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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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家主正是皇後胞兄劉廣嚴,時任正一品殿閣大學士兼任光祿大夫,威望無兩,此時卻也只能幹坐在椅子上,眼睜睜看著蒼天素帶來的士兵從他的書房隔間中搜出來一套金刀玉璽,並且還是用假龍袍包裹著的金刀玉璽。

劉廣嚴剛剛還是臉色青白,見了士兵懷中抱著的這一團東西,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往腦袋上湧,赤紅著臉哆嗦著一指蒼天素:“你這是非要逼死我們劉家?”

蒼天素帶著十分的詫異看了他一眼,輕輕一皺眉,甚至對他微笑了一下:“劉大人這是什麽話呢,本王這也只是奉命行事,不得不得罪大人,還望劉大人體諒本王的苦衷。”

清冽的目光一掃劉廣嚴布滿額頭的青筋,蒼天素笑容中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安然平和:“若是劉大人誤會本王有意汙蔑,您恐怕多心了,搜查劉府的可不是本王的親兵,是父皇手底下的直系部隊,本王可沒有說動他們顛倒黑白的本事。”

劉廣嚴此時已經滿心絕望了,若然龍袍玉璽沒有搜查出來,那麽一切都不算是問題,誰家沒點欺壓良民的齷齪勾當呢,算不得什麽。

劉家畢竟是皇後娘娘的娘家,娘娘陪伴皇上二十載,又有嫡子傍身,劉家根基並不會動搖。

劉廣嚴雖然痛心恐怕這次要棄卒保帥,舍掉幾個主幹成員了,沒成想竟然搜出來這樣實打實謀反的鐵證。

——而且他確實沒有謀反之意,蒼景帝有多大的本事,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劉廣嚴差點把牙齒給咬碎了,本來就深恨蒼天素,此時見他優哉游哉、擺出閑適無比的模樣,坐在一邊說著風涼話,更是惡氣沖頭,二話不說拿起桌子上放置的茶盞丟了過去。

蒼天素半垂著眼簾安坐在椅子上,壓根沒有動彈的意思,自有護衛拔刀把茶盞劈成兩半。

張坤手腕一抖,直接把碎片打了回去,從刀面上彈回去的滾燙茶水潑了劉廣嚴一頭一臉。

蒼天素彈了彈繡著暗紋的衣袖,好整以暇地微擡起頭看他:“劉大人,您千萬管好自己的手,這樣毛躁可不好。傷到了本王沒什麽,萬一沖撞了旁的貴人,那可就麻煩了。”

不過一句話的功夫,劉廣嚴臉上已經發起了一溜燎泡,正自捂著眼睛淒厲慘叫。

蒼天素轉頭看了一眼張坤,後者一臉憨厚的傻笑:“王爺,小的學藝不精,沒控制好力道和方向,似乎傷到了國丈大人的眼睛了。”

“怎麽這樣不小心,幸虧沒有傷重,否則本王如何能向父皇交代?回去自領十軍杖,我另找位槍棒教習師傅好好訓訓你。”蒼天素微板著臉訓斥了一句,也不搭理形狀淒慘的劉廣嚴,自顧自繼續喝茶。

搜出來違禁物品的士兵這時候才問道:“王爺,您看……”顯而易見劉家已經成了落水狗,他痛打起來也沒有啥顧慮了,還是抓緊機會討好一下如今風頭正盛的少年親王比較好。

“上一次搜查,不過是些違禁器皿等物,本來不算多大的事情。”蒼天素用手指點了點明黃色的布料,素白的指尖正好碰觸到有翼三眼龍額頭上的第三只天眼,“只不過沒想到劉大人竟然膽大包天,私藏龍袍,金刀為證,玉璽為憑。事情比本王原先料想的要嚴重許多。”

士兵早已經聽出了他的話外音,急忙陪笑道:“小的這就去通知羽靈軍都統王大人,還請王爺暫且等候。”

通知王峻自然是為了一塊進宮面聖,告發一下劉家的謀逆行為,蒼天素沒成想自己跟劉家的沖突真的盡人皆知到這樣的地步了,不過也沒說什麽。

兩人一塊進宮的時候,蒼景帝百無聊賴正坐在龍椅上捏著一本奏折發呆,聽到李泉來報,雙眼一亮,捏著書頁的手微顫了一下。

他穩了穩心神才道:“宣。”

讓蒼景瀾有點失望的地方在於,雖然蒼天素同羽靈軍統領一塊來的,卻並沒有開口,請安後就坐在景帝賜下的座位上低頭持不語戒,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都是王峻來陳述的。

蒼景帝聽完後好半天沒有出聲,其實這次抵制清洗劉家的事情是他發起來的,是為了轉移大兒子投註在寧遠遇刺案上的目光。

不過龍袍、金刀和玉璽卻並不是他的手筆,顯然是蒼天素早有安排的。蒼景帝也早就知道他的大兒子最近在醞釀對劉家發難,不過自己搶先了一步,想拿這件事賣點好,緩和一下雙方的關系,才沒讓蒼天素動用早就安排好的布置。

劉家本身就是他當年為了穩定因為剛剛江山易主而動蕩的朝廷提拔起來的,如今京城四大家族已經站穩了腳跟,有一家獨大趨勢的劉家反而成了朝堂穩定的不安分因素,這顆棋子他早就想要丟掉了。

蒼景瀾心中主意已定,瞇了瞇眼睛,重重哼了一聲,滿臉的不悅:“真是放肆,劉家不過是人臣,他們這幾年無法無天做出來的事情,朕也有所耳聞。只不過念在昔日劉家先祖追隨太祖有功的份上,只要他們做得不是太過,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沒想到,竟然慣得他們不知好歹,把朕當瞎子戲耍了。”

王峻本來心中還有些忐忑,聽皇上這樣說才徹底放下了心來,看皇上這個架勢,顯然已經明確表示了立場,劉家此次翻身無望。

王峻心中暗自得意,自己這次沒有站錯隊,外戚的份量還是比不上一個百戰百勝、有戰神名頭的皇長子的。

王峻看皇上似乎心情不錯,一臉慈父狀詳細詢問了一下大皇子生活中的零星瑣事,其形其狀同往日所見喜怒莫測的帝王完全不同,正在感嘆少年親王的受寵程度之濃,便聽蒼天素主動提出告辭。

兩人是一塊入宮的,為了同一件事情而來,此時也只有一塊出去的道理,王峻少見皇上這樣的好臉色,本來想磨蹭一會兒多拍拍龍屁股,見蒼天素急著要走,也只得陪著他一塊離開了。

出了宮門,王峻還不忘對蒼天素拱了拱手,十分客氣道:“皇上已經開出了手令,下官這就命人先把劉家相關人等拿下大獄。”

王峻停頓了一下,十分為難道:“只是羽靈軍本身還要負責皇城守衛工作,亂黨人多勢眾,下官恐怕他們會做出魚死網破的行動,守城的侍衛不能夠輕易移動,難免有些人手不足的隱患。捉拿亂黨的行動恐怕還要麻煩大皇子手下的西北軍協助。”

看著別人動手,總不如自己拿著把刀子把仇人捅死來得痛快舒暢,王峻想著都到了這個地步,倒不如多賣大皇子一個人情,日後行事也便宜。

蒼天素果然沒有推脫,沒有絲毫勉強地應承了下來,笑道:“些許小事,不值一提,本王立刻調動手下最得用的兵馬前去,這等亂臣賊子不容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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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瑞頂著紫中泛黑的右眼圈去跟皇後請安,他看起來似乎剛哭過一場,眼睛都是腫的,紅著鼻頭低著腦袋,聲音細若蚊蠅,全不覆往日的猖狂高傲。

皇後一眼就覺得不對,她自個兒也是紅紅著眼,急忙把兒子的下巴扶了起來,看了一眼就著急上火了,重重一拍桌子,咬牙切齒道:“是誰把你打成這個樣子了?”

蒼天瑞自打生下來就是她的心頭好掌中寶,那真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當命根子一樣的疼寵愛護,皇後見兒子青腫了眼眶,下巴處還有一處擦傷,心中又急又氣,再四追問道:“你告訴母後,是誰這樣膽大包天,竟然敢打傷嫡皇子?!母後這就去揭了他的皮!”

是今天在上書房讀書的時候,跟蒼天璟和蒼天瑢有了沖突,他們三個本身年歲相近,自然而然就存在隱性的競爭關系,彼此間相處得並不好,火藥味十足。

平日裏有了口角,都是雙胞胎避讓的,這次劉家成了落水狗,五皇子六皇子不怕蒼天瑞了,三個人打了一架,一點也沒有留手,蒼天瑞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兩個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燈,被痛揍了一頓。

這幾日自從劉家落了難,他已經能夠感受到旁人態度的前後巨大差異,原本可以隨意打罵、拳腳相加的人轉眼間也可以跟他甩臉色動拳頭反擊了,蒼天瑞不禁心灰意冷、萬念俱灰。

此時被母後問起來,他也不肯多說,低著頭含糊了幾句,被問多了,也有點惱羞成怒,甩下一句“不用你管”,氣勢洶洶跑走了。

皇後楞楞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半晌,一低頭眼淚就湧了出來,身後有男人低沈的笑聲傳來。

皇後緊緊咬了咬牙,咬得腮幫子兩邊的肌肉都酸疼了,才把眼淚生生憋了回去,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你還沒走?”

“娘娘說笑了,娘娘還沒有同意本王的提議,本王如何能走呢?”從層層簾幕後面繞出來一個普通內衛打扮的男人來。

此人滿臉褶皺,皮膚黝黑,頭發花白,看起來有六七十歲的年紀了,說起話來聲音也異常沙啞。

皇後靜靜看了他很久,方才道:“艷姬當年是我一手害死的,您如果真像您標榜的那樣愛她,如何會轉頭跟我合作……我如何能夠相信您呢,澄王爺?”

“動手的是你沒錯,可是蒼景瀾違背諾言在先,若不是他當年信誓旦旦不會辜負艷姬,本王如何會同皇位失之交臂?”蒼景澄臉上帶著一股難言的陰冷痛恨,“本王丟了女人不說,連本應該屬於我的皇位也丟掉了,他蒼景瀾是個什麽東西,也配享有這萬裏江山?”

他扭曲著五官重重一拍桌子,嘶聲道:“皇位是我的!我的!”

皇後並不在乎他在糾結什麽,只是一再重申自己的要求:“本宮可以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不過有一點,您必須要護住天瑞的性命……不然本宮死前也一定咬死你……”

“你放心,現在蒼天素十分信任我,他本身也不可能真的殺死蒼國唯一的嫡長子,要保下我的三侄子,並不是難事兒。”蒼景澄半邊臉隱藏在陰影中,眼中詭光閃閃爍爍,仿佛正在吐信子的毒蛇。

他把手中一直緊緊攥著的小瓶子遞了過去:“把這個給蒼景瀾享受了,本王保證他會死在你前面——蒼景瀾一死,蒼天素覺得皇位已經唾手可得,難免得意忘形,本王在背後一刀捅過去,就不信他能夠躲過去。”

皇後看著那個小瓶子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去接。

蒼景澄看出她的猶豫,十分幹脆地一拉褲腰帶,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實自從清君側失敗後,我為了逃脫追捕,忍辱負重這樣子糟踐了自己,又裝作情深,方才換得了蒼天素的信任。這具身體已經敗壞了,我也沒有其他的子嗣,待我百年後,皇位的人選也已經定了。”

皇後本來想要驚叫,死死忍住了,強忍住恐懼往他胯間多看了一眼,見果然空蕩蕩的,同太監並無二致,方才下定了決心,接過了在空中懸放了很長時間的小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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