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寧艱難地挪動著疲軟的腿從廁所出來，卻沒在寢室見著剛剛跟自己搶廁所的王小非，他用溫水沖了兩杯牛奶，在樓道裏找到了坐在階梯上抽煙的王小非。王小非沒防備秦寧會出來找自己，一口煙嗆在嗓子裏，劇烈地咳嗽起來。

秦寧快步走到王小非身邊，放下牛奶抽回手幫他拍背順氣，問：“你不是不抽煙嗎？”

王小非根本沒功夫說話，咳得漲紅了一張臉，眼淚氤氳而出潤濕了眼睫。等王小非好不容易歇下氣來，秦寧將牛奶遞給他，“喝點吧，拉了一晚上，養養腸胃。”

王小非接過牛奶，道了謝。

“酒都醒了？你今晚有點反常啊。”秦寧帶著一絲不經意的語氣輕緩問道，並肩坐到王小非身旁，眺望遠方夜色，慢慢品嘗牛奶的香濃味道。

B市的夜空總是看不見一顆星星，平日裏的皎皎明月，此刻正被一片薄雲籠罩，只依稀透出朦朧微光，正如此時滿面愁容的人，看不透自己的心。

半晌，王小非長長嘆了口氣，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沈重，啪的一聲火光燃起，王小非又點燃一根煙，這次他沒有將煙叼到嘴裏，只是夾在指尖看著裊裊升起的煙在空氣中變換出彎彎曲曲的線條，仿佛煩惱能夠隨著這線條在空氣中消散一般。

秦寧喝光最後一口牛奶，說道：“如果你不方便說，我就不問了，要是有什麽能幫上忙的，你盡管開口。”

王小非用一只手煩躁地抹了把臉，“我只是心裏很亂，說都不知道怎麽說。”

“你跟東子關系那麽好，要不跟他聊聊？”

“他……哎……”王小非欲言又止。

秦寧想了想晚飯時候的氣氛，很確定王小非和魏東之間沒有鬧矛盾，道：“小非，下學期我打算到學校附近租房子住，以後，可能很難有機會這樣天天聚在一起了。如果你信得過我，不妨跟我講一講，我保證守口如瓶。”

“你要出去住？為什麽？你不想和我們一起住了？”

“怎麽會，出去住方便些。以後你們也可以常常過來找我玩。”

“你都決定好了？”

“嗯。”

“我會舍不得你的。”

“我也舍不得你們。”

“好不容易你把楊大帥拿捏住了，你走了我們可怎麽辦……”

“……”秦寧決定還是暫時不把楊文宇也一起出去住的事情告訴王小非，言歸正傳，秦寧問：“你真不想說就算了，別再外頭坐太久，夜裏涼。”

“寧子，我是信得過你的，可是，可是我這事確實有點特殊。”

“怎麽個特殊法？”

“就是吧……不行不行，你得先答應我，你聽了之後不可以笑話我！”

“我答應你。來！”秦寧舉起一只拳頭，兩人對撞了一下雙拳做下了承諾，“這下你可以放心說了吧。”

“是這樣，那個，東子說，他喜歡我……”王小非說完不敢去看秦寧的表情。

“就這樣？沒了？”秦寧這個心大的孩子自然不會很驚訝，他根本不覺得這種事有什麽，就像當初他也根本沒有多少猶豫就和楊文宇在一起了。

“你還想怎樣？！”王小非有點抓狂，讓他心煩意亂了這麽久的事情在秦寧那裏好像根本不是事兒，“你可聽清楚了，我說東子他喜歡我，那個喜歡！”

“我沒聽差。是不是他向你表白了，你不知道怎麽回覆他？”

“對啊，你說，我能怎麽回覆他？我們倆可都是，都是……”

“都是大老爺們是吧？”秦寧搶白了王小非嘴裏難以啟齒的話，“你先說說你自己怎麽想的吧。”

“我不知道啊，我這不煩著嘛，我都跟你講了，你倒是給我出出主意呀。”

秦寧思索片刻，道：“你只把東子當兄弟，是吧？”

王小非點頭。

“但是你又怕拒絕他之後連兄弟也沒得做。”

王小非繼續點頭。

“東子說喜歡你，你覺得厭惡、抵觸或者惡心嗎？”

王小非認真想了想，“那倒沒有。”

“我再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秦寧聽王小非木訥地哦了一聲，開始問：“你認真談過戀愛嗎？知道喜歡這個詞的感覺嗎？”

“初中的時候談過一次，跟過家家似的，”王小非耳根子有些發燙，“確切來說，不是太清楚喜歡到底是什麽感覺。”

“你討厭同性戀群體嗎？”

“不知道，但總歸是覺得怪怪的吧。”

“打個比方，如果我是同性戀，你會覺得我惡心嗎？”

“不是吧，你說真的假的？”王小非覺得秦寧的問題跳躍得有點快。

“我只是做個假設，你別一驚一乍的。”

“哦……應該不會吧。”

“東子只是表白了嗎，他有沒有親你或者做一些其他舉動？”

“沒有沒有！他只是讓我想清楚了答覆他。”

“要不你想象一下，如果東子親你，你覺得惡心嗎？”

“啊……？”王小非不知道這個問題怎麽回答了，腦子裏想象著魏東朝自己湊過來的畫面，不知如何是好。

“費勁！”秦寧雙手扳著王小非的臉轉向自己，“我親你咯，你感受一下。”

“你？！”王小非瞪大雙眼，驚恐不已，秦寧見狀惡作劇地往前一湊，作勢就要親上去。“我……靠！別別別！”王小非情急之下條件反射一推，將秦寧推得撞到墻上，“嘭”的一聲，秦寧痛得倒抽一口涼氣。

王小非急道：“對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我基本上有一個結論了，不過僅供參考。”秦寧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右肩，繼續說：“首先，你不反感和同性戀交朋友；其次，你對東子平時的照顧和維護產生了一定的依賴性，鑒於你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任何一個人，也不能在依賴性和喜歡之間畫上等號。但值得註意的一點是，我讓你想象東子親你，你的反應是不知所措，而換做是我，你表現出了強烈的排斥。這個信號讓我覺得，沒準你有那麽一點點喜歡東子呢？”

“你確定？”王小非感覺自己快聽傻了。

“我只是推測。他讓你什麽時候答覆他了嗎？”

“大概就這兩天吧，之前給我下套說我想清楚了就請我吃小龍蝦，可我現在還沒想清楚呢。”王小非喪氣地說。

秦寧尋思難怪魏東這麽張羅大家夥吃小龍蝦呢，“我沒辦法建議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我的建議是跟著你自己的心走，不要在意周圍不相幹的人的眼光。”

“跟著自己的心走。”王小非喃喃地重覆了一遍，將手按向心口。

“也許你可以嘗試想象一下，自己如果有了女朋友，你們的關系會怎樣？東子如果有了別的伴兒，你又會有什麽感受？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雖然我說不要在意周圍人的眼光，但你得自己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不在意，這一點非常重要。”秦寧站起身來，手裏拿著兩個空空如也的杯子，“我知道你是睡不著了，回去躺著慢慢想吧，別在外面著了涼，東子還得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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