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派楊文宇直接訂了當天的機票。秦寧估摸著時間晚上還能一起吃晚餐，趕緊通知了老媽早點回家做飯，說晚上要帶個朋友回家吃飯。掛了電話，秦寧真是覺得一分鐘也待不住了，直想立馬沖到機場去，正準備換身衣服出門，才想起昨晚回家倒床上就睡了，他拉起衣服領子聞了聞，真味兒，這幅邋遢樣子連自己都嫌棄，於是秦寧又仔仔細細洗了個澡，把自己拾掇得整整齊齊的，這才哼著歌兒出了門。

來到機場國內到達廳，秦寧在航班動態顯示屏上找到楊文宇搭乘的航班號，很幸運，航班沒有晚點，還有半個多小時就能落地了。秦寧亢奮地在機場瞎轉悠，逛完國內到達，又跑去國內出發溜達了一圈，腦子裏冒出好多點子，要帶楊文宇去哪玩，還要去吃什麽好吃的。這中間康莊來過兩個電話，都被秦寧直接按掉了，他可不想被這個混蛋破壞了此刻的好心情。秦寧是想好了要找時間跟康莊好好談一談，但是不是現在，他現在一門心思只想著楊文宇的航班快點到。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秦寧回到國內到達，守在行李提取的出口處，沒過一會兒，一大波人流湧了出來，秦寧一眼就望到了往外張望的楊文宇。

“文宇！文宇！這兒呢！”秦寧蹦起來激動地大喊，引得側旁的人們紛紛沖他行註目禮，楊文宇也尋著聲音看了過來，只這一眼神色便柔和了下來，拖著行李箱大步朝秦寧的方向走來。

秦寧忍不住沖過去給剛走出來的楊文宇一個誇張的熊抱，“歡迎楊大帥光臨C市！哈哈！”說完還自顧自地鼓了個掌，伸過手要去拉楊文宇的行李箱。

楊文宇拽著自己的行李箱：“我自己來。”

“別介，遠到是客嘛，給我吧。”

“不用。”楊文宇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讓別人給自己提過行李箱。

“放手啊，不然我不高興啦。”秦寧嗔怒地瞪了一眼楊文宇，不到一秒又笑逐顏開，“趕緊跟我走，不然待會可就堵車了。”

看著秦寧熱情十足的派頭，那雙眼睛笑起來如彎彎月牙，傳遞出的快樂十分具有感染力，讓楊文宇覺得所有的不快頃刻間煙消雲散，他情不自禁想要擡手揉一揉這人看上去就手感不錯的一頭細發，卻在下一刻猛地驚覺自己的動作，將那只準備伸出去的手揣在兜裏，拳頭捏得死緊。

這會兒功夫，秦寧已經將行李箱奪了過去，一馬當先轉過身在前頭帶路。

一路上，秦寧興奮地給楊文宇介紹著自己的家人，還特別介紹了一下自己剛才在機場臨時制定的春節計劃。到了秦寧家樓下，楊文宇從出租車後備箱提出行李，剛放到地上，秦寧又把行李箱給搶走了。秦寧家住在一棟老公寓樓的5樓，沒有電梯。秦寧雙手提著行李箱呼哧呼哧地往樓上走，爬到第4樓，就累得坐行李箱上喘氣了。

“還是我來吧。”楊文宇看著秦寧好笑。

“可別，我就歇一小會兒。”秦寧抹了兩把汗，又開始了搬運工作，終於一口氣給搬回了家。

秦寧掏出鑰匙擰開門，就聞到一陣香噴噴的雙椒雞的味道，扯著嗓子朝廚房喊道：“媽，快來看是誰來啦！”

“哎喲，康莊早就到啦。”康曉英端著一大盤雙椒雞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秦寧扭頭朝客廳沙發看了一眼，這不，康莊老神在在地坐那兒呢，一邊看電視還一邊嗑瓜子兒。

秦寧把行李箱拖進屋，招呼著楊文宇進門，康曉英這才看見兒子背後還有個人。

“這是？這是小楊？”康曉英一眼就認出了楊大帥，果然顏值高就是讓人印象深刻。

“媽，帥哥給你領回來了，是不是很驚喜呀？”

“哎呀！今晚我可得露一手，再多做兩道拿手菜！”康曉英高興壞了，“小楊你先坐，要是餓了茶幾上有些零食水果的你先吃點墊吧著，就跟在自己家一樣，別客氣啊！”說著又回廚房忙活去了。

秦寧走到康莊跟前，“誰讓你來的？”

“你不接我電話，我只好上門找人了。”康莊嗑完最後一顆瓜子，十分有理地說。

“過兩天我再跟你聯系，今天我朋友來了，你別跟這兒待著，瞅著你就高興不起來。”秦寧下了逐客令。

康莊打量了一眼楊文宇，站起來禮貌地打了招呼，“你好，康莊，秦寧發小。”

楊文宇正要自我介紹，被秦寧給打斷了。“廢什麽話，要臉趕緊滾，不然我揍人了。”秦寧不耐煩地道，他這會兒壓根不想看到這張臉，更不想康莊繼續留下來吃飯。

“……”楊文宇站在旁邊對康莊回了個客氣而生疏的微笑。

“好吧，你記得跟我聯系。”康莊拍了拍褲腿上的瓜子殼走了。

“還沒見過你這麽不待見誰。”楊文宇評價道。

“咳，別提了，我剛才沒撲上去揍他一頓算我有涵養了，晚上跟你慢慢說吧。”秦寧坐下，拍拍沙發沖楊文宇說：“來呀，坐！”

楊文宇搖了搖頭，“我還是站會兒吧，都坐好幾個小時了。”

這時外婆杵著拐杖慢悠悠從臥室走了出來，秦寧起身去扶著外婆坐下，給她介紹道：“外婆，您看，這是我大學的室友，就是我媽特惦記那個小楊，您看他是不是長得特帥？”秦寧雖然在老媽每次誇楊文宇帥的時候都假惺惺地醋兩句，真到自己給別人介紹的時候，那誇得比誇自己還開心呢。

“……”楊文宇有點不好意思，怎麽一介紹就點著人皮囊說的，“外婆您好。”

“好好好！”外婆本來話就少，看著外孫高興，自己也跟著高興，只瞇著眼睛一個勁兒地笑，楊文宇發現秦寧每次笑起來那副眉眼彎彎的模樣跟他外婆如出一轍。

沒過一會兒，康曉英就吆喝著開飯了。看著一桌康曉英的拿手好菜，秦寧都嫉妒了：“媽，我回來那天也沒見這麽豐盛呀，你也太偏心了。”

“你還吃起小楊的醋了不成？”康曉英樂道，“小楊，別客氣啊，多吃點兒！。”

“叔叔還沒回來呢？”楊文宇問道，沒動筷子。

“哦，你叔叔呀，大忙人一個，經常不在家吃飯的。”順手給楊文宇夾了一塊雞肉，“來，嘗嘗阿姨的手藝。”

“謝謝阿姨。”楊文宇吃了一口，由衷地讚道：“非常好吃！。”

“我媽的手藝，那可不用我吹，就你今天吃過一回，往後半輩子都得饞著。”

“哈哈哈，你小子這張嘴呀！”

一頓飯吃下來，康曉英覺得楊文宇斯斯文文的又懂禮貌，好感倍增。飯後，楊文宇從行李箱取出大半箱B市特產孝敬給長輩，康曉英一個高興，大手一揮甩給兒子3000塊錢，讓他這幾天陪著楊文宇好好玩兒幾天。

傍晚，秦寧帶著楊文宇沿著河濱路散步消食，河濱路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文宇，你來過南方嗎？”

“沒有。”

“你看，我們南方水多，這條河濱路就是沿著河道建的，我們這兒的老百姓呀，都喜歡到這裏來鍛煉身體。早上雞打鳴了就有人開始來這跑步的跑步、跳舞的跳舞了，晚飯之後全城起碼一半的人也會來這裏散步，一直到晚上十來點，都有好多人。”秦寧向楊文宇介紹著。

“有水的地方，就有靈氣。”楊文宇說。

“倒是很少有北方人會這麽說，一般北方人都說，哎喲，南方太潮濕了，冬天潮得連被子裏都能擠出水來。我在B市的時候，就覺得燥得慌，我們學校分校區那片兒就有一個小河溝，我去過一次，都沒什麽水，跟個臭水溝似的，我也總不習慣北方的幹燥。對了，你們家那兒有河嗎？”

“沒有，”楊文宇停下腳步，靠著河濱路雕刻精致的石頭護欄繼續說：“我現在看著這條河，覺得，心裏很，舒適。”楊文宇斟詞酌句地說。

秦寧也跟著靠在護欄上，註視著緩緩流動的河面，河水漾著千奇百怪的波紋，自漫水橋下汨汨東流，他嘴邊露出淡淡的微笑，道：“是平靜。我特別喜歡水，就是因為，每當我看著它的時候，我就會感到內心很平靜，至少當我看著它的時候，我就能忘記所有的躁動和不快，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我可以一直這樣看著河面，單單只是這樣看著，內心就能得到撫慰。”秦寧說著，想到了好玩兒的，興奮地跟楊文宇講：“對了對了，我小時候還差點掛在這條河裏。你別看我現在皮膚還算白凈，我媽說我小時候整天就見倆黑眼珠子在白眼眶裏轉悠。小的時候一到夏天，每天中午吃過午飯就想著到河裏玩，那時候我媽還拘著我要我睡午覺來著，我老是偷偷跑出來。我們那會兒經常游對河的，一來一回，看不出來吧。有一次往回游的時候腳抽筋了，眼看著要不行了，要不是康莊給我扯回來，沒準我就真跟這河底的老龍王當女婿去了。哈哈哈哈……”

楊文宇聽秦寧提起康莊，想到了下午秦寧對康莊的態度，“你今天在電話裏說，這幾天發生了一些事情。”

秦寧入神地看著河面，答道：“你知道，我談了一個女朋友。”

“嗯，我知道。”

“今天來我家那個就是康莊，是我發小，然後就是吧……他吧……跟我女朋友在一起了，一直沒告訴我……”秦寧就這樣，沒有任何語氣起伏，慢慢地把那天同學聚會發生的事情講了出來。就如他說的，看著這條河，他就能獲得平靜。

“那你現在，什麽想法？”路燈亮了起來，楊文宇擡頭望天，月亮隔著雲層透著朦朧的微光。

“那之後我也有靜下來琢磨了一下，最後我覺得，我也沒那麽喜歡蘇曉，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也不可能再做男女朋友，何況看樣子，她和康莊感情還不錯。至於康莊，雖然我現在生他的氣，但我分析下來，主要不是因為蘇曉被他搶走了，而是因為他是我的發小，卻做了這樣的事，甚至一直沒有告訴我。所以……”秦寧停頓了一下，“所以我想我不會有什麽過激行為，過兩天我就找他談一談，我並不介意他和蘇曉在一起。”秦寧回頭沖楊文宇輕輕一笑。

“秦寧，我沒有什麽可以勸解你的。”楊文宇抱歉地說。

“你能過來，我就挺高興了，我只是覺得憋著一肚子話，卻不知道可以跟誰說，可是很奇怪，我唯獨很想跟你說。”

“那，我用我的故事和你交換吧。你想聽嗎？”楊文宇鄭重地看著秦寧問。

“當然。考試之前我就覺得你不太對勁，跟這個有關嗎？”秦寧關切地問。

“嗯。”楊文宇很詫異，秦寧竟然從那時起就察覺到了，“你回家之前，有個人來我們宿舍找我。”

“你發小？”

“對，是他，不過，他不是我發小。”楊文宇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說：“他是我男朋友，準確的說，是前男友。”

秦寧只詫異了幾秒，楊文宇說的，證實了秦寧摔跤那天一閃而過的猜想，所以現在，他倒沒有覺得完全接受不了。

“我喜歡男的，你會覺得惡心嗎？”楊文宇深深望進秦寧的眼睛，仿佛想要望進他的心裏。他倒不介意別人的眼光，可他在意眼前這個人的想法。

“不會，一直以來我都知道同性戀群體的存在，只是之前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朋友。現在知道你是，也沒有覺得任何排斥，因為我知道一個人的為人，不會因為他是異性戀還是同性戀而有什麽不同。一個人不會因為他是同性戀，就該被認定是壞人，同樣，一個人不能僅憑他是異性戀，就能證明他是好人。”

聽了秦寧的話，楊文宇覺得心窩子裏暖烘烘的，他繼續說道：“我和奇思是在酒吧認識的，他是我第一個男朋友，我們在一起2年。上大學之前，我無意中發現他跟別的男人有來往，於是我向他提出了分手。他挽留我，說以後絕不會背叛我，可是考試之前，我回了一趟J市，卻再次撞見他和別的男人躺在一張床上。”說是躺在一張床上，楊文宇腦海裏又浮現出蕭奇思與那陌生男人赤身裸/體激烈糾纏在一起的畫面，渾身散發出攝人的怒氣。

秦寧見狀，不動聲色擡起一只手攬在楊文宇肩上，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拉近了兩顆心的距離，“那天他來找你，還是要挽留你？”

“嗯。”

“那你，答應了嗎？”

“沒有。”楊文宇眼底閃過濃濃的厭惡之色，又迅速消逝在夜色裏。

秦寧和楊文宇聊了很久，回家後，家裏人都已經睡了。楊文宇跟秦寧睡他的臥室，康曉英早就把床鋪給收拾了出來，兩人同睡一張床兩張被子。

“介意跟我躺在一張床上嗎？”楊文宇問。

秦寧笑著說“怎麽會呢”，伸手幫楊文宇掖了掖被角。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躺著，在靜謐的黑夜裏聽著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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