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母子幾人說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

正說話間，皇帝溜溜達達從外面走進來，背著手，笑瞇瞇看著四人。

皇後秦青瑤和海棠趕緊起身行禮，沈沈舟低著頭兀自幹飯，聽到秦青瑤行禮喊父皇，他含含糊糊跟著喊了一聲父皇，就當作行禮了。

瞅見他這個樣子，秦青瑤無奈，輕輕揪他衣裳，“阿蠻，快起來給父皇行禮。”

沈沈舟眨巴著眼睛望著皇帝，“我……我吃飯！沒……沒空！”

皇帝哈哈哈大笑起來。

哎喲喲，他這兒子裝傻可裝得真好啊，惟妙惟肖的。難怪兒媳婦至今沒發現兒子在裝傻呢。

不怪兒媳婦傻，怪兒子太會演了。

皇帝擡手示意皇後和秦青瑤別兇兒子，笑著說：“行行行，你沒空，你繼續吃你的飯，不必起身行禮，是父皇不識趣趕在你吃飯的時候跑來，關你什麽事，對吧？”

沈沈舟重重點頭，“昂！對！”

他將飯盆往皇帝那裏遞了遞，開開心心喊道：“吃飯。”

皇帝低頭瞅了一眼他飯盆裏那把所有菜全跟米飯攪和在一起的拌飯，心想，他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麽埋汰的東西，立刻出聲婉拒了。

“父皇吃過了，你自己吃。”

沈沈舟就不再跟皇帝客氣，低著頭大口大口吃起來。

皇帝挨著皇後一塊兒坐下，示意秦青瑤和海棠都坐，然後問，“我聽你們剛剛在說什麽，養崽崽？”

他期待地望著秦青瑤。

雖然知道兒子連人家秦姑娘的心都沒得到，可他還是故意腹黑地問道：“兒媳婦這是有好消息了啊？朕要做祖父了？”

“……”秦青瑤尷尬得坐立難安。

父皇這是盼孫兒都盼得腦袋糊塗了吧？

她這剛跟阿蠻成親幾天，怎麽可能有身孕啊？

她若是現在真的有了身孕，父皇他老人家敢認這個孩子嗎？

皇後將兒媳婦的尷尬盡收眼底，忍著笑，輕輕拍了拍皇帝的胳膊。

“皇上是不是把沈舟和老二記混了？沈舟才成親多久啊，就算有好消息也該是老二他們小兩口啊。”

皇帝也故作記錯了的樣子，揉著眉心失望道：“是朕記錯了，唉，都怪朕太想抱孫子了，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以為朕要做祖父了……”

他搖了搖頭，溫柔握著皇後的手，擡頭期待望著秦青瑤和沈沈舟。

“兒媳婦啊，朕這個兒子這輩子恐怕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了，再也無法變成正常人。而朕和皇後是一日比一日年紀大，朕和皇後是不可能一輩子陪著沈舟照顧他的。所以，朕對他擁有子嗣的期待，比其他幾個皇子更甚。”

“沈舟他，必須有子嗣。”

“這樣子，等朕和皇後將來去世之後，他才能有依靠，能有人養他老，不至於讓他再次流落街頭成為一個被人欺淩踐踏的乞丐。”

“以前他年輕，還能扛住別人的毆打踐踏，可等到他五六十歲了，還佝僂著背脊，頂著一頭白發，蜷縮在墻角被人吐口水，被人毆打欺淩，最後他怕是要被人家活活打死的……”

“這場景朕只要一想就心痛難忍，兒媳婦，你能懂朕和皇後身為父母對孩子的擔憂之情嗎？”

“朕的沈舟他是個傻子，他什麽用都沒有，朕很難相信你一個正常人能當真疼他一輩子，陪他一輩子，不離不棄。若是幾年以後你膩了他，等朕和皇後一死你就拋棄他，到時候他一個人該怎麽活呢？”

“朕啊，是真的希望他能有孩子，兒媳婦你年輕貌美隨時都可能嫌棄他拋棄他，可他的孩子不會，他只要有了孩子，他下半輩子就有依靠了，朕和皇後也就不會死不瞑目了。”

皇帝能生出沈沈舟這樣一個戲精兒子，他自己的演技自然也不差。

這演著演著，說著說著，他眼眶就紅了，淚水在眼裏打轉。

皇後也被他描述的陰暗未來惹得落下了眼淚，低著頭拿著手絹擦拭著眼淚。

秦青瑤坐在桌子對面，看看眼眶通紅言辭懇切的公公，又看看低頭垂淚的婆婆，耳邊縈繞著公公說的那些傷感之言，她不知怎麽就被兩個老人家感染。

心裏酸酸澀澀的，很難受。

又夾雜著心虛愧疚，讓她也不禁紅了眼眶。

她的理智告訴他，沈阿蠻身為一個王爺絕對不可能落到那麽淒慘可憐的境地。可是她心裏又有聲音反駁，怎麽不會呢？

等到阿蠻的父皇母後去世了，換別人做了皇帝，傻傻的阿蠻隨時都會被廢除王位，貶為庶人。到時候他就會淪落到父皇所說的那種境地了。

而且父皇有一句話她無法反駁，父皇說，她不會陪阿蠻一輩子……

的確。

她最多陪阿蠻十六年。

等空間升到九級，她就會離開這個書中的世界。

那時候，阿蠻已經三十多歲了，就算服用了她的靈露，腦子恢覆正常了，他的大好人生也已經過半了……

她霸占著這個男子十幾年卻不肯與他圓房，不肯為他生兒育女，又不肯讓他納妾生庶子，這在最註重子嗣傳承的古代，的確很自私很過分。

其實就算是在現代，妻子不給丈夫生孩子都會被人詬病，何況是這古代？

掐了掐掌心，秦青瑤側眸看了一眼低著頭吃飯的傻阿蠻，眼裏滿是掙紮。

她心裏真的亂極了。

可眼下不是讓她沈默著整理心緒的時候，皇帝皇後坐在對面望著她呢。

先把眼前蒙混過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微笑著擡頭跟皇帝皇後說：“父皇，母後，兒媳一定會努力的，您二老放心。”

皇後擡起哭紅的眼睛，望著秦青瑤溫柔地笑了。

皇帝也一臉欣慰，含笑點頭。

皇帝事務纏身，來這兒看了看他心心念念的大兒子以後，又踱著步回禦書房忙碌去了。

秦青瑤和沈沈舟在皇後寢宮待了一下午，皇後讓人給他們量尺寸做衣裳做鞋，又帶著他們挑了許多喜歡的料子。直到天色暗下來了，才讓小兩口回偏殿去。

回到偏殿的臥室裏，秦青瑤癱坐在小榻上，望著又餓了正在吃夜宵的傻大個，白天的事再次浮上腦海。

母後和海棠對小娃娃的期待，父皇的語重心長，全都在她腦子裏轉悠，揮之不去。

生，還是不生，這是一個讓她頭痛的難題。

她望著傻大個，忽然坐起來問道：“阿蠻，我問你一個問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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