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寧臉上神色莫辯，問：“你不接嗎？”

楊文宇手裏動作仍舊沒停，一雙濕漉漉的手明顯不適合接電話，坦然道：“我不方便，你幫我拿著，開揚聲器吧。”

“這不好吧。”

“你開就是。”

秦寧依言接了電話，點開揚聲器，只聽電話那頭蕭奇思的聲音略顯焦急。

“你終於接電話了！”

“什麽事？”楊文宇問。

“我……對不起……我剛得到消息，我覺得，必須告訴你。”蕭奇思吞吞吐吐道，“宇，對不起……對不起……”

楊文宇頗有些不耐煩，道：“有話直說。”

蕭奇思頓了頓，說道：“當年我找來對付秦寧的人裏，有一個人死了……死因是……是得了艾滋……”

秦寧攥著手機的手驀然一緊，一絲絕望爬上臉頰，手機裏的聲音還在繼續，“我也是剛聽說這事，我也不知道當年那人有沒有感染上，我……我……對不起！你是不是已經和秦寧在一起了，你們快去檢查一下，也許那人只是後來才染上的……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的，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

蕭奇思還在不停道歉，楊文宇隨手在衣服上擦掉水漬，從秦寧手裏搶過手機，說了句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

秦寧冷冷道：“所以說，我可能染上了艾滋。”

“不會的。”楊文宇拉著秦寧走到客廳，在沙發上面對而坐，道：“你這麽健康，明顯沒有，你別多想。”

秦寧不可能不多想，“我知道，可是我也知道艾滋病潛伏期也會有很長的時間，說不定我身體裏已經攜帶了艾滋病病毒，只是還沒有發病，那樣的話……那樣的話……我們……你……”秦寧越說越怕，他此刻萬分後悔與楊文宇和好了，如果他真的把病毒傳染給了楊文宇，他真的想了結了自己。

“聽著！寧子！我們不會有事的！”楊文宇大聲打斷秦寧，將他按進沙發裏，蠻橫地吼道，“明天一早就去疾控中心，就算我們倆都中招了又怎麽樣？正好我們倆可以糾纏一輩子，你到死都別想甩開我！”

秦寧默默看著強勢壓制自己的男人，第一次從他眼中看到類似嗜血的光芒，渾身散發出強烈的危險氣息，他聽到那人繼續說道：“我問你，和我分開，與去死，哪個更讓你痛苦？”

秦寧眼角溢出滾燙的淚水，哽咽道：“我不要跟你分開，我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

楊文宇俯身噙住鹹濕的眼淚，身下的淚人已經遭遇了那麽多常人無法承受的痛苦與折磨，他好不容易才能讓他開心一點，老天爺怎麽還忍心跟他開這樣殘忍的玩笑？無論從感情還是理性上，他都不能相信秦寧會染病。語調恢覆柔和，楊文宇喃喃道：“我也是。”

好不容易把秦寧給哄住了，楊文宇繼續去廚房做飯。等到一起吃飯的時候，秦寧還一副呆呆的樣子，食不知味。

楊文宇給秦寧碗裏夾菜，道：“你呀，就是心理素質太差，什麽事一來，你自己就先慌了，你這樣怎麽當好領導？”

秦寧扒拉著碗裏的飯，道：“工作上的事我從不會這樣。”

“喲呵，那你的意思是說，只有遇到跟我有關的事情，你才會方寸大亂咯？我是不是應該得意一下？”

秦寧瞥了楊文宇一眼，懨懨地不說話。

楊文宇道：“你瞎擔心什麽呢，明天檢查了自然就知道了，現在想那麽多也沒用。就算真那麽倒黴，我樂得跟你一起倒黴，有什麽大不了的？又不是一天兩天就要死了。”

秦寧當然知道楊文宇有意想讓自己安心，卻道：“如果真的染上了，我覺得，可能是報應到了。”

“報應？”楊文宇奇怪道，“你這麽一個純良無公害的人，能遭什麽報應？”

秦寧道：“我沒你想得那麽好。”

楊文宇挑眉，“難不成你還做過什麽壞事？快說說，好讓我見識見識。”

秦寧沈默片刻，道：“蕭奇思的腿，是我找人給打斷的。”

楊文宇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想到蕭奇思確實講過，只是蕭奇思只以為是追債的人做的。

見楊文宇默然不語，秦寧心下一沈，道：“我也有壞心腸的時候，你最好認清了我。”接下來的話，秦寧說不下去了，他不想親口說出讓楊文宇看清自己好抉擇去留。

楊文宇拿筷子在秦寧碗沿上叮地一敲，道：“又想些亂七八糟的。他那麽害你，你只打斷他一條腿，已經仁至義盡了，若是我，我恨不得殺了他。”

秦寧道：“我那時，的確恨不得殺了他。”

“可是你沒有。你是善良的。”楊文宇道。

秦寧擡眼看著楊文宇，聽他接著說：“如果你什麽都不做，只逆來順受，反倒是一點血性都沒有了。你斷他一條腿，報了仇，也給他留了一條路。如果不是你，他可能還沈迷毒/品不知收斂，那樣的話下場會更慘，被追債的人打死、傾家蕩產在街頭餓死、或者毒癮發作痛苦而死。”頓了頓，楊文宇問，“你還恨他嗎？”

秦寧思索片刻，道：“起初恨，特別恨，後來忙起來，沒工夫恨了。”

楊文宇哂然一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秦寧的發頂，道：“不記仇，還說自己不善良？”

秦寧把楊文宇的手推開，埋頭吃飯。

楊文宇又道：“他告訴我，他不恨我們了。”

秦寧拿眼看著楊文宇，“我又不欠他的，他就是個神經病！”

楊文宇道：“他從戒毒所裏出來後，見到你上了雜志，你一副跩得二五八萬的樣子讓他覺得實在是惹不起，於是不敢恨了。哈哈哈……”楊文宇說著自己先笑了。

秦寧原本認真聽著，卻不想楊文宇竟是滿嘴不正經，瞪了他一眼不與他說話。

楊文宇不再玩笑，正色道：“你別氣嘛。其實他是告訴我，他發現你經歷了那麽多，卻還是活出了自我，活得這麽成功，這麽精彩，他才知道他自己比你差了那麽遠，他才知道我愛的人是多麽的出色。我出色的愛人，你登上雜志封面的靚照能不能找出來給我看看呀？”

秦寧被楊文宇逗笑了，道：“我哪有照片，雜志社給拍的。”

“這還不容易麽，待會我就上網搜去，一睹我們秦總的風采。”

兩人嬉皮笑鬧了一陣，吃罷飯，楊文宇趁秦寧洗澡的功夫給蘭迪去了個電話，邀請何夢瑤參加第二天晚上的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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