惺惺猶豫遲疑了。”

大蒼國最年輕的親王殿下淺淡一笑,俊美出塵的臉上帶出一種難言的狠戾:“所以說,好事要做盡,壞事要做絕,哪怕是一只臭蟲,都可能有翻身的機會呢?你看二十年前,志得意滿的母後娘娘,恐怕做夢也想不到,她會有被一個冷宮裏的小皇子逼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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