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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安置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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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他頓時來了興致:“說起來如今朝裏無事,我倒是可以提前向聖上請辭致仕了?”

他一個大半輩子泡在軍營裏的人,對兵法謀略倒是胸有成竹,可是對上朝站班就不太習慣了,更對朝堂之上的唇槍舌劍不大適應。如今蕭澤正有改革之意,朝堂之上不乏他一手提拔的新銳官員,言辭激烈犀利,與他這種暮氣沈沈的老頭子氣場忒也不合,還不如致仕回家帶孫子呢。

楚夫人一笑:“你倒是想的美。前幾日天陰,阿妍還說三郎身上有舊疾,每逢天陰下雨便有了感覺,想來你身上必定也有,我倒是跟她提起過,你反正左右不掌事,就站班上朝,去衙門打混,還不如致仕呢。阿妍倒說的好,就算你不肯在朝上跟年輕官員打嘴仗,可是萬一旁人吵的厲害了,聖上還要拿你鎮場子呢,哪裏會輕易放了你致仕?”

其實容妍心裏還有一句,楚老將軍如今在朝中的功用就約等於吉祥物,有他在那裏站著,就代表和平,真有吵的不可開交的時候,今上總要找幾個資深的老臣來鎮場子,還要能壓得住秤的,非楚老將軍莫屬。

她家阿爹一直是忠心的保皇黨,今上心腹重臣,他光站在那裏便代表著自己的立場,有時候立場太堅定,有些話也就不太方便說了。唯有像楚老將這種看似中立派,身上又無利益瓜葛,不用跟大家私底下搶官位栽培門生故舊——他的嫡系都在東南海軍營裏,離著帝京十萬八千裏——偶爾諸位官員在朝上吵的不可開交失去理智之時,便需要這麽一位和平的使者上場調和一下,鎮鎮場子。

老倆口關於致仕的話就此打住,反正今上不放人,討論也是白討論。

楚老將軍有空便回府逗孫子,過個十天半個月的便托故請個病假什麽的,表明多年征戰,天氣不好舊疾犯了,今日沒力氣上朝聽你們磨牙去。事實上那一日他必定心情愉快的陪著孫子玩耍。

今上心知肚明,知道他這是消極怠工,可是人家也沒徹底罷工,便賜些好醫好藥到將軍府上以示慰問,不忘為國奉獻的功臣。

在這種來來往往的瑣碎日常中,又將家中老娘老婆以及自家的所有田產終於打理清楚,順便還在將軍府以及楚夫人的陪嫁莊子上發現了兩個貪心的莊頭,又順手清理了一下門戶,楚君鉞終於結束了他三不五日不著家的日子。

“你這是……厭煩了外面養著的外室,終於肯著家了?”容妍打趣他。

楚君鉞軍營宮中府裏還有田莊幾頭跑,忙的都瘦了一圈了,回家便聽到媳婦兒這句話,當時便呲著一口白牙上前作勢要咬她,容妍還當他要真咬自己,嚇的直叫:“我就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夫君辛苦了!辛苦了!”

“原來你只有嘴上這點功夫,其實是個軟腳蝦啊?稍微一嚇就老實了!”楚君鉞對自家娘子的識時務頗為滿意,順手在她細膩嫩滑的臉蛋上摸了一把:“小娘子,今晚春宵苦短,不如陪爺解解悶?”

自分娩前三個月到現在,楚君鉞覺得自己私下裏扳著手指頭數日子,都快數的眼冒綠光了。

“流氓!”

小媳婦兒眼波流轉,似嗔還喜,引的楚君鉞心裏直癢癢,看看外面天色,青天白日天光大亮,說不定什麽時候那小混蛋就會被乳母抱著回房來,只能忍到晚上了。

沒兒子的時候總覺得當爹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有了兒子以後,偶爾他真覺得——這小子有點礙事啊!

☆、149 乳母

最近楚君鉞不止一次的看楚小郎的乳母不順眼了。

“從來沒見過這麽沒用的乳母。”他這純是看不順眼兒子,連帶著開始遷怒於兒子的乳母。

楚小郎有兩位乳母,平日出現在楚君鉞眼前的多是姓張的乳母,性格比較開朗,多往正房行走。另外一位姓周的乳母性子比較靦腆拘謹,多是在耳房裏窩著。

原來這耳房是留給值夜丫環的,但自從有了楚小郎,便騰出來給乳母住,平日抱了哄楚小郎睡個午覺什麽的,也能讓容妍松快一會子。

這兩名乳母皆是外面雇來的身體康健的良民,家裏經濟條件太差,需要補貼家用,皆扔下年幼的孩子出來做工。

人是楚氏張羅來的,家世來歷都打聽的清清楚楚,連這倆乳母家中男人是做什麽的都打聽清楚了。

張氏家男人是個小木匠,平日走街串巷攬個活計,公公原來也是個木匠,如今年紀老大,做不動活了便在家養著,婆婆在家煮飯順便看孩子,楚氏看中張氏乃是因為她性子開朗,身體康健,奶水充足,人也長的平頭正臉,略知道些規矩。

周氏是個細致清秀的婦人,身子沒有張氏高壯,不過說話溫聲慢語,家中丈夫是個貨郎,四處挑著擔子賣貨來糊口,為人倒很是寬厚,家中一寡母,周氏的兒子便留給了婆婆來帶。

有了孫子以後,楚氏覺得乳母的性格很能影響孩子的性格,除了開朗的張氏,溫柔細致的周氏照顧起孩子來也讓人放心。

她替楚小郎挑乳母,倒比當初給自己三個兒子挑乳母還要用心。

張氏大多數時候都跟著楚小郎轉,但是只要在容妍跟前,有些瑣事容妍順手就做了,還有婆子丫環呢,能輪到張氏手上的活計就少的可憐,而且楚小郎自從在月子裏吃過了容妍的奶,等到出了月子,兩位乳母想盡了法子想要讓他吃自己的奶……都沒用。

按道理來說,這麽大的小嬰兒嗅覺還沒有發育完全,除了能根據氣味聞到自己的糧食儲存倉庫在哪裏之外,這糧食是產自高原還是江南的……應該分辨不出來的。

可惜楚小郎就有這種本能。

出了月子,乳母將他帶到耳房裏去,試圖奶著他午睡的時候,他便死活不肯張嘴。張氏性子雖然開朗,其實也有點急,輕輕拍了下他的小屁股,“我家兒子還吃不上,你倔什麽倔呢”

這話按理說楚小郎是聽不懂的,不但聽不懂,他這會應該閉著眼睛大吃特吃才對,可惜他哇的號哭出聲。

周氏忙從張氏懷裏接了過來,柔聲埋怨一句:“你怎麽能對小郎動手呢?”那力度雖然不疼,可是瞧著也實在有些不耐煩的意思了。

張氏抹一把額頭的汗,狠狠瞪楚小郎一眼:“在郡主懷裏乖的跟貓似的,怎麽到了我懷裏就跟紮了刺似的。”

周氏已經輕輕哄著,楚小郎的哭聲漸次弱了下去,院子裏周嬤嬤已經問起:“小郎怎的哭了”這孩子倒不大哭。

張氏起身出來,笑著向周嬤嬤道:“小郎忒也聰明了些,在郡主懷裏就乖乖的,被我抱了回房,準備餵奶,他便哭了起來,哪有這麽快就認人的孩子?”

正常的孩子認人也到了兩三個月了,那會才知道粘著自己的親娘。

周氏在房裏解襟準備餵奶,聽著張氏前後不一的話,也不言語。再餵楚小郎,他還哭!

最後她只能漲紅著臉將楚小郎抱到了容妍面前,只覺拿著豐厚的月錢,每日竈上又好魚好肉的吃著,偏偏楚小郎不肯吃她的奶,周氏都快急哭了。

若真是因為孩子不吃她的奶而將她辭出去,家裏真是要損失一大筆收入了。

如是者三,容妍便發現,楚小郎在她懷裏特別的乖,小小的腦袋埋進她懷裏,吃的高興了還哼哼兩聲。正常情況下,旁人抱他也不哭,但是一到乳母餵奶的時候,便號哭不止。

該說是這孩子天生與她親近呢,還是說乳母身上有什麽不了的味道?

張氏與周氏進來之前,已經在將軍府的別院裏沐浴調養了兩個月,直到容妍生下來之後,才接近府裏的。況且有奶的婦人身上便自帶一股奶味,為了怕熏著主子,早晚都有丫環提熱水,讓張氏與周氏沐浴。

周氏很是惶恐,私底下請教張氏:“小郎不吃咱們的奶,這可怎麽好郡主會不會把咱們辭了?”

張氏泡在浴桶裏,整個人舒服的都要喟嘆出聲了:“都說有錢人家的當家主母過的舒服,便是小妾通房也過的是人上人的日子,沒想到連乳母也過的這麽舒服。”她是眼瞧著胖了起來,跟吹氣似的。

泡的舒服了,她才給苦著臉的周氏吃一顆定心丸:“你想什麽呢?郡主怎麽可能把咱們倆辭了?咱們是將軍夫人雇來的,那就是她婆母雇來的人,只要咱們沒錯處,她若是將咱們辭了,那就是打婆婆的臉。”

“可是這般拿錢,還吃的這麽好,小郎又不吃咱們的奶,我總覺得心裏不安。”

張氏嗤笑:“不安什麽呢?你只要多在夫人與郡主面前誇誇小郎聰明,就萬事大吉了。”

討喜的話,張氏說的順溜,但周氏……她說起來會卡殼,便索性不說。

周氏索性不往容妍面前湊,每日在房裏,過了些日子,便做了兩套貼身的小衣服還有兩雙小虎頭鞋子送到了容妍處,她還頗為不好意思:“郡主……小郎不肯吃我的奶,我……我思來想去,只能給他做些小衣服鞋襪。”

楚小郎身上穿的,除了何氏做的,還有林碧雲也托何氏送了兩套過來,另有容妍房裏婆子丫環,楚夫人房裏的貼身大丫環們做的,外祖家送來的,從裏到外的衣服鞋襪委實不少。

因此周氏頗覺有幾分羞愧。

容妍示意流蘇接過來,流蘇提著小包袱拿到容妍面前,解開攤在桌子上,讓她細瞧。

“周嫂子這針線活真是細致!”容妍拿起來細細一瞧,頓時大為驚嘆。

她身邊所有的人裏,何氏的針線活最好,林碧雲得了她的真傳,這周氏的針線活竟然不比何氏的差,這麽兩套小衣服還有小虎頭鞋都是針腳細密,顯然花了很大的心思。

容妍十分喜歡,將周氏謝了又謝,又讓流蘇去拿個荷包賞周氏,她房裏用來賞人的,除了平日的銅子,隨手抓來打發小丫頭小廝們的,還有荷包裏裝好的小銀裸子。

周氏連連擺手:“郡主,不敢當!這衣服鞋子的布料還是我找周嬤嬤要來的,也是府裏的,我就動了動針線。”她身在府裏,身上也沒什麽銀子,況且楚小郎身上的料子都是極好的,便是讓她去拿月例銀子買,也買不起,唯有跟周嬤嬤張口了。

許是兩人同一個姓氏的緣故,周嬤嬤對周氏也多有照顧,見她這樣一個靦腆人漲紅了臉來要料子,思忖定然是給小郎做的,便去庫房裏尋了來予她。

容妍見周氏是堅決不要賞賜的模樣,臉都漲紅了,整個人愈加拘謹,便讓流蘇將荷包放回去,又問她:“你家裏孩子多大了?出來做乳母,很想孩子吧?”

周氏眼圈兒都要紅了,立刻忍住了,又忙忙搖頭。

容妍便吩咐流蘇:“去帶著周嫂子找周嬤嬤去,讓她就周嫂子給小郎做衣服的這個料子再裁一份出來,讓周嫂子給她家小郎做兩身衣裳去。”

周氏感激涕零的去了。

張氏在一旁瞧著,心中頗不以為然,面上還要陪著笑道:“郡主,周嫂子這是平日不肯來帶上郎,閑著也是閑著,索性做做針線解解悶呢。”

由此一事,容妍卻開始審視小郎身邊的兩名乳母。

誠然張氏開朗伶俐,更討人歡心,也更會做人,也許哄孩子很適合,而周氏卻是個老實人。

再觀察觀察吧,她心道。

這一觀察,等到楚三郎忙完了回來,發現房裏乳母閑置,少夫人代替了乳母的活兒,兒子占據了他的位置,媳婦兒能分到他身上的時間少之又少,沒辦法對兒子說出什麽來,便只能越來越瞧不順眼乳母。

有天甚至跟容妍吹頭風:“你養著乳母,自己卻親歷親為,瞧瞧自己累的瘦成了什麽樣兒,那乳母倒吃的肥頭大耳。娘子,不如你將這臭小子送到耳房去讓乳母帶著過夜?為夫瞧著你瘦成這般模樣,可真是心疼啊!”

容妍默默扭頭:旁人家吹枕頭風是女人的專利,她們家倒好,男人幹起這種事來。

“你就沒正事幹了是吧?什麽時候竟然把註意力放到後院的婆子身上來了?”她摟著楚小郎背過身去,累的只想睡覺,完全不想理這個精神亢奮的男人。

楚三郎頗為憂傷的發現,自己真的快成被媳婦兒遺忘的男人了!

他悄悄將自己的爪子伸到了媳婦跟兒子的被子裏,沿著她起伏的腰痛一路攀爬上去,不出意外的,摸到了個嫩滑無比的小臉蛋……小混蛋又在吃奶!

“他什麽時候才能吃飽啊?”他悶悶的抱怨。

容妍忍不住偷偷笑了:“等你睡著了,他大概就吃飽了吧!”

☆、150 省親

楚小郎三個月上,容妍夫婦攜楚小郎回容國公府小住。

走時楚老將軍上朝去了,回來聽得大孫子回了外翁家,當真是悶悶不樂,還一再追問歸期,鬧得楚夫人哭笑不得:“只說小住幾時,難道我這做婆婆的非要逼著兒媳婦問歸期不成?”事實上她也真有此心,只是覺得問出來有失顏面,這才作罷。

楚老將軍還好,除了正常休沐,每日還要上朝去站班,而她除了在府裏處理家事之外,其餘的時間幾乎都無償奉送給了大孫子,孩子乍然不在,心裏空落落的,倒好似什麽事情沒做一般。

倒是容國公府上,義安公主見女兒女婿回來小住,真是樂壞了,直抱著楚小郎不撒手。小肉團子也不認生,在義安公主懷裏蹭來蹭去,還憋足了勁兒給義安公主身上撒了一泡熱乎乎的童子尿,看到她前襟上自己繪制的地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抓了一把,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義安公主回房去換衣服,容妍將楚小郎接了過來,在他肉乎乎的小屁股上輕拍了一巴掌:“小壞蛋,故意的吧?”

乳母張氏湊趣:“郡主,這是好事兒啊,小郎這是在認親呢。”

容妍一頭黑線,感情她家兒子是小狗啊,在外婆身上澆一泡尿是在劃定地盤認親?

周嬤嬤照例沒有跟來,留著看家。這次跟著來的紅纓流蘇等人已去了容妍的院子收拾。他們夫婦倆既然回來小住,說不得是要住在容妍未曾出嫁以前住的院子了。

雖然說是回來小住,但帶過來的東西委實不少,光是楚小郎的東西就裝了滿滿兩箱子。楚君鉞還難得操心,重點關照要將楚小郎的小床也帶上,被容妍強力制止了。

平日晚間她們娘倆就在一個被子裏,小床也只白日偶爾用一用,午睡有時候不是乳母抱走,在耳房裏睡,特意帶個小床過來做什麽?

沒成想待進了容妍住過的房裏,但見大床旁邊還擺著個做工十分精美的小床,上面小被子小褥子小枕頭都準備的十分齊全。

旁邊丫環見她摸著小床覺吟不語,便好心解釋:“郡主不知道,這小床是楚小郎生下來之後,公主便吩咐人準備的,說是預備著郡主帶小郎回來省親,好給小郎用的。還是宮裏作坊裏的老師傅做的,打磨的一根毛刺也沒有,還上了清漆。國公爺還親自搖著試了試穩不穩,說是睡十個小郎都沒問題。”

容妍本來很是感動,可是聽到最後一句話倒忍不住笑噴了:“阿爹也真是的!”當她是母豬了,這麽能生?

再說就算是要多生幾個,也沒有一起生出來一起長大的道理啊?

他們本來預備著住兩日就回去,楚君鉞見她一臉感動的模樣,也知她自小離開爹娘,後來才與親生爹娘親近起來的,只是感情都是平日一點一滴越積越厚的,當下握著她的手,在手裏撓了下:“我瞧著國公府比咱們將軍府還要好,不如多住幾日?”

容妍吸吸鼻子,在他手背上輕拍了一下:“不如你做個倒插門的女婿,咱們在國公府住一輩子得了?!”

楚君鉞連連追問:“真的真的?!凡民間做人家上門女婿的,不是瞧中了人家門第便是財富權勢,你這麽一說,我倒真覺得很值啊。不如你跟公主去提一提,看岳母大人同意不?”倒像是迫不及待要當這上門女婿一般。

“假的!”容妍沒好氣答他。

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楚家可就他這根獨根獨苗,如今才有了楚小郎,還說這麽假的歡來討她歡心,真是……討打!

成親這麽久,她房裏丫環婆子漸漸習慣了郡主夫婦倆平日的相處模式,別瞧姑爺平日待旁的人不假辭色,面冷的跟冰塊似的,但瞧見郡主那表情便跟活了似的,有說有笑,喁喁私語,活泛地很。

這讓紅纓流蘇等大丫頭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太能適應楚君鉞的變臉術,後來發現,他這樣的主子反倒容易相處。他不會輕易挑你的毛病,也不會與丫環接近,或者開玩笑之類,就跟這房裏只有郡主一個人一般,其餘丫環們跟房裏擺著的物件沒什麽兩樣。

時間久了,大家便漸次習慣。

反是公主府裏這些丫環們瞧見過楚君鉞平日的面癱臉,難得見到他這麽活泛,算是重新刷新了對這位姑爺的認知,從容妍房裏出來之後小聲與紅纓流蘇打聽:“原來我們還當郡主嫁了個冷面郎,也不知道日子過的怎麽樣,原來楚少將軍平日與郡主相處起來都這樣的……”沒臉沒皮?

紅纓與流蘇交換了個好笑的神色。她們與那幾名丫環是當初一同從宮裏賜出來的,也算是一起的姐妹了,“你們幾個碎嘴的丫頭,少將軍與郡主平日相處,難道也要端著冷臉?他那麽心疼郡主,難道不怕把郡主給凍壞了嗎?”

幾個丫頭頓時捂嘴咯咯的輕笑了起來。

又有碎嘴的打聽:“那……除了對郡主,少將軍就沒對別人也熱一點?紅纓姐姐或者流蘇姐姐……”

“想什麽呢你?!”紅纓在那丫頭腦袋上輕拍了一記,“有些不該有的心思,還是及早擱下的好!”又正色對她們幾個道:“你們也不想想,國公府後院可只有公主一個女主子,將軍府裏,楚老將軍也是半個通房妾室都沒有的。旁人家可能興個三妻四妾,我瞧著國公府跟將軍府倒是個特例了。你們自忖自己有幾斤幾兩,還能破了這兩府的規矩?”

她們一道從宮裏出來,才進了國公府,容妍便挑了紅纓來服侍,頗有點從一眾丫環們之中脫穎而出的架勢,此後這批丫環們便頗為信服她。

如今容謙也到了挑房裏人的時候了,他平日房裏只有婆子跟小廝侍候著,前兩日義安公主才往他房裏放了兩個笨手笨腳還沒長開的小丫頭,跟著婆子做些瑣事,這引得其餘丫環們皆有幾分心氣不平。

國公爺位高權重,眼神又從不往丫環們身上放,丫環們也早早瞧明白的了。但容謙卻是國公府唯一的繼承人,如今已經隱隱有了少年的風姿。大戶人家裏,少爺們十二三歲便能通曉人事,故房裏侍候的通房丫環們都要大著幾歲,算起來頗有幾個丫環年紀正相合,容色也不差,便自忖義安公主會在她們幾個人之中選,哪知道最後卻敗在了兩個沒長開的小毛丫頭身上,心氣哪裏能平?

本來她們還以為紅纓與流蘇等人做了陪嫁,如今想來也是楚少將軍的房裏人了,可是探聽了一番,這幾個原來如今還是丫環,且似乎楚少將軍不好納妾收通房這一口,又被紅纓幾句話一訓,回頭一想,心氣便平了下來。

義安公主從小在康王府長大,府中丫頭當初爭奇鬥艷,都沒能吸引得康王爺一顧。萬幸她們姐妹生做了女子,不然也許從小也要經過脂粉陣的歷練。她慮著兒子是在邊陲長大,不曾見過中原內宅女子們的手腕,因此容謙房裏便不肯放大丫頭,一應事務由婆子來操持,只放兩個小毛丫頭跟著去做,又再三敲打,“不許與主子親近,不然就打斷了手腳丟出府去”之語,直嚇的那兩個面貌普通的小丫頭們畏畏縮縮,平日但凡容謙在凡裏,便在外面候著,直等容謙不在了,才肯進房裏去收拾。

丫頭們心中自有盤算,最後結果卻多是主子們在做決定。

容妍夫婦收拾停上,便抱了楚小郎去前廳吃飯。

容紹如今還在外面不曾回來,他忙起來是早出晚歸,有時候義安公主好幾日不曾與他好好坐在一處吃頓飯,氣的狠了等他回來便罵他:“偌大的國公府還盛不下你了?!”

容紹唯有陪笑的份兒。

今日義安公主生怕他忙完了跑去跟同僚應酬,大中午的便讓府裏的小廝去樞密院守著,務必要告訴他,長女跟女婿攜大外孫子回府省親,讓他晚上務必回來吃個團圓飯。

容紹接到家中傳信,太陽都在西天便早早回來了,門房往裏傳報:“國公爺回來了——”倒驚的義安公主站起了身:“可是……可是出了什麽事情了?”不然天都沒黑他怎麽就回來了?

忽想起一事,面色都幾近白了:“可是……可是在巡營的時候被兵士誤傷了?”

這幾日容紹念叨著要去巡營,倒沒聽說還有旁的危險的事情。

正遲疑不定,容紹已大步走了進來,人還在院子裏笑聲便傳了來:“我家大胖孫子呢?”

義安公主朝後一坐,狠狠捶一下身旁案幾:“我還當他出什麽事了呢!感情是我沒有小郎長的好看,他這才日日天黑了才著家啊?”

吃完午飯楚君鉞便出門去了,如今房裏只有義安公主與容妍母女,外加一個不懂事的楚小郎,其餘都是丫環婆子。

眾人聽得她這話,頓時笑了起來。

☆、151 提高

容紹提早回來看大外孫子,進門便遇上了阻力。

當外翁的想抱抱楚小郎,卻被容秀攔著不肯。

容秀午睡起來,便瞧見長姐帶著楚小郎回來了,她高興壞了,圍著楚小郎的嬰兒床轉來轉去,準備脫了鞋子自己爬上去玩,被乳母阻止了。

後來又央了乳母抱著楚小郎,她逗小外甥玩兒。

楚小郎這會也只會張著沒牙的嘴傻笑,話也不會說,也不會做什麽動作,但容秀一個人也能玩的很嗨,又突發奇想,征求義安公主的想法:“阿娘,讓虞小郎也來陪著楚小郎玩可好?”

前些日子,虞世蘭前來問安,順便把她接過去到義成郡主府上玩了幾日,她與虞小郎年紀相當,玩的倒挺開心,連虞傳雄見到他們表兄妹倆在一起玩,都忍不住開玩笑:“這倒是現成的娃娃親。”

當政客的,任何時候都會考慮到朝中的人脈經營,如今容紹在新帝面前正當紅,兩家雖然是親戚,但誰都知道他們的關系只能算一般,甚至連容紹的舊屬以及裘洛韋三家都比不上,若是虞小郎能娶了容秀,那真是一舉兩得。不但修覆了親戚關系,還重新增加了自己的政治資本。

義成郡主太了解這個男人,原本自虞小郎出生之後,虞傳雄待她越來越好,好到有時候她也會疑惑,難道這世間男女之間還真有這等深濃的感情?可是後來等容家舉家回來,虞傳雄變本加厲的對她好,又一再表示,讓她多與自己阿妹走動,她便在心裏冷笑一聲:原來還是為了他的政治前途!

她年輕的時候都不會刻意去追求男人的真心,何況這把年紀了。

“你想的倒美,依著蕭怡跟容紹的性子,將來阿秀想要嫁的定然是自己中意的男子,你少打歪主意。”

虞傳雄很是不服:“我這怎麽就是歪主意了呢?你是阿秀的姨母,小郎是表兄,將來她若嫁了過來,這家裏哪個人會給她氣受?”不過還能為他帶來豐厚的政治回報就是了。

義成郡主給氣笑了:“阿妍嫁出去,也沒聽說受婆婆的氣啊。容國公的女兒,誰敢給她氣受?!”

虞傳雄越來越覺得自己不能理解義成郡主了。年輕的時候,他房裏鶯鶯燕燕的納著,義成郡主倒肯全力替他奔走,可到了現在他每日都守著她過日子,她反倒死活不肯替他再奔走。

自虞傳雄有了這個念頭,轉天義成郡主便讓虞世蘭將容秀送了回去,又打定了主意以後一定不讓容秀獨自來家做客,至少不能讓虞傳雄打著青梅竹馬能成婚的念頭。

容秀與虞小郎尚不知兩人的親事已經在虞傳雄夫婦這裏過了一招,都開心向對方道別,還約定以後有空再一起玩。

因此容秀回來時不時便提起虞小郎,還提起要讓義成郡主派人接了虞小郎來家玩,被義成郡主以虞小郎已經開蒙讀書,不能耽誤功課為由給拒絕了。

如今家裏來了個小肉團子,容秀覺得可愛,便自不然的提起了虞小郎。

容紹眉毛一擰,隔著閨女的小身子將楚小郎淩空抱起,楚小郎肉肉的小腳踩著小姨的小腦袋落到了外翁懷裏,樂的咯咯直笑,容秀小身子靈活的一轉,兩只小胖手立刻揪住了楚小郎的兩只小腳不放,父女倆形成了拔河之勢。

“快放開小郎!”義安公主見這父子倆沒輕沒重,容妍在旁直樂,忍不住在她肩上拍了一把:“還不快將小郎抱過來,他們爺倆沒輕沒重,萬一不小心傷著了他可怎麽好?”

容妍順勢往她身上一靠,笑的更厲害了:“阿娘你沒瞧小郎多開心,還當外翁跟小姨陪他玩呢。”被義成公主推開,親自上前去將楚小郎接了過來,這父女倆才消停了。

容紹上前去討好的跟義安公主懷裏接過楚小郎,“我一定會小心的,保證小心抱著他。”三個孩子除了容妍,後面兩個差不多都是在他懷抱裏長大的,但抱兒女與抱孫子感覺又更自不同。

他小心抱著楚小郎坐到了上座,容秀見自己抱孩子無望,便討好的蹭到了他腿邊,戳戳楚小郎肉乎乎的臉蛋,很興奮的跟他匯報:“阿爹,小郎的臉蛋可嫩要嫩了,你摸摸。”又輕捏下他的小鼻子,拿小手指比劃著:“他的鼻子這麽這麽小,一點點。”拉過他的小腳丫子三兩下利落的扒掉了鞋襪,給容紹瞧:“阿爹你瞧,他的小腳趾這麽小,還會張開呢。”

拿胖乎乎的手指戳戳楚小郎的腳面,楚小郎五只小腳丫子似乎有點怕癢似的,五指張開來,朝旁邊躲,容秀頓時咯咯直樂。

旁邊乳母拿著楚小郎被扒下來的鞋襪為難的去瞧慧福郡主的臉色,卻發現她笑的沒心沒肺,渾似被扒掉鞋襪的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旁人家的孩子。

“小壞丫頭!”

容紹瞪一眼容秀,從乳母手中接過鞋襪給悉心穿了起來,“你小時候還不是這般模樣,哪裏都小小的肉乎乎的。”

容秀早被他寵的無法無天,一點也不怕他,聽到被罵“小壞丫頭”也知嘻嘻一笑,聽到後面一句卻驚奇的睜大了眼睛:“阿爹阿爹,我也……這麽小過?”

她似乎很難接受自己也曾經這麽小過的事實,似乎認為自己只會長大,倒沒想過沒長大之前是什麽模樣。

容妍比較壞心眼,見小妹妹露出沈思的表情,立刻接口:“阿妹是不知道,你剛生下來皺巴巴紅通通,可醜了,醜的都不像阿娘的孩子!”

小姑娘已經到了愛美的年紀,聽到這麽嚴重的抨擊,立刻扁起了嘴,只差淚奔了。

“阿姐最壞了,你小時候才醜,才不像阿娘的孩子!”

她這話對容妍實在沒什麽殺傷力,後者面皮厚似城墻,還點頭承認:“是啊是啊,我小時候比你還醜那麽一點點呢。”

容秀立刻破涕為笑了。

到了晚飯時分,楚君鉞才踩著飯點兒回來,見過了岳父,又與剛從東林書院趕回來的容謙,他厚著臉皮往容紹面前蹭,一杯接一杯的向容紹敬酒,比在楚老將軍那兒還規矩。

容妍在旁瞧的直樂,卻不點破他,由著他敬了差不多半壺酒,這才替他解圍:“阿鉞快吃,吃完去房裏看孩子,我還要同阿爹阿娘說會兒話呢。”

容謙眼睛瞪的溜圓,目光立刻往自家姐夫面上掃去,想看看他什麽表情,一瞧之下更是差點將下巴給驚下來。

他姐夫聽了這句大失丈夫尊嚴的話不但沒生氣,還立刻眉花眼笑的應了下來,捧起飯碗一頓風卷殘雲,向岳母岳母告罪離席:“阿爹阿娘我先去房裏看小郎了,這小子沒人看著不行的。”

容紹冷哼一聲:“乳母不是人?”

楚君鉞求助的向容妍看過去,解釋的理由也非常的牽強:“小郎……他向來不怎麽跟乳母親近,多是阿妍帶著,因此眼面前總要有個人看著他。”

鑒於他被容妍支使還這麽順溜,容紹便打算今日先放過他了:“那你先回房吧。”等他腳步到了門口,他才淡淡飄過來一句話:“咱們爺倆改日再抽時間切磋。”

楚君鉞內心“嗷”的一聲慘叫,背對著飯桌的五官都快要扭曲了,又不敢反抗,只能應一聲“是”,溜的賊快。

出得門來,侍立在院子裏的十二郎關切上前問他:“少將軍,難道是國公爺給你氣受了?怎的這麽早就離席了?”

被楚君鉞一巴掌打在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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