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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安置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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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追到使館去,將人從北狄一行人之中揪出來之後,無人之處撫摸著他的臉安撫:“乖,女人忙事業的時候,男人要乖一點才可愛!”

楚君鉞:“……”

他忽然覺得,這小丫頭就應該娶回家裏去,壓到床上好生收拾一回,她說不準就乖了呢。旁人家都是女子黏著男人,偏他瞧中的這一位,整日在外面跑,他反倒跟追蹤嫌犯似的恨不得十二個時辰都知道她的行蹤去向,揪心得很。

不過容妍所做的事情,乃是聖上欽點,他也無可奈何。她本來充作北狄商戶前來大梁,沒成想搖身一變卻成了大梁郡主,家世顯赫,正好方便北狄與大梁商談邊貿事宜。如今便替了蕭澤旨意,與本朝官員一起協調兩方貿易事宜。

大梁與北狄世代摩擦不斷,只不過近幾十年來才消停了下來,給了彼此喘息的時間。

因此,哪怕民間已經有行腳商來往貿易,但官方始終不曾表態。這次北狄前來大梁示好,已是兩方關系改善的開端。

蕭澤特意問起容妍對此事的看法。她在北狄生活了四年,其間還去過別的國家,比之朝中任何一個人都要熟悉北狄當年形勢。

“皇兄,比起一個整日不斷尋釁打架的鄰居,大家一起發家致富不是更好?”

蕭澤被她這比喻逗笑:“你從何而知這個鄰居沒有想著發家致富之後,想法子謀奪你家財產土地?”

與北狄通商這是好事,但是讓北狄國力富強,這卻不是蕭澤的本意。

“大家都忙著賺錢去了,打架的念頭恐怕都會弱下來吧?況且互相來往貿易,還可遠交北狄之外的國家,富而養兵則為強,到時候銀子多了,國力富足了,還怕鄰人覬覦?況且據我所知,自從北狄幾十年前被打敗之後,一度窮到恨不得當褲子,後來是靠著與周邊各國來往貿易才漸漸緩過勁兒來的,他們也該長點腦子了。”

她說的卻是事實。

幾十年前康王爺將北狄打回了草原去,順便還俘虜了他們的主帥以及若幹將士,勒令北狄拿巨款來贖,將老汗王氣死在了王庭,新汗王又不能不顧將帥以及其餘青壯,那一仗幾乎是北狄草原青壯傾巢而出。死個把將帥不要緊,可是若是整個北狄草原只剩婦人與孩子,那就不妙了。

最後新汗王咬牙拿出巨款贖回了眾將士兵勇,一度令得國庫告罄,新汗王不得不靠殺權臣抄家產來維護國家財政開銷。

當然,借口很好找,被贖回去的將帥,在戰場之上未盡全力;還有整日不做事只拿銀子頓不頓嘰歪勸諫的官員,回府之後卻過著奢靡無度的生活。

連汗王都過的窮困潦倒,官吏怎能過的比汗王還要講究呢?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北狄朝廷之內開始了整風運動,肅清了一大批貪官汙吏以及不事生產的官員,新提撥了一批務實的官吏。

其實,令得新汗王痛下殺手的也並非只有國庫告急一條理由,還有另外一個隱形的原因便是,朝中這批官員皆是老汗王留下來的,當初都是主戰派,一力主張擴張版圖南侵,卻又抽著空子便往自己口袋裏撈錢。

蕭澤與容妍一席長談,頓時若有所思。

其實他如今的形勢也與當年北狄的新汗王有幾分相似。比如都是新舊更替,他即位之後,也只拿孫氏一族開了刀,其餘官員雖則有些冷落,但實則並未進行大刀闊斧的重新洗牌。

明春開科取士,他只盼著能夠挑出一幫天子門生來,逐步代替先帝留下來的老臣子們。

如今他能做到的不過是讓老臣們接納認同了他的能力,君臣相睦,朝政平衡運營下去,而不是按著自己的理念來治理這個國家。

但凡任何一任想要有所作為的君主,都想沒有掣肘的甩開膀子大幹一番的想法,可是身後一幫老臣哭著喊著生怕他破壞現狀,這真不是件讓人痛快的事情。

容妍不知道的是,此後大梁十年革新,就是緣與她與蕭澤的這場談話。

蕭澤對北狄之外的國家也很感興趣,問了許多問題。所幸容妍自小在市井間長大,又是一個縱觀歷史哪怕只知皮毛,也對“絲綢之路”這一名詞如雷灌耳,甚至還曾經找過相關書籍翻閱了解過的。當初她去北狄乃至其它國家,對當地的特產以及風俗文化都特意了解了一番,並且適當的考慮了一下將這些物種出產搬回大梁的可能性,因此與蕭澤談起來,往往能從細微之處觸動全局,又有從他國帶回來的蘇合香膏一小盒進上。

各國遠途貿易說到底是個互通有無的過程。又有文化經濟思想相互碰撞,最終促進大家共同發展。

待得天色漸晚,蕭澤欲留她在宮中用膳,容妍辭別出來,已有宮人四處燃起了宮燈,照得宮中大道亮如白晝。

出宮之後,掀起自家馬車,才發現馬車裏坐著的人一臉怨夫模樣:“阿妍,聖上會不會是對你起了意?”

容妍撫額:還未成親,都快成醋夫一名了,若是成親之後呢?

這實在是個問題。

她爬上馬車安慰失落的楚三郎:“你覺得聖上傻不傻?”

“自然不傻。”楚三郎與之君臣相處四年,也見識過了蕭澤的勤敏好學,克謹自持,有著向一代明君發展的極大潛力。

“那怎麽會看上我?”

楚三郎深深的瞧她一眼,“這麽說……是我傻了?”

容妍坐在他對面笑的幾乎趴到他懷裏去,笑完了才摸摸他的臉,小心安慰他:“其實……我挺喜歡傻一點的男子,傻點兒好,沒什麽心眼兒。”

早將康王府車夫趕走,自行充當車夫的十一郎在馬車外面無聲的咧嘴笑——假如慧福郡主見過了他家少將軍打仗之時的精明果感,恐怕就不敢說他家少將軍傻了。

不過,似乎是初見她之時,他家少將軍還是那個精明果感的少將軍。

這幾年……還真不好說。

十一郎聽著馬車裏隱約傳出來的降低了音量的竊竊私語聲,還夾雜著女子低低的笑聲,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在對待慧福郡主這件事情上,他家少將軍似乎越來越少的用到兵法奇謀,越來越多的隨心所欲,由著自己的性子去與之相處,這就導致慧福郡主眼中的少將軍,越來越帶著傻氣了。

——真不是個好現象。

但願在成親以前,慧福郡主別改變了主意,嫌棄他家少將軍的智商直線下降。

十一郎的擔心到底也沒有實現,一個多月之後,容紹與義安郡主帶著幼子幼女回到了上京城,同行的還有韋裘洛三家人。

今上對此十分開懷,大肆封賞,又在宮中設宴款待,屢次向朝中諸臣提起這幾年當年在四合的伴駕之功,言談之中不無感念當年歲月,更有機靈的臣子多次拍馬,誇讚蕭澤乃是仁君。

朝中諸臣早知今上對當年一起被貶往四合的諸人的情誼,這些人乃是先太子蕭和的嫡系心腹,又看著今上長大,回歸朝堂之後,勢必要影響朝中眾臣的地位,但這卻又是無可奈何之事,唯有想法子與這些人交好。

韋裘洛三家原來的府邸早被抄沒,又分給了其餘臣子,這些臣子已經住了有十幾年,自然不好再挪動,今上便又選了合適的宅子新賜,唯容紹與義安郡主入住的還是康王府,只不過如今康王府改做了國公府。

容紹任加封為正一品的太師,賜國公爵,入樞密院,官拜樞密使。樞密院掌軍國機務、兵防、邊備、戎馬之政令,出納密命,以佐邦治。凡侍衛諸班直、內外禁兵招募、閱試、遷補、屯戍、賞罰之事,皆掌之。以升揀、廢置揭帖兵籍;有調發更戍,則遣使給降兵符。

原來的樞密使降為副使,協同容紹理事。

義安郡主加封為義安公主,連容謙以及三歲的容秀亦有封賞,恩遇之隆,令人側目。

一時之間,容國公府上車馬盈門,求見者無數。

☆、126 姐妹

蕭慎曾在容紹被流放之後,頗為惋惜的向虞傳雄評價他這位連襟:耿介愚忠,不留餘地。

他的意思是,容紹雖然耿介,但有些愚忠,不知擇明主而侍,凡事又不留餘地,才落到了被流放的地步。

事實上,蕭慎的話一定程度程度上算得上中肯。

國公府門口求見者盈門,但是容紹卻吩咐府中廝仆,禮物不許收,留下帖子,通通拒見,又通令門子不許收取一文錢。

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下級官員去上官府門口求見,隨手放賞是正常現象,但到了國公府卻行不通了。

門子是宮中下賜,對容紹並不了解,收了兩名官員的賞銀之後,旁的仆人看到,報到容紹那裏,被押下去打了五十大板,還將所有銀子沒收,狠狠震懾了其餘心思動搖的仆從。

本來那門子想著,國公與義安公主很得聖上恩遇,樞密使又是實權派重臣,此後巴結容國公的只怕要排著長隊來,他這會可算是時來運轉,財源滾滾了,哪知道一頓板子打下來,差點丟了半條命去,扔到房裏將養了近二十天才將將爬起來——執刑的並不是府中同僚,而是國公爺不知道從哪裏扒拉來的兵勇糙漢,力氣大的出奇,看那走路的姿勢,倒像是從軍中歷練出來的。

容紹才從邊陲異國回來,乍然身居高位,也知今上念舊,這原是好事。可是君臣之義,歷來不是因著臣子替君王付出了多少,還要得了補償回來,才算正理的。若是求了圖報,萬一君王是個小心眼的,清算起來又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來。本來君重臣微,他自認為君盡忠乃是本份,不圖回報,因此對蕭澤的封賞便更為理智清醒。

又容家是新近回歸,得了封賞之後,除了擇日拜祭康王爺與王妃,還要知會親朋舊友,諸事繁雜,竟然是忙亂了近一月,他這才走馬上任。

在那之前,義成郡主聽聞蕭怡回京,新近封了公主,也不管對方品級比自己大,立刻殺到了國公府去,將蕭怡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末了哭的傷心斷腸,倒好像罵人的是蕭怡,挨罵的是她一般。

蕭怡哭笑不得,只拉著她勸慰,被她狠狠在肩上拍了數下,邊哭邊數落:“……我還當你死在邊陲不回來了呢?你怎麽不死在邊陲呢?也省得我這麽些年……”牽腸掛肚。

她素來不慣說軟話,姐妹分離十幾年,無數次咒罵蕭怡,可是再見到她,見得她比之自己還要蒼老憔悴,心中大痛,哭了半晌,見得旁邊容秀眨巴著眼睛好奇的盯著她,膽兒倒大,沒被她嚇哭,還蹬蹬蹬跑過來推搡她:“壞人!不許打我阿娘!”

蕭怡也在抹淚,容秀回身拿自己的小帕子給她拭淚:“阿娘不哭……讓阿姐來……”打這位又哭又罵的瘋婦?

容秀衡量了一下長姐的武力值,覺得大約不會輸,便又安慰蕭怡:“讓阿姐打她——”小肉手指一指蕭錦,一點也不懼怕。

蕭錦本來哭著的人,都被她這小模樣兒給逗笑了。

容秀是四合懷上的,逃亡路上才發現義安公主有了,全家人都很擔心,生怕路上顛簸,這孩子留不住,哪知道路上經過許多事情,後來生活環境也不是很平穩,義安公主不但生下了她,這孩子還特別好養活。

她從小就胃口好,餵什麽吃什麽,不哭不鬧,後來家境好點了之後,她便有點兒小胖了。

本來小女孩兒最崇拜兄長,她家中也有兄長一枚,奈何容謙被容妍壓的死死的,逃亡路上將當初容妍帶出去在野外生存訓練過的通通體驗了一遍,從最初的哭著鼻子吃草根到後來面不改色的吃烤蟲子,真算得上進步極大。

容妍大了弟妹許多歲,素常便有威嚴,教訓起容謙來比義安郡主還要嚴厲,但欺負起他來也不遺餘力,可是她又有許多好玩的主意,最合小孩子脾胃,對於容謙來說,長姐真是個令人痛苦又不忍舍棄的存在。

容秀從稍微明白一點,每見長姐與阿兄相處,阿兄被壓的死死的,被批評教育捉弄欺負……心裏無端端便覺得阿姐的形象高大了起來。

稍微犯難一點的事情,她不是跑去求助阿兄,而是向阿姐求助。

——阿姐還會講好聽的睡前故事,會做好吃的東西,神奇到近乎萬能。

近乎萬能的阿姐當然能夠解決眼前的婦人了。

蕭錦拭了淚,將容秀拉到身邊來細細端詳,但見她模樣兒清秀,年紀還太小,未曾長開,若是長大之後瘦點兒,大約也算得小美人一枚,只千萬別吃的太過圓滾滾了。

義成郡主過來之時,並未帶一雙兒女。過了兩日,便將虞世蘭與虞小郎都帶了過來與義安公主見面,彼時容妍也才從外面回來,被咬牙切齒的虞世蘭揪著差點又是一頓好打。

“知道咱們的慧福郡主忙,身肩大任,來了這許多時候,不是去往宮中就是在外面忙碌,最不濟也要陪著楚三郎,哪裏還記得我這個阿姐?”

容妍諂媚的求原諒:“我這不是……想著等阿爹阿娘一起回來之後,府裏的事情交待清爽了,親自上阿姐府上去求見嗎?這不是還要帶上阿弟阿妹嘛?”

“少來了!難道不是身價高漲,瞧不上我這阿姐了嗎?”

“哪裏哪裏?”

虞世蘭涼涼道:“我也不多說了,鄧九娘與王益梅可是氣的狠了。當初你離開的匆忙,還不曾跟她們說實話,她們可在那等著拿銀子砸你呢。”

容妍心有餘悸的哆嗦了一下。

鄧九娘還溫柔些,王益梅可就……比較能折騰了。

她陪著笑拉虞世蘭:“阿姐可一定要幫我一把啊!”

虞世蘭板著臉將纏在胳膊上的爪子撕擄開來,“這事兒可別找我,你哪裏還記得有我這個阿姐!”真是氣的人眼淚都要下來了!

蕭錦與蕭怡姐妹倆對視一眼,奇異的從對方眼中瞧到了笑意。

這小姐妹倆還真是!

容妍其實真的很忙,最近這些日子才協同大梁官員與北狄使臣將雙邊貿易的條款談妥,她以郡主之身插手此事,本來便惹的朝臣非議,可是真論起對北狄以及北狄以西各國的了解,大梁卻又尋不出個能比得上她的人,倒逼的那些言官們都閉了嘴。

談妥之後,她還要幫著北狄商人在京中鋪貨尋路子,了解市場行情,給大家尋出一條長遠合作的路子來,真是忙的腳不沾地。

連帶著楚三郎都是抽空子追她的行蹤,然後在路途中間匆匆見面又匆匆分開。

僅有的幾次見面,卻教有心人瞧在眼裏,還在暗底裏說了不少風涼話,待到容紹回來得了封賞,一門顯赫,倒又有不少人起了攀附之心,暗中後悔當初沒有慧眼識珠,及早與慧福郡主打好關系。

也有官員私下拉扒自家適婚子弟,發現若想跟容國府結親,慧福郡主勢必要比自家子弟大上個兩三歲,她都馬上十九歲了,已是當朝官員家中最大的未婚小娘子。

——剩的真是非常的徹底。

不過女大三抱金磚,這門親事大有可為。

也有好事者扳著指頭算上一算,楚三郎倒是全京城官員家中年紀最大尚未成親的男子了。

單純從婚姻市場上被刷剩下來看,不管是天意還是人為,這兩人……似乎也算得般配了。

就在上京城中不少官員家眷註目慧福郡主的終身歸宿,也有人已經在暗底裏準備打聽清楚了請媒婆上容國公府上提親之時,楚夫人已經向國公府遞了帖子,求見義安公主。

☆、127 攀附

若是論家世門第,以前的容妍那是低了楚三郎不止一籌,那時候楚夫人就已經拿準備娶個商戶女的兒子沒轍,現如今容家一門顯赫,真細究起來,楚家還真是高攀了。

楚老將軍雖掌兵,但卻得聽容紹調派,楚夫人在義安公主面前還得行大禮,她親自求上門去,實在是迫不得已。

沒辦法,楚家唯有楚三郎這根獨苗,他卻偏偏為了慧福郡主延耽至今,真是要愁白爹娘的頭發。

楚夫人求見,義安公主心知肚明,兩人在國公府內寒喧一時,話題不知不覺間便繞到了兒女的婚事上頭。

義安公主對長女,真是無可奈何。

這孩子不是她親自帶大的,又心志堅定,下定了決心八匹馬兒都拉不回,她當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想要改變容妍的性子愛好乃至人生觀,最後……差點被閨女改造了。

這結果說出來都有幾分丟人,反正母女角力以她慘敗而收場,此後只能在旁婉轉的提提建議,而不是拿出當阿娘的威嚴來,指派容妍來做什麽。

容紹則十分遺憾:“阿妍若是個兒子必成大器!”性子比容謙硬多了。

話雖如此,他卻舍不得長女受什麽委屈,但凡容妍提出來的,十有八九他會答應下來,不論提的要求有多麽離譜,諸如跟著他去北狄馬市學相馬,跟著他去外面為生計奔波。

北狄民風開放,還真沒有女子不能做的事兒,可是他們是大梁人,最終是要回到大梁去的。

義安公主當初在月子裏就長女的教育問題再一次憂心忡忡的時候,容紹還安慰她:“我瞧著楚三郎頂不錯,明知道阿妍的脾性,還肯往前湊,她若實在嫁不出去了,將來便嫁了給楚三郎也還不錯。”

容紹可沒覺得楚三郎哪哪都好,那只不過是一種沒的選擇的選擇。

總不能將閨女嫁給北狄人吧?

義安公主那時候瞪他一眼:“你當楚家是什麽人家?”惆悵的嘆息一聲:“楚三郎年紀也不小了,誰家兒郎能禁得起這麽蹉跎?”

楚三郎還真就蹉跎了下來,為了她家阿妍。

楚夫人親來求見,聽得楚三郎至今未娶,義安公主心頭大石總算放下。

“我家阿妍,夫人也知是自小不在我身邊長大的。這孩子小時候又過的比較辛苦,聽說要養家糊口,後來又跟著她阿爹在外跑,早養成了個在外奔波的性子,大約……不能安於後宅了。夫人不知道,為這事兒我都愁死了,想掰回來那也晚了點。”

義安公主覺得,話還是盡早說清楚為好。

楚夫人莞爾一笑,她還怕義安公主瞧不上楚家門第,為慧福郡主另選人家呢。

“公主有所不知,我家三郎與慧福郡主認識多年了。聽秦二郎說,那一年三郎在大相國寺遇上慧福郡主的時候,小郡主才十一歲呢,當真是玉雪可愛,後來我家三郎便留了心,當初我還曾請了官媒去林家提過親呢,哪知道兜兜轉轉,到了如今呢……”真是令人感慨異常。

義安公主哪怕別的事兒上與容妍不太合拍,到底她一生執著情愛,最願女兒平生得一知心人兒,當即笑道:“我瞅著楚三郎就挺好。”年紀是大了些,不過大點懂得容讓。

再說,她回頭想一想,楚三郎年紀大……跟她家阿妍無不關系,這年紀還真沒得挑。

兩家當娘的搭上了話兒,寒喧一番便見好就收。

楚夫人告辭回來,立刻便請了官媒上門,容紹與義安郡主應了婚事,又有楚君鉞向今上求旨賜婚,容妍才在家裏消停了兩日,賜婚的聖旨便降了下來。

聖旨一出,整個上京城中的權貴圈子都知道了,也有之前已經準備與國公府攀親的立刻便調整策略,將目光瞄向了快十歲的容家大郎容謙,扒拉族中與容謙年紀相當的小女孩子,立刻挑出了資質不錯的,開始緊張培訓,預備著等慧福郡主成親之時,先帶到容家去做客,順便在義安公主面前刷刷存在感,留個好印象。

隨著慧福郡主的親事塵埃落定,關於她的身世也被人扒了出來,什麽生於市井長於商戶婦人之手,最後流放邊陲又輾轉回到上京。事情經過這麽多年,哪怕是秘密如今也被暴曬在陽光之下。

起先是權貴圈子裏有人知道了,其次便在仆人們嘴裏傳了出去,再然後……便傳到了市井間去了。

林家的半閑堂幾乎快要被那些瞧熱鬧的婦人們踏平,皆是想來聽聽新鮮趣聞的,或者萬一有幸能夠碰上慧福郡主本人,說上一言半句,也算見著了貴人。

林家二房完全沒想到事情的發展竟然離奇到了這一步,長房不但當年偷偷藏了流犯之女,現在飛黃騰達了,與皇室宗親攀上關系了,也不曾吱會他們一聲。

江氏氣的在房裏咒罵,還想過要去國公府上認親,好借機撈些好處,被林勇冷冷攔下。

“阿娘你別犯蠢了行嗎?但凡你當初稍微對大伯一家好一點,如今也能沾點光不是?自己做了孽就別怨旁人了!”

林勇生的高壯,性子卻陰郁沈冷,與林佑生以及江氏全然不同。自從十三歲上,他從外祖家賒了半扇豬肉回來開始賣,便做起了這賣肉的營生,如今已經做了三年有餘,江家二房的生計全落在他身上了,江氏連買菜都要問兒子要錢,她敢對著林佑生指天罵地,唯獨對這個自小寵大的兒子半句不敢言語。

無他,林勇對自家娘親倒從來不會動手,只是……當江氏撒潑之時,他提著砍刀一刀一刀狠狠剁著豬骨,冷冷的目光卻在江氏身上瞟過,這讓江氏後背禁不住一陣竄涼氣,總覺得勇哥兒瞧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惡意。

楞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在林勇賒豬肉之前,他已經在封丘門大街上揚名了,以打架的方式。

誰都知道林家勇哥兒在街面兒上混的時候,與人打起來是不惜命的下死手,差不多年紀的街頭潑皮都與他掐過架,最後不敵,乖乖認輸。

有這樣一個兒子,江氏就是再潑,也得瞧兒子的臉色。

林家二房偃旗息鼓,照常過市井人家的小日子,長房卻不太太平了。

林楠在書院裏早聞北狄使者來京之事,書生們皆喜議論時政,待得書院放假回來,包氏悄悄兒告訴他三姐兒回來過,住了一晚上就走了,他當時激動不已,直恨不得當日便去尋她,睡了一夜起來,才覺躊躇。

當年與他一起牽著手兒長大的阿姐,如今已經是當朝郡主了。她可還記得他這阿弟?

林楠再瞧何氏失魂落魄的模樣,便對阿娘有了十二萬分的理解。

三姐兒再不是阿娘親生的,可也是不比親骨肉少疼幾分,都是一視同仁,如今她回到了親生爹娘身邊,阿娘這是心裏難過卻說不出口,跟他心裏的難過一般無二。

林碧雲與林碧月也是過了好些日子,街面兒上慧福郡主的事情傳出來之後,她們才知道三姐兒回來了,匆忙從婆家趕了回來,問起三姐兒,才在她已經來過了。

至於容妍送來的那些禮物,自她走後,何氏便命人全部鎖到了她院裏的廂房裏,擱了起來。

讓她現在大喇喇拿出來用,她真覺得刺心。

林碧雲問起容妍近況,只問她可有長高,瘦了胖了,這些年過的可好,諸如此類。總歸是覺得容妍自小到大非常不容易,倒是林碧月提起容妍來,十分與有榮焉的模樣,又與林碧雲提議:“不如咱們尋個好日子,前去國公府求見阿妹?”

她在婆家這些年過的殊為不易,與婆婆鬥智鬥勇,又要哄好了莊秀才,不但嫁妝全部搭進去了,還要隔三岔五的來娘家打秋風。自打包氏進了門,她都來了不下四五次了,哪回回去都是大包小包的吃用之物,得虧包氏好性兒,林家如今家境實實不錯,才禁得起她這般搬運。

何氏一聽她這提議,當即便生了氣:“不許去國公府尋三姐兒,她如今是郡主,咱們只是尋常小民,你跑她那裏做什麽?”

林碧月不服氣:“那郡主還是阿娘養大的呢?沒阿娘她這個做郡主能安安生生活著?再說我們姐妹多年沒見,我只是想阿妹了,去國公府見見了妹,也有錯兒了?”

何氏素來不跟孩子們惡聲惡氣,這會兒卻蹭的坐了起來,指著林碧月的鼻子破口大罵:“你若是存了去國公府打秋風的想法,趁早絕了娘家的路。我這當娘的也不敢認你這樣愛攀附富貴的閨女,你趁早兒回你家裏去,以後我這裏你也少來!”

林碧月大哭:“阿娘這是有權有勢的閨女回來了,倒不認我這親生的了?我哪裏做錯了讓你這般吼我?”

母女兩個頓時鬧成了一團。

☆、128 兩母

混亂之中,林碧月挨了何氏一巴掌。

她當即便楞了,完全不曾想到過何氏會對她動巴掌。

林碧雲還好些,到底是親姐姐,還敢上前去攔著她,倒是弟媳婦包氏,對上彪悍的二姑姐,攔不攔都是問題,只能在一旁相勸,不敢上手去攔。

何氏是真的氣狠了,人都哆嗦了起來,打完了林碧月猶在生氣:“這麽些年,你日子過的不如意,從娘家裏搬東西,拿著錢替莊家養小妾庶子,我可有說過你什麽?打量現在三姐兒有了身份,便想著去攀附?你知道你阿娘我是什麽人嗎?說到底我當年就是三姐兒她家的奴婢,主子開恩,這才將我放了出來。我不過是個出身低微的奴婢,代為撫養,難道還敢去當三姐兒阿娘不成?”

林碧月捂著臉嗚嗚哭:“可是……三姐兒她也是你拉扯大的啊,叫阿娘也叫了十幾年呢!”她到底不死心。

怎麽說都是一個家裏長大的,哪怕不是親生的,可是也沒虧待她不是

林碧月自成親這幾年,也只生了兩個姐兒,莊氏母子日日不滿,終在前年給莊秀才納了個小妾,不成想那小妾一舉得男,若非如今莊家還指望著從林家得些好處,哪裏會將她放在眼裏?

林碧月日子過的不如意,與莊秀才夫妻兩個中間再有個小妾,還有個婆婆挑唆著,哪裏還能一條心呢?

何況她的嫁妝都全賠了進去,莊秀才起先能從她手裏拿到銀子,對她到底也還算和顏悅色,況且那時候她顏色尚好,可是自生過兩個閨女之後,容色便大不如前,手頭也據拮了起來,丈夫的臉子便不那麽好看了。

她唯有厚著臉皮從娘家搬東西回婆家,這才能換來莊秀才的片刻笑臉與溫存。

明知道這是個無底洞,可是旁邊還有高高在上的婆婆,虎視眈眈的小妾,她的處境委實算不上多好。

“你豬油蒙了心了一腦子糊塗念頭!便是如今咱們家裏也不能再叫她三姐兒了,她如今有名有姓又有封號,親娘是郡主,親爹是國公爺,自己又是禦賜的郡主,以後嫁的也必定是高門大戶,你還指望著跑去認這個妹妹不成?縱她跑來認你做阿姐,你可敢認?多大臉啊!你覺得公主會讓她女兒認你做阿姐?”何氏哭的聲嘶力竭,她從來沒想過有一日哪怕母女連心,卻中間已經隔著天塹鴻溝,再回不到當初。

她這些日子憋悶的厲害。

縱容妍已經來過了,舊情不改,可是容將軍官拜樞密使又賜爵國公爺,義安郡主封為義安公主的消息在坊間傳聞頗盛,連帶著慧福郡主與楚少將軍得今上賜婚,人人只道天賜佳偶,再錯不了的,閉上眼,她便仿佛瞧見了呀呀學走路的三姐兒,睜開眼便覺傷心難禁。

林碧月被罵的說不出一句話來,只不住放聲大哭。

何氏邊落淚邊道:“從今兒傳下話去,以後咱們家裏沒有三姐兒,若是……若是慧福郡主真來了,便呼封號,或阿妍或容大姐兒,她再不是林家女兒了。縱心裏疼她,也不能教她為難。若是還三姐兒長三姐兒短的,傳到公主耳裏,讓公主怎麽想?當年公主待我有恩,我撫養三姐兒原也是拿過銀子的,你們當我與你阿爹有多大本事,能買得起這宅子?連這宅子也還是當年公主出資買的。我雖撫養郡主一場,可咱們家得到的遠遠要比付出的多太多,以後誰若還起那貪心的糊塗念頭,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她這話等於直接宣稱,不許跑去國公府尋慧福郡主求報。

傷心者,唯她一片慈母心腸,無處安放而已,這卻無關身份稱呼乃至金銀錢財了。

林家正鬧成一團,國公府卻派了婆子來請何氏過去。

前來請何氏的不是別人,正是周大娘,她如今總領著國公府內宅事務。義安公主回來之後,便將義成郡主府裏的仆人給退了回去,自己上手打理國公府。

周嬤嬤今日穿的頗為體面,頭發梳的一絲不茍,身邊還跟著四個小丫頭子,提著謝禮。

早有仆人進來通傳,林家母女幾人忙忙梳洗了預備迎客,她卻已經走了進來,進門見到林家母女哭腫的眼睛,大奇:“這可是娘倆搶什麽東西不公哭起來了?”

周嬤嬤與何氏也有數年交情,相處融洽,見了面兒便忍不住打趣。

林碧雲與林碧月以及包氏上前見禮,何氏勉強一笑:“大娘又打趣我,是二姐兒不聽話,我說了她幾句罷了。”

周嬤嬤何等樣人,服侍人服侍了半輩子,最會察言觀色,又熟知林碧月性格,當即便知這母女倆定然是為了慧福郡主起沖突了。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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