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宇反手將書房門鎖上，走到書桌前，拉開座椅坐下。

對面坐著的男人不覆盛年時的榮光，兩鬢已生出不少白發，然而說話的聲音仍舊渾厚有力，沒有了公事公辦的淩厲，語氣裏是藏不住的慈愛。只聽他說：“難得回來一趟，怎麽神秘兮兮的？”

楊文宇將手裏的藥物檢測報告遞了過去，那人看了一會兒，問：“這是什麽？”

楊文宇把對母親服食藥物起疑的經過簡略講了一遍，直截了當問道：“爸，你有沒有察覺我媽最近比較反常？”

“反常倒沒有發現，不過你媽吃維生素已經好幾年了。”楊遠達瞇著眼睛思索了一陣，道：“應該就在你出事後不久吧，你出事對她打擊很大。”

“當年的事情，能跟我講一下嗎？”

“當年你車禍的事情，你媽不願多提，既然救回來了，一切就往前看了，我也沒有多問。”

“有個問題，請您如實回答我。”楊文宇懇切地問。

“你說。”

“我出事以前，一直在中國。”說是問題，語氣卻十分篤定。

楊遠達略一沈吟，坦然道：“是的，你媽提過，曾經你在中國有一段不太愉快的經歷，既然已經忘記了，就沒必要再提起，以後的日子好好過就可以了。不過你終究還是猜到了。更多的，我確實不知道。”

“人始終無法控制自己去找回迷失的過往。我也必須搞清楚，到底是什麽事情折磨得我媽要一直服用這種藥物。”楊文宇望著父親，堅定地說，“所以，請務必支持我赴中國主理西南片區分部建設。”

秦寧將文件簽完，滴了兩滴眼藥水靠在辦公椅上閉目養神。敲門聲響起，秦寧坐直身子，朗聲道：“請進。”

“秦總，有位蘭迪先生找，說是您的朋友。”小趙站在門口問。

“請他進來吧。小趙，正好，這些文件簽好了，你拿去吧。”

幾分鐘後，蘭迪倚坐在秦寧辦公桌邊沿，一條腿觸地，一條腿懸著，吊兒郎當地用英語利索地說：“快午飯時間了，我訂了披薩，請秦總和秦總公司一眾美女享用。借你辦公室讓我吃頓午飯可好？”

“這就數清楚我們公司有多少號美女了？”秦寧哂笑著說。

“沒呢，讓姑娘們點好了找我要錢不就得了。怎麽樣，收留一下我唄？”蘭迪說著母語，也恢覆了一貫的嬉皮笑臉。

“吃人嘴短，我能不同意嗎？”秦寧靠回辦公椅背上，繼續道：“今天怎麽想起跑我這兒來了？”

“樓上前天動的工，我這兩天安排好，之後的事情甩給助理操心就行了。主要是，有一個請求。”蘭迪胡亂從筆筒裏抓起一支筆在手裏轉來轉去。

秦寧擡了擡下巴示意蘭迪繼續說，於是他道：“我得開始招聘員工了，樓上這情況肯定是不合適，我正想要不在酒店湊合一下吧，突然就想到你這兒了。能給我借個會議室用幾天嗎？”

“我說怎麽那麽大手筆要請我們全公司的人吃披薩呢。”秦寧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

蘭迪趕緊擺手道：“不不不，我這就是突然想到的，等分部正式運營，咱們兩家搞個聯誼，到時候開銷算我的，怎麽樣？”

“聯誼什麽的你去征求一下外面小妹妹的意見吧，我一個已婚老男人就算了。會議室有什麽需求，你跟小趙說吧，我讓她給你安排。”

“爽快！我就喜歡跟你這麽優秀的人打交道！”蘭迪說著就要去拍秦寧的肩膀，卻被秦寧一欠身躲了過去。

秦寧笑了笑，道：“舉手之勞而已。”

不多時，披薩送到，兩個人窩在辦公室裏吃著披薩喝著奶茶。

蘭迪又道：“還有一個事。”

“你就不能一次性說完麽？”秦寧咽下一口披薩說。

“你住的地方離公司不遠吧？”蘭迪問。

“嗯，開車20分鐘能到。”

“那裏還有空房子嗎？你看我一直住酒店也不合適。”蘭迪吸了一口奶茶。

“你找陸雲哥唄，整個小區都是他們公司開發的，隨你挑。”秦寧樂得指點迷津。

“不不不，找何總那得買，我是說那兒有沒有空房子出租的。你看啊，咱們上班又近，要是住得近的話，一起上下班不是挺合適的嘛，而且你不方便的時候，我還可以幫你照顧刀刀呢。”

“想得倒是挺便宜的嘛……”秦寧用紙擦了擦手，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這不就是圖個方便相互有個照應嘛。公司車子已經買了，過幾天就去提車。再過一陣子我的頂頭上司也要過來，得找個住處讓他歇腳啊，我跟他私下關系很鐵的，我打算租一個房子住一起。你說我這麽一個人，至於算計你那麽點小便宜麽。”蘭迪說著搖了搖頭，不待秦寧說話，又道，“要不是看跟你們一家子都挺有緣的，我也沒往這方面盤算。你說刀刀多可愛呀，我都想讓他當我幹兒子了，再說刀刀爸爸這麽有親和力，我不想跟他做朋友都難，還說刀刀的舅舅，這以後可是要長期打交道的關系，是不是？”

“行了行了，今天下班之後跟我回去看看吧。”秦寧恐怕再不答應，蘭迪得坐在自己面前說上一整個下午不帶停的。

“所以說嘛，我們秦總就是有親和力，就是善解人意。”蘭迪吃完，兩人把桌子收了，蘭迪卻不走，躺在了沙發上。

秦寧：“……”你躺在這裏我中午睡哪？秦寧坐回辦公椅，閉上眼，用手捏了捏眉心，又聽蘭迪問道：“刀刀為什麽沒跟你姓啊？”

“隨他媽姓也是一樣的。”秦寧不多解釋，隨口答道。

“你們夫妻感情不錯吧？”蘭迪狀似輕松地道。

“不錯啊。怎麽？想找個伴了？外面那麽多美人，趕緊挑一個唄。”秦寧繼續做著眼保健操。

我哪還用再挑啊？看上的人這不就在眼前嘛，蘭迪心裏想著，又問：“你跟你夫人怎麽認識的？”

“大學同班同學。”困意襲來，秦寧簡單答完，趴在桌案上陷入淺眠。

“哦……”蘭迪沈思，過了一會兒才又問，“你追的她嗎？”

秦寧也許應該慶幸自己已經睡著了，不然這個問題他當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蘭迪見秦寧半天沒動靜，扭頭一看，人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蘭迪起身，將外套脫下來搭在秦寧身上，誰知外套剛接觸到秦寧肩頭，他便立刻醒了過來，隨手一推，正好將蘭迪推得一個趔趄。索性蘭迪退了兩步沒有直接坐倒下去。

蘭迪錯愕地看著秦寧，卻見他眼神迷茫中帶著明顯的驚恐，可見剛才那一下，完全是條件反射。

“抱歉，我睡迷糊了。”秦寧恢覆了清醒，表情卻多了些疏離。

“你……”蘭迪本想問你沒事吧，卻看出秦寧並不想多說，果然，秦寧說：“我還有事要處理，你先回去吧。下午下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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