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君毅回到賓館房間給何倩打電話, 聽見電話裏何倩有些氣喘：“剛剛跑好步？”

“是啊！”

“你先去洗澡，我等下再給你打。”

“長途，有話快說。”

仇君毅簡略地說了自己這幾天的事，何倩在電話那頭：“幸虧早做了預防, 張家也太惡心了。”

“嗯, 張峰這次逃不過牢獄之災了。”

“回去好好安慰阿姨, 她肯定嚇壞了。”

“我想你了。”仇君毅吐出這麽一句話, 在京城這個地方, 前世生活了大半輩子，大半輩子都是和寂寞作伴的地方，更加想她。

明明出了氣, 他為什麽心情這麽低落？何倩：“你先回去陪兩天阿姨, 我等你過來。”

“過來幹什麽？”

何倩頓了一下, 壓低聲音：“過來給你抱抱, 好不好？”

“還要親親！”

“嗯！”

掛了電話枕著手臂躺在床上，仇君毅心情很好, 她也在想他了。

仇君毅回到川中的第二天，仇蘭芬就被紀委傳喚取證，仇君毅讓她有什麽說什麽, 不要怕, 不要慌。

仇蘭芬出來問仇君毅：“如果這樣的話，他會被判幾年？”

“不知道？要看他還有沒有其他問題，如果有其他的問題, 並且很嚴重, 無期都有可能。”

上輩子跟張峰接觸這麽多年，仇君毅知道張峰這個人，大的膽子沒有, 色膽卻是不小，加上長得人模狗樣，反正跟單位裏的已婚婦女有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正常，這些東西不查不知道，一查就是在淺表的，畢竟桃色新聞，單位裏傳起來最兇了。

母子倆回到廠裏，廠裏的工人看廠長果然跟廠長兒子說的那樣，馬上就出來。現在傳言紛紛，都說廠長兒子是有本事的。

“不是我有本事，而是啊！國家允許咱們這樣的私營企業存在，所以大家安安心心在這裏幹，加油幹！方叔，大膽地招更多的工人，你們呢？老帶新。明年爭取更大的進步。”

仇蘭芬笑著站起來：“這次受這個驚嚇，也是因為咱們廠，紅紅火火所致，老方和我商量，給大家一起發個紅包，讓會計小周和出納小錢來給大家發。”

這個時候大城市裏工資才百來塊錢，他們這種小地方，二三十年後才被摘了貧困縣的地方，農民出來做小工，一個月拿二十來塊都很正常，而在這個廠裏能拿跟縣城的國營廠差不多的工資，還有加班工資拿，誰不想進來？

今天的一個紅包，當初跟著仇蘭芬一起創業的老工人，十個人都是五百的大紅包，還有三四百，連新進來的工人都有二十塊香香手。整個廠裏沸騰起來，一下子幹活熱情高漲。

一散會，就有一堆的人進來問，能不能介紹自家親戚進來，老方說：“要看的，老實肯幹的就要，調皮搗蛋的不要。”

這裏是紅紅火火，烈火烹油，京城張家是淒風苦雨，張老爺子一籌莫展。

“現在肯定沒有辦法了，上頭說了，張峰算是抓了典型，要殺一殺這股歪風邪氣。”

老友嘆息：“你們何必去走到那麽一步呢？就算仇君毅不肯回來，他血脈裏流淌的不是你張家的血液？你來日方長，怎麽會把他逼到一拍兩散的地步。他專業上，電氣工程C大陳教授是世界知名的專家，他的高徒。可這個還不算，你知不知道他在航天上的水平？江城航天研究所的林所長說什麽話了嗎？年輕一輩中的翹楚。Q大航天的蔣教授評價說他在航天專業上遠勝於電氣專業。這次為了他媽媽，一個理科生，拿出一份經濟方面的報告，讓許老拍案，在大領導面前是掛了號的，更何況這個小子口口聲聲要學成回國，三句話不離要發展國內科技，縮小和國際上的差距。”

“我就是太想他回來了。誰想他狠心到這種程度。”

“你去害他媽入獄，他用同樣的辦法報覆回來，也說得過去。再說了，你家張峰自己屁股不幹凈，你怎麽敢的？”老友安慰他，“江山代有人才出，長江後浪推前浪。認了吧！”

不認又如何？張家到這裏就完了，張峰進監獄，他已經退了下來，還有兩個傻孫子，女兒女婿兒媳都是靠著他這個老頭子，或者是娘家的底子在混日子。

一夜之間大廈傾倒，老爺子整個人都佝僂著，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氣焰，李家老爺子打電話來：“老張啊！我原來還恨你，一定不肯接受夢夢，現在才知道，你們家養了頭狼崽子啊！連你這個親爺爺也都要咬！孩子啊！還是自己從小養大的好。我要謝謝你！我們家夢夢在米國找到了一個著名基金公司的基金經理……”

這些話氣得張老爺子摔了電話。

朱美雲心力交瘁，還要被自己的妹子連諷帶刺，能把仇蘭芬騙上床，能讓朱美雲這麽多年死心塌地，張峰長得好，對付女人也有一套，當年朱家姊妹倆跟張峰一起長大，這位妹子對姐姐嫁的這個俊朗老公，說不出的羨慕妒忌恨。後來仇蘭芬上門，把朱美雲的完美婚姻撕碎，兩個傻兒子的出生更是讓朱美雲的婚姻跌入谷底。

當年有多羨慕姐姐，現在出口就有多惡毒，尤其是那個野種還看不上自己的女兒，現在她可以報覆回來了。朱美雲的這個妹妹，大有痛打落水狗的快感，她忘記了這個是她的親姐姐。是一個被婚姻折磨了這麽多年的女人。是以後老公是個勞改犯，還要拖著兩個傻兒子的可憐女人。

朱美雲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她沒有做錯事，為什麽破壞她婚姻的仇蘭芬可以有個優秀的兒子可以後半生有靠，為什麽那個心裏惦記著姐夫的妹妹可以兒女雙全對她惡言惡語？

一切都是仇蘭芬造成的，都是那個孽種造成的。她買了機票飛到川中，一路找了過去。

仇蘭芬正在給仇君毅準備離開的東西，哪怕兒子再能幹，萬裏之遙媽媽永遠有說不完的話，仇君毅：“媽，我明天去江城，你別著急，還能叨叨我一整天。”

“瓜娃子，在你媳婦兒面前也這樣？”

“我媳婦兒才沒你那麽多話呢！”

“兒大不由娘啊！有了媳婦不要娘啊！”仇蘭芬邊笑邊說。

老方進來：“哎呦，這是這麽了？”

“這小子不孝順，嫌棄我話多。”

老方皺眉：“你媽話不多。”

“這就對了！媽，倩倩就是從早對著我叨叨到晚上，我也樂意聽，你的話我就左耳朵出右耳朵進。你看咱叔就不嫌棄你話多！”仇君毅往桌前一坐，開始吃飯。

仇君毅被老方過來拍了一下腦袋：“就會胡說八道。”

門衛打電話進來說外頭有個女人要見仇蘭芬，仇蘭芬走出去一看門口一個時髦卻憔悴的女人站在那裏：“朱美雲？”

“仇蘭芬，這下你高興了嗎？把他送進牢裏，你滿意了？”朱美雲站在門口問。

仇君毅端著飯碗往外，叫一聲：“媽，飯都涼了！你帶她進來吧？”

仇蘭芬：“你進來吧！”

一張板桌，桌上三菜一湯，熱辣紅火，辣醬廠的空氣裏都透著香辣味。

仇君毅吃著飯問：“告訴我們你千裏迢迢來的目的是什麽？我去京城，是為了收拾你老公，你來呢？能得到什麽？”

“我到底錯在哪裏？才會有今天的結局？你媽插足我的婚姻，你到了京城來破壞了我平靜的生活。最後你們母子生活富足幸福，我卻要承受以後所有的苦楚！”朱美雲落著眼淚吼。

“李夢跟你挺像的。我跟李夢說過，她幸虧遇見了我，我清清楚楚告訴她，不愛就是不愛。她到現在恨我，還恨我女朋友，其實她恨錯了人。不過她的性格，希望她以後能走好吧！”

仇君毅吃光了碗裏的飯，站起來走到朱美雲面前：“我跟你說過幾次話，你沒有聽進去過，我不知道我今天說的話，你會不會聽？還是你只是想要發洩心中的不滿。我想問你，你恨我媽，為什麽？你恨我，為什麽？”

“我不該恨她？我不該恨你？要不是你們，我的家會變成這樣嗎？”

仇君毅笑了：“我媽跟張峰在一起，她從來不知道你的存在。意外發生了，這個事情裏，責任在你的老公張峰，我媽是受害者。你輕易原諒他了，還跟他接連生下兩個孩子。你明知道我是仇蘭芬和你丈夫的私生子，你心裏恨我。你卻軟弱地同意他們把我接回來，卻在心裏恨我成了張家的繼承人。到現在，你不怪你老公咎由自取，你還來怪我們母子？如果你今天不送上門，哪怕你心裏再有惡意，我都不想跟你計較，你在這場婚姻裏，也是受害者。可你今天上門了，二十年前，你打我媽的賬要不要算一算？”

“你要幹什麽？”朱美雲大叫。

仇君毅看向仇蘭芬：“媽，去告訴她，你不欠她的。把二十年前的巴掌還給她！”

仇蘭芬看著仇君毅為難，老方拍著仇蘭芬的肩膀：“蘭芬，你一直被人罵，背著不檢點的名聲。可你做人做事極正，如果說受騙上當也是不要臉，那多冤啊？”

仇蘭芬搖頭：“我不打，我打了她，跟她一樣，為了一個王八蛋去為難一個女人。從我去京城看見那個王八蛋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被騙了，我沒辦法問那個王八蛋討回公道，那麽我跟那個王八蛋就沒關系了。朱美雲，我們都遇見了張峰這個垃圾，我運氣比你好，是因為我有個能幹，能護著我的兒子，而你的兒子卻需要你去護著。回去吧！張老爺子已經老了，你的兩個兒子需要你，為了他們，你得好好活下去。當年我活不下去的時候，趙奶奶拖著我，讓我看看奶娃娃。雖然，對著兩個兒子沒什麽希望，但是他們叫你媽媽。”

“當年，你肯接納我，讓我娶李夢，都是為了兩個兒子。我媽不想計較，你回去吧！不要去想那些有得沒得，你的責任沒有完，你連死都沒有自由，這是我媽年輕時候的無奈。現在是勸你，卻也是你要面對的現實。”仇君毅勸她。

每一句話，猶如刀割，一刀一刀劃在她的身上，她一個沒有技術，沒有能力，這些年靠著夫家在單位混日子的女人，在自己做領導的老公進了牢裏之後，可以預見接下去，她的位子不保，她還要照顧兩個兒子。

渾渾噩噩地來，也沒有理清楚地走，朱美雲在飛機上哭了一路，直到下了飛機回到家裏，兩個兒子叫她：“媽媽！”

保姆李姐告訴她：“老爺子進醫院了。剛剛救護車接走。”

朱美雲突然發現自己不僅連死都不自由，連哭都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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