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楞了下，搖搖車前後搖晃，他偏頭努力伸著脖子看向顧淋:“你這人怎麽這樣呢？”

那樣了？顧淋沒理他，全當是沒在跟他說話，結果顧茂倒是很沒眼力見的拉了拉顧淋的衣袖，表情有點茫然，“拔拔，那個叔叔喊你。”

那好看的男人楞了，表情凝重起來，“少年，我才二十七。”他說完又楞了，“……爸爸？不是你哥哥？”

顧茂驕傲道:“他是我爸爸！”

顧茂的表情太過小孩子氣，那個男人表情又奇特起來。

顧淋不爽他的眼神，伸手把顧茂的臉轉了回來，輕拍了下，“好好玩，等會帶你去買衣服。”

顧茂眼睛一亮，舉起手歡呼了一下。

那個男人確定了，他指著自己腦袋開口:“你孩子……”他沒能說完，在顧淋兇狠的目光下閉了嘴，“抱，抱歉。”差點脫口而出傷害個孩子。

男人心懷愧疚，偷偷摸摸的打量顧茂。

顧茂玩完一次沒過癮，顧淋摸摸兜裏，沒硬幣了，於是打算去超市換錢，結果腳步還沒擡起來，那個男人眼疾手快的給投了兩硬幣。

於是搖搖車又動了起來，顧茂看看他，眼神落在顧淋身上，如果顧淋讓他站起來他馬上就起來。

顧淋安撫的拍了拍他頭發，叫他坐著，表情嚴肅的去超市換了錢，在男人的目光下往另一個搖搖車投了兩硬幣，然後指著那動起來的車，對男人道:“坐。”

男人:“……”

他遲疑了下，笑了起來，快速的伸手把顧淋按了進去，顧淋沒有防備坐了進去，楞了。男人笑嘻嘻的對顧茂說:“我給你和你爸爸拍張照怎麽樣？”

顧茂眼睛一亮，他還沒有和爸爸的合照，於是小雞啄米似的狂點頭。

顧淋那股將要沖天的氣卡住了，半響，鐵青著臉將自己剛起身的身體用念力強制著又坐了回去，搖搖車前後搖擺，顧淋拳頭捏的發白。

男人斜眼瞅了他一眼，心裏有點得意，退後幾步拿出手機又露出那流裏流氣的笑容，“來，來笑一個。”

他倒沒臉沒皮。周圍來往人不多，但每個必定會目光飽含深意的看上兩眼，顧淋笑不出來板著一張臉，顧茂倒是開開心心的。

男人樂呵呵的拍了張，看了兩眼，眼尖的見著顧淋要起來了，他連忙道:“哎，再來一個，笑啊。”

“笑屁。”顧淋忍不住道，然後又站到顧茂身邊去了。

男人並不在意，他本著不能浪費的精神又麻利的把自己卷進搖搖車裏，跟顧淋差不多的身材個子就這麽縮進去，然後像個小孩一樣對他揮了揮手機，“照片在我手機裏呢。”

顧淋:“……”就覺得那裏不對。

男人也只是被那句坐給刺激了一下，現在心氣都通順於是說:“來來，加個好友，照片傳給你。”

但顧淋心氣都不順，他看了眼顧茂，然後轉向男人盯了半天，男人笑容都不變，還挑了挑眉，“怎麽，小哥不想要嗎？”

顧淋掏出了手機。

加上好友，男人先發來了三個字——徐明樂。

顧淋擡擡眼皮看了他一眼，他垂著頭看著手機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上面劃拉了幾下，一張照片傳了過來。

顧淋點開——照片拍的不錯，光線柔和，連著他那張冰冷的臉都溫暖了不少，顧茂正巧看著顧淋燦爛的笑著。

確實是一副十分溫馨的場景。

顧淋手指放在手機上顧茂的臉上露出個淺笑——他想，其實跟他兒子處起來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害怕，至少到如今，噩夢也就做了一晚。

徐明樂倒呆了下，咋咋呼呼，“哎呦，你這不是會笑嘛。”

顧淋斂起笑容，看了他一眼，手指點了幾下，將人刪了。

徐明樂沒發現，微信他這邊只要不發消息就不知道顧淋刪了他，他也沒想到這人會當著面就把他刪了。

顧淋心情較好，收起手機安心的在顧茂身邊守著，然後等顧茂玩完，帶著他去超市買了點吃的，出來的時候徐明樂蹲在搖搖車旁邊，像是出了神，神色有些悲哀。

顧茂小心的看了眼顧淋，跑過去給了他根棒棒糖。

徐明樂接過來，仔細看看他說:“當孩子多好啊，長大了還得被催婚。”明明他連個對象都還沒有，刺激大了。

顧淋:“……”

他臉黑了，覺得自己兒子的一片好心被這破理由給糟蹋了，於是上前拉起兒子瞪了一眼人就走了。

徐明樂撕開棒棒糖的包裝紙——忘記看什麽味道了，他聞了聞，然後放進嘴裏。

西瓜味，他還以為草莓味呢。

長的好啊，那對父子。徐明樂愁眉苦臉，明明他也長的不錯，可至今沒有遇到真愛，加上有點精神潔癖……哎，逼什麽婚。

他又不是找不到媳婦兒，膚白貌美大長腿應該不難，等他自己找到媳婦兒了再回家。

徐明樂快速的站了起來，還沒等自己露出驕傲的表情，腿傳來酸楚的麻感，他臉色一變又坐了下去。

……丟人。

·

顧淋那知道那人真的只是愁逼婚的事，他帶著顧茂逛了一天，到下午又去超市時註意到顧茂累了，他想了下，“茂茂，明天再買衣服吧？”

顧茂點點頭，他有午睡的習慣，現在走在顧淋身邊都一歪一歪的，打著瞌睡。

顧淋扶著他身體，顧茂心智雖然還是個孩子但身體已經將要成年，顧淋見他困的不行，拉著他的手還扶著他的腰，引著不少人側目。

顧茂提起了些精神，聽話的挑了些零食，顧淋不知道顧茂口味，他等人挑完，然後打算買把菜刀，家裏的那把菜刀有闊口了。

結賬的時候，顧淋撐住顧茂，目光落在了前面的人身上，那是一個披發的年輕女人，牽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時不時的低頭照料著孩子，還一直掛著溫柔的笑容。

顧淋看了一會，低頭看向顧茂，他迷迷糊糊的抓著他衣服，看著地面。

顧淋心臟莫名的疼了一下，疼痛和一種詭異的孤獨感爭先恐後的湧上心頭，顧淋面無表情的拉扯著顧茂結完賬，腳步有點急促的離開了超市，然後往回走的路上忍不住買了些啤酒。

沒關系，明天是星期天。

顧茂不知道怎麽了，他努力的跟上爸爸的步伐，到家的時候臉頰泛紅，有點喘氣。

顧淋摸了把他的手，暖烘烘的，他打開空調，沒一會，屋子裏也暖和了起來，顧淋放下啤酒時才發現家裏還有不少，他楞了下，突然想起來他買過的，不過沒喝。

他抽煙，但不愛喝酒。

顧淋陪著顧茂睡覺，等他睡著了從他邊上爬起來回到自己屋打開抽屜，摸出那包已經有點皺的煙盒，他抽出一根點上，火光一閃而過。他想，暫時還是不要戒煙了吧。

他其實還是有點撐不住的。

顧淋坐在地上靠上床邊，想完先不戒煙了就一根接著一根抽著，目光渙散的找不到一個著落點，煙將他五官模糊，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然後那亮光像是沈入了大海，慢慢的被吞噬了。

茂茂把他看的比天還高，要是他知道他媽媽是因為他而死會怎樣呢？

顧淋知道自己是個混蛋，從二十歲開始混蛋到了現在，對茂茂媽是，對自己媽……也是。

他頭靠上床沿，閉上了眼——他媽死前在想什麽呢？

顧淋閉著眼面無表情的想了半天，拿煙的指尖傳來發燙的感覺，他還是只能想到，在擔心吧。

擔心他。

還有顧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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