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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歡天喜地花燈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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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二皇子回朝當晚正好趕上花燈節,距戚國使臣抵京已經過去三天了。

蒼景帝大病初愈,心情正好,見時間不早了,也沒有強求兩個兒子要立刻入宮覲見。蒼天賜心中壓了事,匆匆布置好人手,跟大哥道別後就進宮面聖去了。

蒼天素則不緊不慢地乘車回到府邸,舒舒服服洗了一個澡,換了身新衣服,倚在榻上看書。結果發梢還未晾幹,就見段羽一頭沖了進來。

他們自從四年前開始,本是形影不離,半天不曾分開的,然則單這半年內,先是逃亡承國,剛聚首又一別數月,蒼天素當真有些不習慣,見段羽這般急急忙忙來見自己,嘴上不說,心中卻是暢快了不少。

“素素,”段羽伸著脖子大叫,撲上去照著腮幫子惡狠狠啃了一口,“可想死我了!”

蒼天素一抹頰上的口水,好心情地瞇起眼:“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差事,我也沒想到能磨蹭這麽長時間。”如果不是景帝不厚道的頻頻搗亂,打亂了他原本的安排,兩千人最少能提前半個月回來。

段羽撇撇嘴,因著一向對這種轉彎彎的事不感興趣,也沒有細問,雙眼亮晶晶地拉著他往外走:“還好趕上了花燈節,快跟我去逛逛,我還是第一次過這種節日呢!”

蒼天素笑了笑,擡手觸及未幹的頭發,心想不過是兩個人閑逛,不出一個時辰就能回來了,束發就不用了。也未在意入秋天涼,披散著仍帶水汽的頭發就出去了。

其實蒼國大皇子也是第一次外出看花燈過花燈節。西北不興搞這個,魚蘭的百姓連吃穿都成問題,自然沒有心情附庸風雅,為一個不重要的節日破費腰包。

而以往在宮裏的時候,雖然每年這個時候皇家都會擺宴,在天街熱熱鬧鬧的搞一場花燈展,但是因為他一向不受寵,這等好事向來是輪不到的。

李宓平日裏看著沒心沒肺,卻是粗中有細,覺得他每年只有到他老子生日的時候才有資格出席一次宴會,肯定心裏不開心,又為了不落個“怨望”之名,不好明著安慰他,只得每逢節日,都變著法地哄他開心。

每到花燈節,蒼天素一覺醒來,都會盯著床頭那個歪七扭八,醜陋得很有特色的紙糊燈籠,笑得天地失色。

也正是因為他的好奶媽為自己的笨手笨腳心中尷尬,才在他九歲那年轉移話題般談起了同樣是紙糊制成且異常簡陋的孔明燈。現在想來,許多事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蒼天素本人對於跟父親的妃嬪和兒子女兒擠在一屋子打機鋒的無聊活動不感興趣,但是對於李宓笨拙的安慰行動卻每每感覺很是窩心。

所以就算對自己受到的冷落不怎麽在乎,嘴上也不肯說破,樂得看她每到大大小小的節日,就上躥下跳抓耳撓腮地耍寶逗樂。

而到了今年,雖然有了出席的資格,但既然景帝沒有明確的指令說他一定要到場,反正十幾年都這麽過來了,蒼天素也不願意去湊那個熱鬧,反而更傾向於跟段羽兩個人松松散散地閑逛。

至於這位未來的駙馬爺為什麽也沒有被拉過去撐場面,蒼天素想著有李仁鏘幫襯著,自然出不了大事,略略問了幾句,也就丟開不提了。

花燈節一向是癡男怨女才子佳人們的最愛。每年只有到了這一天,未婚的青年男女們才能獲準從家中外出,齊聚街頭,每人在街道兩旁擺著的花燈中挑選一個。

民間傳言若然在子時之前能夠找到手提成對另一支的有緣人,則是此生良人,天作之合。

聽到段羽拐著彎給他將這個早被人念叨爛了的傳說,蒼天素心頭好笑,面上卻是淡淡的,全當沒聽出他的話外音,毫不留情地拆臺道:“真像你說的這樣,不若我們分開走,看看今天能不能各自遇到我們的‘良人’。”

段羽沒料到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眼見他似乎興致勃勃地在架子上挑選了一盞花燈,將到口的那句話咽了下去,默默記下此燈樣式,只得硬著頭皮拿了另外一種圖案的燈盞。

兩人並行來至街道岔口處,蒼天素側頭提議二人背向而行朝兩側拐彎,段羽自然求之不得,一口應了下來。

他在原地眼見著蒼天素漸漸走遠,用力跺了跺腳,鬥志昂揚地轉頭去找同樣圖案的花燈了。

紅日初升!紅日初升!

少將軍先是順著擺放花燈的地方轉了一大圈,見剛剛安安靜靜放在那裏的那盞燈不見了蹤影,明白有人趁著自己離開的這麽一點時間將其拿走了,又是懊惱又是埋怨,料想那人還未走遠,眼盯著過往行人手中的燈盞,趕忙往前追趕。

重新回到岔道口,又不知道那個拿了燈籠的混蛋朝哪邊走了,既生怕跟他錯過了,又怕那人正好跟蒼天素碰上——那準媳婦的“良人”可就沒自己的份了。

眼見已經過了半柱香,還沒拿定主意的少將軍正在急得團團轉,不經意間一打眼,正好看到一個錦衣藍袍的青年男子手執印有一輪初升紅日的燈盞施施然打自己身邊經過,當即來了精神,伸手正想把人攔下。

“這位……呃,仁兄,可否跟我換一換燈盞……”段羽一邊說一邊帶著敵意審視對方的相貌,暗道一句“真真是個小白臉,虧得被我攔住了”,心中慶幸到一半,突然發現不太對勁,聲音也不自覺弱了下去,到後來腦子已經不轉了,是全憑著慣性把話說完的。

眼前這個容貌俊秀出眾的男子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氣質高雅,風度翩翩,只是此時一臉古怪的神色讓他周身氣質打了個折扣。

段羽終於從腦海中把關於這個男子的記憶扒拉了出來,看看已經收起了驚異之色的男子,再看看他後面兇神惡煞恨不得活撕了自己的十幾個仆從,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原來是戚國三皇子殿下……”

三天前他站在左右丞相之後一塊迎接戚國來使,對於這個小白臉,雖然記憶不深,但是也不是丁點印象都沒有的。

段羽見那男子呵斥想要翻臉動手的手下,在心中咬著小手絹淚流滿面——自己剛把人家打得屁滾尿流,這會兒看情況,人家對自己不太待見,這換燈的要求,恐怕是不好提了……

——不待見?少將軍這話說得實在委婉。

段家從祖上就是跟戚國硬抗上的主兒,雙方彼此間的怨仇由來已久。

尤其是最近幾年,蒼天素和段羽的名字不知道被每個戚國人在心頭翻來覆去罵了幾百遍,如果這兩人敢獨身在戚國百姓間報出名號,“生食其肉,渴飲其血”,恐怕就不只是口上說說的了。

戚國三皇子當然對他沒有好臉色,明明此時不世仇敵在前,無奈這是在他國地盤,己方處處受制,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明白此時不是恰當的報仇時機,又慶幸那個沈不住氣暴脾氣的王涪陵不在,戚磴努力壓下心底的恨意,僵硬地牽出一個古怪的微笑:“貴國大公主還在宮中賞燈,怎麽段將軍不去關心佳人,反倒在這裏消磨時光?”

他壓制手下,不準其鬧事,很大原因就是已經收到消息,今日蒼國那位大皇子已經返還。若然此人不在,縱然拼個戰事再起,自己也一定會選擇除掉段家獨子,既出了一口惡氣,又能除掉一個大敵。反正自己身份特殊,又身負使臣之命,有其他三國共同加壓,蒼國國君輕易不會動手。

但是偏巧那個連自己父皇都不願輕易提及的少年郡王已經回來,結合自己聽到的傳聞,這兩個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姓段的在這裏,恐怕那人也就在附近。

若說起恨來,戚國人對蒼天素,遠比對段家來得濃烈,段氏一族駐守西北,算算百年來戚國因其而死的人,居然還不如蒼天素兩年來殺掉的人多,戚國人自然恨之入骨。

但是同樣的,在戚國人眼中,蒼天素行事狠辣決絕,宛若地獄裏的厲鬼再生,一旦招惹上,沒有一個人能夠善終。

凡是跟他交過手的將領,不是戰死沙場,就是打了敗仗畏罪自殺,戚國歷史上打仗打瘋癲的三個將領,都是讓他的手段活活嚇出來的。

更何況,每當事情碰上他,原本戚國人有九成把握獲勝的交戰,到最後居然無一例外都能變成一面倒的慘敗局面。久而久之,戚國高層都覺得此人邪乎得緊,是以對他的忌憚同樣比對段家深刻得多。

種種情緒糅合在一起,戚磴委實不願跟一個怪力亂神的人當面翻臉,唯恐一步錯步步錯,真正把已經風雨飄搖的國家推上絕路。

雖說不願起正面沖突,但是戚磴卻想借著這個機會見見那位大皇子,看看他是否真如傳言那般,長了三頭六臂,兼之青面獠牙面目可憎,是以任由手下拖住段羽不讓其離開。

哀悼著準媳婦的“良人”名頭八成要被這個小白臉占了去,段羽心情正不好,見這些人還糾纏不清,脾氣也湧了上來。

少將軍平日是沒有多少心眼,但是沒有心眼不代表沒有脾氣,更何況他此時底氣十足——手下敗將,何以言勇?跑到我蒼國地盤上投降來了,居然還敢給少將軍我擺臉色?也不拎拎自己有幾斤幾兩!

雙方正僵持不下,眼看糾紛將起,蒼天素不知何時已站在街頭,笑吟吟開口喚道:“阿羽!”

段羽在心中哀嚎一聲,下意識地去看戚磴手中的燈盞,那輪隱在雲海中的紅日怎麽看怎麽礙眼。

少將軍垂頭喪氣,好不容易從李叔叔那問來示好的方法,沒想到出了這檔子事,覺得做人能衰到自己這個程度,也算是一種本事,幹脆破罐子破摔地看向蒼天素,生怕從他口中聽到‘良人’二字。

——咦?

——咦咦?

——咦咦咦?

段羽看看蒼天素手中花燈的圖案,再看看自己手裏提著的這個,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立刻就一掃剛才的頹唐,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九只金烏,渾身金華閃耀,仿若黃金鑄成,各個生有三足,作振翅長鳴狀,華貴耀眼至極。

一腳踹開擋著自己路的侍衛,底氣十足的少將軍一路小跑撲上去來了個熱烈的熊抱,本來還想來個蝶吻,但看到蒼天素比平時要燦爛不少的笑臉,登時心中發涼,心知情況有點不妙,只能委委屈屈地按捺下心中的念頭,老實地在一旁站定。

蒼天素一眼掃過楞在原地的一行人,神色絲毫未變,輕輕點頭道:“失禮了。”

段羽喜滋滋地把兩人的花燈擺在一塊,金烏由九只變成了十八只,懶得搭理那群沒有自知之明的人,拉著蒼天素就要往前走。

“你就是蒼國大皇子?”戚磴皺眉後一句話脫口而出。

前方兩人卻停都未停,徑自走沒了人影。

“殿下,要不要把人攔下?”剛剛被段羽重重一腳踹上的男子忍著疼痛,輕聲開口詢問。

戚磴又楞了楞看了看幾個手下,只能苦笑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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