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安置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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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邊頻頻出現的楚君鉞幫忙做個彈弓。

楚君鉞的童年極短,彈弓這種東西還沒開始玩就被押送到了軍營,接受長期的訓練與戰火洗禮。這致導他對一切娛樂的東西都稍顯陌生。還是十二郎帶著七郎八郎一起準備了材料,又砍了榆樹叉來,大家一起動手,最後終於做出來六七把彈弓。

不知道是不是射程接近的原因,又或者是經過長久的訓練,林碧落雙臂之上的力道以及準頭都練了出來,拿到彈弓的第一天,她便在野外打了幾只麻雀下來,刷新了本來對她的射藝有了充分認識的容謙,讓小兒雙目又重綻亮晶晶的光芒。

也是從那天開始,四合這一片的麻雀都遭了殃,本來林碧落姐弟倆的彈弓禍害面積不會這麽大,但是若加上射藝精絕的楚君鉞外加三名護衛,那禍害的面積便加倍了。

碰上麻雀林碧落跟楚君鉞以及其餘人等都可以上手,碰到兔子之類的楚君鉞便挽弓搭箭。

——他已經派護衛快馬給京中傳回了密報,將四合的情況向今上稟明,先太子已於兩年前病故,如今先太子妃沈屙在臥,先太子唯一子嗣,皇長孫蕭澤不肯棄母回京,他唯有留下來保護皇長孫,等待時機進京。

估計這封密報傳回京中的時候,差不多便到了九月左右了,等今上批了旨意下來,便到年底了,算上一來一回的折騰,楚君鉞覺得自己還會有段時間呆在四合,索性放松了陪著容家姐弟倆可勁兒玩。

第一次用彈弓打來的麻雀,林碧落撿了柴來,跟楚君鉞借了匕首開膛扒肚,然後串了一排來烤。

小兒看的目瞪口呆。

他家阿爹箭術超絕,從來獵的都是稍大點的東西,比如兔子狐貍野雞之類,幾時見過這麽小的獵物?

待得烤好了,她將最上面焦黑一層扒掉,麻利從懷裏掏出鹽巴調料灑上去,遞了一只給容謙。

容謙直面了自家阿姐的慘忍,但抵擋不住烤肉的香味,顫微微接過去啃了一口,對於夥食水平一直以素食為主偶爾加葷的小兒來說,哪怕是一丁點肉也足以解饞。

林碧落的到來足以改善全家乃至鄰裏的夥食,但長久缺肉導致小兒現在只要是見到肉,兩只眼睛便要冒出饞光來。

“阿姐……不怎麽好吃!”

林碧落又扒掉一只麻雀的黑灰,如法炮制遞給了楚君鉞。頂著她威脅的眼神,楚三郎面不改色的將一只烤焦的扒了皮的麻雀咬的咯吱咯吱香——燒焦的脆骨咬起來還有聲音。

吃完了他一抹嘴:“很好吃!”

林碧落微笑著點頭,誇獎他:“乖!”又拿楚君鉞做榜樣:“阿弟你瞧,阿鉞哥哥才是好孩子。好孩子不能挑食的。”

楚君鉞因為她這聲“阿鉞”一瞬間雙目大亮,直接忽略了後面半句,將他也歸類為孩子一列。

十二郎默默的轉過頭去,對自家主子的蠢樣子假裝視若無睹。猜測若不是當著這許多人,恐怕接下來就要獻媚了。

自從認識林碧落,他家主子的操守就一路掉了下去,從前那個又冷又硬的少將軍不見了,現在偶爾竟然還能見到他的傻笑,模樣……別提多蠢了!

不過就是聲稱呼,有什麽了不起?

當晚他追著楚君鉞喊了聲:“阿鉞!”楚君鉞回過頭來,一臉的莫名其妙。

十二郎不死心,又跟著連喊了三聲:“阿鉞阿鉞阿鉞……”卻直接被楚君鉞一腳踢到一邊去了。

“肉麻死了!”

這是楚君鉞對十二郎喚他“阿鉞”的評價。並非是不敬主子,只是覺得十二郎那種含著親昵的呼喚讓他受不了。

楚三郎的護衛排行,是按照他們兄弟排的。比如楚大郎二郎三郎之後,楚四郎便是楚君鉞的護衛,之後一直往下排。

當初楚家大郎二郎戰亡,輪到楚君鉞,楚老將軍也不知道是想讓護衛對楚君鉞死心塌地還是為了能讓護衛們與他親近,反正他的護衛排行都是沿著楚家兄弟三個的排行往下排的。

他在軍中之時,貼身護衛有時候也會三郎三郎的亂叫,連袍澤都“阿鉞阿鉞”的叫過,怎的今日就不成了呢?

十一郎笑的一張胖臉上都要有褶子了。

當晚,容謙的睡前故事主題不再是愛與和平,可愛的小熊或者小貓之類,而是浪費糧食。

林碧落講的浪費糧食的故事也不是什麽常見的浪費糧食挨餓的故事,而是講到某個人流浪到野地裏,糧食吃完之後,靠抓蜥蜴昆蟲為生——都是活吃。她邊講邊壞心眼的觀察小兒的反應,見他緊緊閉起了嘴巴,雙眸裏已經漾著水光,頓時覺得頗有成就感。

容紹在旁聽得她這個野地求生的故事,倒是對她講的在野外生吃的物種有了興趣,爺倆坐在那裏探討可吃的物種,只聽的義安郡主面無人色,幾欲嘔吐,小兒直往郡主懷裏鉆。

當晚半夜,小兒在睡夢中大哭了起來:“不要不要——”

容紹將懷裏的小家夥搖醒,義安郡主與林碧落都過去瞧他,將夢魘的他搖醒。容謙一醒來便抓住了林碧落的手,哭著拖長了調子:“阿姐……你烤的麻雀真的不難吃!”比起活吃蠍子來要美好太多倍。

義安郡主在林碧落額頭上點了一下:“讓你嚇他!”大半夜的全家都吵醒了。

林碧落捂著肚子笑,又摸了摸小兒的腦門,替他擦去了一頭的汗,安慰他:“那是阿姐哄騙你的,你可別信!”

小兒眼中漾著水光,人卻清醒的很:“明明不是!你還跟阿爹商量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呢。”忽又想起什麽,面帶憐憫的瞧著她:“阿姐……一定是吃過了!是不是你以前沒回家的時候,肚子餓了沒得吃,所以才吃那些充饑的?阿姐真可憐!”他伸出軟軟的小胳膊圈住了林碧落的脖子,安慰的拍拍她的背。

林碧落的笑容凝固了……只覺心裏有點翻江倒海,又強忍住了。

——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

☆、110 食譜

改姓這個事,林碧落早就想到過。

只是自來到四合,與阿父阿母都處在磨合期,他們不提,她也不當一回事。反正無論她叫什麽名字,都不會改變她是容家大姐兒這一事實。

直到容紹與義安郡主小心翼翼的提起此事,那模樣好像又回到了她初來四合的狀態。

“我們是覺得……這名字你用了十幾年,若是改了會不會不習慣?要不只改姓?”完全是征求意見的商量態度。

“林碧落……容碧落……”林碧落撓頭:“阿爹,好像有點拗口啊?!”

她話音才落,便見容紹與義安郡主皆是雙目大亮,連坐姿也比方才精神許多了。

“大姐兒也覺得有點拗口?”

他們夫妻倆原是為了照顧女兒的情緒,便想著只改姓便好,可是嘗試著叫過幾次,容紹又將容碧落三個大字寫到紙上之後,愈發覺得不喜了。

這三個字擺在一處,姓與名字都太過周正,書寫出來完全沒有靈動之感。

為此夫妻倆很是花費了幾日功夫來想別的字,倒仿佛有點為新生兒準備名字的熱情勁頭。到了最後,容紹選中了“妍”字。

他的理由如下:“咱們大姐兒容貌美麗,叫妍字很貼合啊。”至於其它,比如她熱愛郊外多過熱愛後院……這些很不必在名字裏體現出來。

“若是……叫容妍呢?大姐兒覺得如何?”

“阿妍……叫起來也很是好聽呢。”義安郡主輕語試探性的叫了一下。起名字就好像彌補多年前將她留在上京城中的遺憾,可是……給閨女起名還要征求她本人的意見,這在本朝大約只有他們這一對父母了吧?!

於是,容家宴請四鄰之時,前來宴飲的各家女眷如今總算知道了容大姐兒的閨名。

“阿妍啊,我可是有日子沒見你了。”洛夫人親切的拉著她的手,表示自從容大姐兒不再參加後院的針線學習班之後,她家後院冷清不少,又殷切希望她能夠不要脫團活動。洛家兩位少夫人也客氣的拉著她聯絡感情,又問起來可是她們哪裏招呼不周,才讓容大姐兒來過幾回便不見了蹤跡?

新近出爐的容家大姐兒容妍幹笑著應付親切的友鄰,深感做一個社會人的不容易。

四合比之上京城小如滄海一栗,正因為人數稀少,所有人的行為都會被友鄰親切關註,與包容性極強的上京城大是不同。這也許就是小地方的屬性了。被困之一隅,又因為放眼整個社會,四合的人整體社會地位被迫降的太厲害,那些以前的老規矩原本還是可有可無的,反倒因為身份降低而更要固守起來。

——似乎是對過去生活的懷念亦或是對過去身份的強烈留戀,又或者是在盡力維持那僅剩的自尊?

不得而知。

反正在容大姐兒來到邊陲滿一個月以後,她以自己的切身體會隱約摸到了四合村人情世故的脈絡。

哪怕是似她那娘這種前半生養尊處優隨心所欲的王府郡主,在四合的十幾年所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努力將自己與周圍的友鄰融合,努力的泯然眾人矣。

義安郡主的觀念也幾乎被四合村這個小圈子裏的婦人們重新改造。也許就是身為一個社會人的悲哀。林碧落一面不肯茍同著義安郡主的觀念,一面又對她的心態表示理解。

從來曲高和寡,做人亦如此。

也許上京城中能夠包容義安郡主的跳脫任性以及對感情的義無反顧,可是小小的四合村親切的女性友鄰們未必會接受她的思想觀念。至多是對她義無反顧追隨著容紹來到邊陲流放表示讚賞,可是同樣的她們對義安郡主低能的家務動手能力未必持讚賞態度。

朝前往後數,有哪朝哪代的婦人需要在外辛苦的男人們回家來操持家事?哪怕這女子再肯義無反顧的為這個男人犧牲……可是連基本的家事都操持的不好,在生活瑣事上拖累男人,那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女人!

義安郡主曾經受到過類似的質疑,後來還是經過自己一點點努力,才抹去了眾人腦海中這個形象。

或者對於容紹來說,只要她足夠情深義重,對自己義無反顧便已經足矣,可是對於廣大的人民群眾來說,這並非喜聞樂見的一對佳偶。

再浪漫的感情落到了生活的實處,在遇上柴米油鹽醬醋茶之後,假如還懸在高空,不能軟著陸,在外人眼中,那必定是不切實際的——甭管當事人怎麽想。

義安郡主深知這其中的苦楚,自然不願意自家閨女重蹈覆轍。因此她才極力想將容大姐兒導回正常軌道,學習待字閨中女子們應該學習的一切,這其中廚藝理家女紅三樣,廚藝完全不用她操心,容妍就做的極為出色。理家……她都能開鋪子賺錢了,這一項想來也不用她太操心了。

唯有女紅一樣,真是讓她發愁。

不過無論義安郡主怎麽發愁,容大姐兒來到四合的第二個月裏,還是在野外撒著歡子的玩,只不過她的菜譜已經由烤麻雀轉向了烤刺猬。

烤麻雀固然味道不錯,可是次數多了也會有膩味的時候,只能找個新鮮物種來嘗試一下。

容謙眼見著自家阿姐的殘忍度又上了一個臺階,將團成一團的刺猬扔進了火堆裏,只等烤熟了將外殼剝掉,便剩下裏面的肉了,小小的眉頭都皺了起來,不過想到這並非是烤昆蟲,又有了重新嘗試的勇氣。

“聽說刺猬皮可解毒止痛呢,真是扒掉了好可惜。”容妍將烤好的刺猬各分了一半給容謙與楚君鉞,在兩人幽怨的目光裏,她笑的極為燦爛。

也許是過去的幾年裏,她的玩樂時間全部被壓縮,生活之中唯有生存的壓力,自從來到四合,天高地闊,信馬由韁,至少暫時不用為家計所累,她又堂堂正正生活,再無需要掩藏的秘密,似乎天性裏好玩樂的因子全部爆發了出來,時不時就喜歡逗一逗容謙或者楚君鉞。

容謙與楚君鉞皆苦著臉接過刺猬肉,嘗試性的咬了一口。

當他們的野外食譜終於邁向了昆蟲類,首先被荼毒的是蚱蜢,串起來被烤的焦黃,容謙幾乎要掩面淚奔了……

——阿姐越來越可怕!

不過容妍沒有停止開發新食譜的念頭,扯下一只烤熟的蚱蜢腿,在容謙顫微微的小眼神裏遞到了楚君鉞嘴邊,語聲極度溫柔:“阿鉞……”

蚱蜢還有個官名兒,叫蝗蟲。

容妍曾經在遙遠的前世看到過一篇小說,寫到一個村子裏遭蟲災,村裏的村民捕捉蝗蟲,後來其中一位饑餓的村民烤食了一只蝗蟲,察其美味,此後便開始大量烤食蝗蟲。至於蝗蟲到底是什麽味道,她至今未嘗過。

楚君鉞看著個過來的纖白的兩指捏著一只蝗蟲腿,容家姐弟倆都眼巴巴的瞧著他,容謙是驚懼加敬佩的小眼神,林碧落——哦不,容妍則是期待的眼神,他張口便含住了那兩根手指——以及手指之間捏著的蝗蟲腿。

感受到她纖細的手指與自己的口腔親密接觸,他的眸光暗了下來。而被他含住了手指的某人極速將撤回了自己的手指,耳邊已經染上了可疑的緋色。

楚君鉞心情極為愉悅,他在這種愉悅的心情之下嚼了兩下,感覺到口腔裏酥脆的味道,竟然覺得蚱蜢的味道還很不錯。

容謙驚恐的發現一件事實:我的“未來姐夫”是變態!

他“哇”的一聲被嚇哭了,邊哭邊吐,感覺自己做的惡夢竟然成了現實,好像方才楚君鉞吃過的蚱蜢腿倒像是自己吃下肚似的,頓時翻江倒海吐了起來……

容大姐兒伸手來安慰小兒受傷的小心靈,可惜她最近一系列尋找新食譜的行為刺激到了小兒,他反倒哭著撲到了十二郎的懷裏,哽哽咽咽求助:“阿姐好可怕!”

容大姐兒頓時捧腹大樂,容謙哭的越厲害她笑的越開懷,又過去捏了下他柔軟的臉蛋,小兒哭的越發大聲了:“阿姐……阿姐你沒洗手……”一扭頭趴在十二郎肩頭,便吐到了十二郎身上。

他這副有怕又嫌棄的嬌氣小模樣,哪裏是小郎君的本色,分明是嬌弱愛哭的小娘子。

容大姐兒真覺得自家弟弟太過靦秀了一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四合村太荒僻了,這孩子又不曾見過什麽世面,倒真有幾分怯生生的模樣兒。

十二郎想要將肩頭的小東西扯下來,但是小兒抱著他的脖子死活不肯松手,也怨他常喜歡沒事兒就來逗小兒,一眾護衛裏小兒又與他最熟,心靈受到打擊之後立刻向他求助。

容大姐兒內心懺悔:啊我真不是個好阿姐!但行動之上卻伸出“惡魔之爪”將趴在十二郎肩頭的小兒給扯了下來,擡手在他額頭上敲了一記:“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你難道是女兒家家嗎?”

小兒用力將哭泣聲憋了回去,小臉漲的通紅,眼睛裏還漾著水光,鼻子紅通通的,配上一副委屈的小模樣兒,別提多可愛了。

本來已經博得了“小舅子”極大高感度的楚君鉞在面對哭泣的小孩子是毫無辦法的。他唯一的經驗便來自於自身……哭到累了睡過去,醒來記得就繼續哭,忘記的話……那就去找吃的。忘記的話多半也是肚子餓的受不了了。

楚大將軍對待哭泣的小孩子從來不是慈父形象。

最後小兒的情緒還是蕭澤給徹底撫平的。

蕭澤這些日子苦練騎術,已經能騎馬慢跑了。楚君鉞又撥了楚五楚六郎前去保護他,順便陪著他練習騎術,自己這才能脫開身來陪容家姐弟,順便“鞏固感情”。他在容家狂刷了這麽多日子的好感度,貌似容大將軍有所松動,前幾日還喚他去陪自己對練了幾趟長拳,二人在拳來腳往之中好感度直線上升,又將容謙籠絡的至少不再排斥三人行,不將他當做多餘的人踢出團隊,楚君鉞已經極為滿足了。

至於“未來丈母娘”,他對討好少女的方法都是現學現賣,現思考現實踐的,對討好中老年婦女就更是兩眼一摸黑。唯一知道討好自家阿娘的,大約便是讓她抱個大胖孫子,可是這招對於尚未確定身份的“未來丈母娘”實在不大適合。

現在“未來小舅子”哭的直打嗝,楚君鉞就只能用關懷的眼神送溫暖給他,希望能讓他鎮定下來。可惜楚君鉞高估了自己的親和力,他那眼神沒事兒盯著人還讓人哆嗦,倒有被利刃的錯覺,哪怕如今再想調適過來,眼神也比較扭曲,落在容謙眼裏,他哭的更厲害了。

你不但做出吃昆蟲這麽可怕的事情還用眼神威脅我嗚嗚嗚~~~

楚君鉞很委屈: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盯著小兒的時候他為什麽哭的更厲害了!

蕭澤就是這種情況下趕過來的。

他在野外練習騎馬射箭,順風聽到容謙的哭聲便跑來瞧一瞧。

蕭澤射藝不錯,乃是容紹所教,如今只需學習在馬上射箭之術,二者融匯貫通,倒也不難。

這一位也是自小沒有童年的,每每練習騎射之際在廣闊天地遇上他們,見得他們一幫人射彈弓玩,心中真是又羨又嘆。

蕭澤自小得先太子教導,後來先太子身體江河日下,大多數時候還是容紹教導,但閑暇之時也得先太子點撥。縱然不是以皇長孫的規格從小培養,也是從小苦讀苦練,還要下田勞動的辛苦少年,又哪裏有過童年?

因此蕭澤疼容謙,願意輕言細語去哄他開心,當真有對自己童年遺憾的補償。

他是被迫迅速長大的孩子,總是特別羨慕小兒這種無憂無虛毫無危機感的孩子。

容謙看到他可算是看到救星了,撲到他懷裏繼續哭,還不忘控訴容大姐兒跟楚君鉞的“罪行”。他們一個烤蟲子一個吃蟲子,全都可怕!

蕭澤:“……”

他耐心哄勸容謙,“你阿姐可有讓你吃?”

小兒大驚,覆又大哭:“她還要讓我吃蟲子?”想起之前的麻雀跟刺猬事件,大約讓他試吃蟲子也大是可行,頓時哭的山崩地裂,氣勢如虹。

容大姐兒很頭疼。

同樣的阿弟,林楠就乖乖聽話,對她的話深信不疑,怎麽家裏這只小鬼頭不但對她的話時常持疑,還要“惡意揣測”一下?

“阿弟,你若是再哭,我便真餵你吃蟲子了!”

容謙真的止住了哭聲,雖然……還打著嗝,以譴責的淚眼盯著自家阿姐,就只差說她“鐵石心腸沒人性”了!

蕭澤好笑的看著這對姐弟,將小兒摟在懷裏小心勸導,在他溫柔的勸導聲中,小兒漸漸平靜了下來,總算不用再哭了。

容大姐兒佩服的看著他,幾乎要叩頭謝恩了。她是真覺得小兒有點嬌生慣養了。

其實這也怨不得義成郡主與容大將軍,自將她送走,多年之後才生了這麽一個小寶貝,平時雖然也有教導他讀書打拳,但到底也不肯逼迫他一定要學成什麽程度,都拿放羊的態度來養孩子。

——反正哪怕這孩子學的文武雙全,有驚世之才,也不會有出人投地的機會,大約一輩子只能待在四合做個小政治犯了。

索性不如讓他快快活活的玩著長大。

等到小兒整天粘著容大姐兒,兩個人相處日久,她便發現了這毛病。小小一件事情便能讓小兒害怕恐懼,恨不得縮回阿父阿母懷裏去。

大約就跟她瞧著小兒太過嬌氣的小毛病一樣,義安郡主也深深遺憾她不肯用心學女紅,也許也會覺得她這也是不能聲張的小毛病。她偶爾去一兩次洛家,學習了衣衫裁剪,便再也不肯出席這種後院生活的聚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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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據家裏那只喜歡嘗試各種東西的表弟小呆嘗過的烤過的蝗蟲大腿,形容是:像方便面的味道,挺香的。

獵奇的小呆還嘗過螞蟻,一種紅的一種黑的,據說一種是酸味一種是辣味……具體哪種味道對應那種顏色……我已經不太記得精確了。

至於烤刺猬跟烤麻雀……都是真有其事!

☆、111 生活

容謙,性別:男;年齡:五歲。

迄今為止遇到的最大挑戰是:對野外食譜的畏懼。

若說最滿意的地方,便是自家阿姐回到四合之後,家中夥食有了顯著的改善,使他對廚房這個狹小的空間更為留戀了。

比如現在。

容大姐兒在熬好的糖上灑上炒好的芝麻,然後將芝麻糖敲成一塊一塊的,褐色的糖片上粘著密密麻麻的芝麻,咬一塊在嘴裏,又甜又香,方才在外面的不愉快幾乎——幾乎被容謙拋至腦的。

只是幾乎。

等吃完了芝麻糖,他又想起此事來。

眼前的阿姐在廚房裏為他做好吃的,陪著他玩的時候是最可親可敬的人,可是到了野外逼他吃蟲子的時候就有那麽幾分討厭了!

又愛又恨這個詞兒真是準確的詮釋了容謙對容大姐兒的觀感。

——這是在姐弟倆相處一個多月之後。

家裏後院的杏子熟了,金黃色的杏子掛在枝葉間,在綠葉裏躲躲藏藏,被微風一吹,便整個的顯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顏色來。

除了留下熟的軟爛的,容大姐兒又摘了一部分做甘草杏,以及曬杏脯,忙前忙後,暫時沒空出去野地裏瘋了。

義安郡主也很忙,地裏的麥子熟了,容紹每日要去田裏收割麥子,她便在廚下操持。原本送飯的事兒也是她的,不過自從容大姐兒回來之後,這些事情便被她代勞了。反正院子外面有楚家護衛騎來的馬,她騎馬過去也快上許多。

不止是容家忙了起來,便是其餘四家也十分的忙碌,壯年男子都在田裏搶收莊稼,婦人們便抱攬了家中一切家務,變著花樣的做吃食送到田裏去,小孩子們則在田裏撿麥穗,大一點的便給大人打下手,抱抱麥捆什麽的,也算是一種鍛煉。

往年容謙也小,田裏收割過的麥茬尖銳密集,稍不註意便容易弄傷,義安郡主與容紹又舍不得他受疼,便不曾下過田,今年夏天他便被丟到了田裏去拾麥穗,手裏挎個小籃子,跟在容紹收割過的田裏面撿。

身為“想法設法討好未來丈人”的好青年,楚君鉞想當然的讓十二郎去鎮子上配備了十幾把鐮刀,人手一把,護衛被分了一半去蕭澤家,其餘的連同他都留下來給容家幫忙。

沒兩日容謙便被曬的臉蛋黑了許多,整日提著個籃子在田裏撒歡,楚家護衛連同楚君鉞倒在最短的時間裏學會了用鐮刀收麥子。

楚少將軍將鐮刀揮舞的跟大刀片子似的,在容大姐兒送飯來時膽戰心驚的目光下,他面前的莊稼齊茬茬臥倒,像遭遇了割草機……

他汗流浹背割的興起,容大姐兒將這一地莊稼想象成當年在他手裏吃了虧的海寇,頗有幾分同情他的對手。

經過了兩日的奮戰,容紹對楚君鉞的戰鬥力表示了極大的欣賞,並且口頭表示了讚揚以及感謝。

按照十二郎的形容就是:少將軍被老丈人誇獎比當提在海上剿匪立了軍功還要興奮。

十一郎笑著糾正他的錯誤:“是未來老丈人,未來。”

他們兩個跟在楚君鉞身後,邊收割糧食邊小聲議論,當然音量的大小完全控制在容紹能聽到的程度。

容大將軍只悶頭幹活,專註程度讓人感動,似乎這個世界上唯有收割莊稼一件事讓他集中精神,又好像方才口頭表揚楚少將軍完全是楚家護衛的錯覺。

容謙挎著小籃子眨巴眨巴大眼睛,小心的繞過十一郎與十二郎,跑到容紹背後拍拍他的肩,一臉的懵懂:“阿爹,他們在說誰?”

一片麥子齊茬倒下,容紹轉頭摸了摸小兒腦門上的汗珠:“阿爹方才什麽也沒聽到,難道在說你洛大伯?或者裘大伯?”

十一郎:“……”

十二郎:“……”

敲邊鼓失敗!

遠處容大姐兒將吃食茶水放到樹蔭下,朝著田裏幹活的人們招手,待得他們都起身往那邊過去了,容謙也將小籃子放下,跟在容紹身後過去與阿姐匯合,

待見得她撿柴生火,忽然有種掉頭就跑的沖動。

——阿姐真是越來越可怕了!

“阿弟,你去哪裏?”

小兒身後響起容大姐兒溫柔至極的聲音。他止了步,小小步轉過身來,笑的十分勉強:“阿姐……我尿急……尿急……”

容紹微笑,楚家那幫護衛轟然笑了起來,就連容紹也忍不住笑起來,唯有楚君鉞朝他眨巴眼睛:“謙兒,不論你阿姐要烤什麽東西來,我都幫你吃了好不好?"

容謙重重點頭,大眼睛裏全是感激的目光,可是等到瞧清楚自家阿姐烤的東西來,他整張小臉全垮了下來。

麥子黃了之後,邊邊角角總還有半黃的還未熟透的麥子,容大姐兒今日的最新野外食譜是烤小麥。

半黃的還帶著點綠意的小麥紮成一小把一小把之後,生起柴火來,將麥穗丟到火上,只等火燒的差不多了,不過三分鐘左右,將燒的焦黑的麥穗扒拉出來,放在手心揉一揉,吹掉黑皮,裏面便是燒的焦香焦香的新麥,往嘴裏一填,味道奇異的好吃。

容大姐兒先揉了一把自己吃了,又揉第二把,並且示意在場眾人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似笑非笑的目光瞅著小兒。

容謙咬唇。

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頂天立地,言而有信。

阿爹是常這麽教導他,特別是那日自從被蚱蜢嚇哭之後,又被阿姐嘲笑膽子還沒有小娘子們的大,他便暗暗下定決定再不流金豆豆了。

鼻端繚繞著新麥焦香的味道,小兒大大的咽了一口口水,大眼睛骨碌骨碌轉了兩下,瞧見楚君鉞唇邊的黑灰印子,十分體貼的掏出自己的小手帕子去幫他拭擦,這讓楚君鉞下意識一僵——被個小孩子給擦嘴巴真是又尷尬又新奇的體驗。

“你瞧你瞧,三郎哥哥你也太不小心了!說了你多少次了吃東西要幹凈,別弄的自己臉上身上都是!你這樣真是讓人太不放心了!”語氣嘮嘮叨叨,儼然是平日義安郡主批評他的話,只是略做改動而已,最後才道出目的:“還是我來替你吃吧!”

容大姐兒指著僵在那裏的楚君鉞大樂,將手裏那把方才就揉好的新麥示意小兒,“那阿弟也幫我吃了吧?!”

容謙的大眼睛倏的就亮了,十分歡快的跑到容大姐兒身邊坐好,伸出小手來合在一處,眼巴巴瞧著她,只等容大姐兒將手裏揉幹凈的新麥全部倒到了他手上,然後埋頭苦吃,小模樣十分招人。

其餘護衛連同楚君鉞見他吃的香甜,便時不時有人幫他揉麥穗,吹幹凈了給他吃。等到晚上回去,義安郡主見到臟的跟小花貓似的小兒,邊打水來給他洗臉洗手,邊數落他:“……說了你多少次了吃東西要幹凈,別弄的臉上身上都是,你怎麽就不聽話呢?”

這數落的內容太過耳熟,眾人齊齊忍笑,將目光投向了楚君鉞。

楚君鉞:……

小兒將整個腦袋埋進面盆裏朝外吹泡泡,義安郡主雖覺得眾人表情奇怪,但不知道什麽原因。

收完了莊稼,只等脫粒之後,剩下的事情便是交稅。

四合村種的地乃是邊陲墾荒所得,但畝數卻是丈量過的,且每年都有官吏前來重新丈量,只怕四合村人做也偷稅漏稅的事情來。而四合村的賦稅也是重的出奇,比之尋常百姓還要重上三成,碰上好的年景交完了賦稅尚且不夠一家人一年的嚼裹,若是碰上大旱之年,忍饑挨餓幾乎是常事。

況四合再往西去,便是北狄,此處乃是兩國相鄰之地,當初將先太子流放至此,今上繼位之後,一度派了嫡系前來此間鎮守,也不知是得了今上密旨還是別的,反正待四合村民絕談不上和善,反壓迫的更為厲害,有時候甚直讓人懷疑今上是想將先太子逼迫讓他逃亡至北狄,背負個叛國的罪名,好翻身無望。

不過現在無論何種猜測,都隨著先太子長眠於地下了。最重要的是,事情以離奇的方式又迎來了新的希望。

脫粒之後,連糧倉也未進,便有官吏帶著兵勇前來征糧。

本地的官員年年有新花樣,有時候會要求四合村人將糧稅自己擔到府衙門口去,有時候也會心血來潮帶上官兵前來征糧,但無論何種情況,必定都不會給四合村人留下多少餘糧,總之不會讓他們有好日子過。

今年征糧的官吏前來,與楚君鉞打了個照面,他心中便一沈。

不巧的是,他恰巧在數年之前與征糧官有過一面之緣。那征糧官與本朝的藩王之中的某一位恰巧有瓜葛,而且此事唯有他與楚老將軍暗中猜測,並未證實,明面上,那位征糧官倒是今上嫡系。

☆、112 風波

這位征糧官姓孫名漁,四年前楚君鉞在東南平倭寇蕩海盜之時,孫漁曾經做過一回副欽差,跟著欽差大人前去勞軍。

待得欽差大人走了之後,楚老將軍曾經與他談過,能夠跟著欽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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