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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怒濤驚岸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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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怒濤驚岸聲3

一聲怒吼,斷絕了所有的假想。

“除了我的皇後,其他人一律革殺勿論,不留全屍!”

暴烈的怒吼聲,從身後傳來,經過內力激蕩的聲音,在夜風呼嘯冷兵鏘鏗中,尤為炸耳,驚起所有人一身寒悚。

沈重的鐵蹄聲,分分逼近,她不敢回頭看,只感覺前方如窮途是末路,她的希望似乎又將淹滅在一片熾眼的火海裏。

臨近大門時,田強突然抱著她突然飛離馬兒,滾落在地時,只聽到鏗地一聲,有什麽東西被割斷了一般。

她剛一回頭,就見街道兩邊早埋伏好的人倒下一筒筒黑油狀的東西,一個火把被擲進黑油中,剎時間築起一道丈高的火墻,滾滾黑煙嗆得人口鼻難受,一時再難看清後方追兵。一列士兵執弩上前,朝火墻後射箭,只聽到一聲聲馬嘶人喝,追兵的威脅很快被化解大半。

洶洶火光映亮了前方的大門,剛才還緊閉的大鐵門,緩緩拉開。

一個灰袍中年人朝他們跑來,焦急地詢問,“王爺呢?怎麽沒看到他?”

“滾開!”田強拔開那人,想爬上自己人牽來的馬。但立即被中年人帶來的一拔人給攔住。

子霏終於認出來,中年人正是長年在梓煬身邊的師傅兼師爺——萬慎。可萬慎看著她的眼光,相當不善,似乎有深仇大恨般。

城門已開,但營救她的人似乎突然起了內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田強,嘉賀天堯就在後面,沒有我的人,你們是逃不出去的。若是王爺逃不出來,你們也休想離開!”萬慎發了狠話,趁田強不註意,跨步上前,突出一手,抓住子霏肩頭,一把將她拉離田強的護衛。

轉瞬間,她又被易了手,萬慎的人接住她。同時,與田強一夥拼鬥起來。

子霏終於弄清楚,是這兩夥人合謀救她。以梓煬對萬賀國皇宮和都城的了解,才能布置好這場營救,以昭仁王舊部的營救做為餌混淆嘉賀天堯的耳目。但現在,他們一內鬥,嘉賀天堯的大部隊一到,他們一個也逃不掉,所有計劃,都將功敗垂成。

“王爺,是王爺!快放箭——”

一聲驚叫傳來,火墻前的人手又增加了一倍,百矢齊發,嘯聲彌彌,這方爭鬥的人全住了手,看向火墻後,飛躍而來的一匹白馬,帶著貫徹耳膜的痛苦嘶鳴,強行越過丈天炙焰,落地時滾落前蹄,馬背上的人跌飛出去,眾人齊齊迎接,才不至撞上旁邊的屋柱。再看那匹為救主人,不畏大火的馬兒,鬃須盡燃,渾身插滿箭矢,倒在地上,拼命掙紮了兩下,似乎看到落地為安的主人,終於停止了嘶叫,任火焚去一雙忠誠的眼。

“王爺,您沒事吧?”

她轉頭看去,正好迎上他擡起的眼眸,一時間,萬千言語,盡匯眼底。

一道怒吼,打斷了這短暫的交流。

“沖——給我沖過去——”火墻後,天堯的怒吼已經變了聲調。

易飛(以下改稱回梓煬)拔開萬慎的扶持,大步上前,面上難掩驚喜,抱過子霏躍上屬下牽來的馬,一聲沈喝,奔出大開的城門。

他們身後,是數百名死士為他們築起的阻敵人墻。子霏回頭看去,彤希撫著胸口駕馬追上。萬慎從旁趕了上來。唯獨沒有看到田強追來的身影。

一聲驚天的怒吼,瞬間沖破了那道火焰防線。火光一下耀亮了那道偉岸如山的人,狂暴憤怒的俊臉宛如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鬼,猙獰乖張,那雙獸瞳精光四綻,殺氣暴漲,高高舉起的手臂上,一只長戟怒指向天,上面霍然插著一個人,正是田強。惡鬼虛臾不待,催馬抽鞭,疾馳而來。

這一幕,嚇得子霏狠狠揪緊了手。一只溫暖的大手撫回她的臉,頭頂的聲音溫柔沈定,安撫著她,“子霏,不要怕。我早已安排好了。”

她仰頭看向他,那麽近的距離,卻突然覺得有一絲陌生。她腦子裏閃出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小小面孔。

“梓煬,你就這麽走了麽?秋婕和楓兒怎麽辦?”

聞言,他面色一沈,目光移向前方,道,“我早已將他們送走。”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沒有再開口,看著前方漆黑的路,心越來越沈重。

他和她,再一次亡命天涯。雖然身體帖得如此近,心,似乎離得越來越遠。

他們一路疾行,不斷有人被身後飛來的利箭射下馬,隨行的百餘護衛,在行出近一個時辰,紛批以命斷路,終至一個岔路口時,最後一組被分去誘敵。

為了避開敵人,火把全被熄滅,行在漆黑陰冷的山林中,叢籠中偶爾鉆出帶著金黃、幽綠眼眸的動物,時時考驗人心承受能力。所有人都摒息凝氣,小心翼翼地註意著周圍情況,身後追兵蹤跡。

她不知道,他們是行向何方。雙手緊緊抓著鞍頭,努力睜大眼,想要看前方情形看清楚。突然從樹枝中飛撲來一個大大的黑影,嚇得她轉身撲進他懷裏。

梓煬拍拍她的背,“別怕。只是一只貓頭鷹。”

“梓煬,我們逃出來了嗎?”

“逃出來了。再走走,我們就可以先歇一下。”他俯下頭,借頭偶爾穿出雲層的星點月色,撫過她鬢角亂發。

凝著她的杏眸,仍然那麽溫柔呵!可是,她不禁垂下頭,不敢再承接那裏的溫柔,心底泛著酸澀,和愧疚。

約莫又行了多時,他們終於在一處山泉垂溪邊紮下營,準備宿過一夜,天亮再尋出路。事實上,他們也不知道行到哪裏,只是暫時將追兵甩掉,再做疇謀。

梓煬將她安置在火堆邊,離去巡查自己人手的損失情況。對著小小的火堆,仍然取不了多少暖,身上披著唯一一塊羊皮氈子,一放下心來,渾身虛脫,又冷得直打顫。

“娘娘。”彤希趁隙靠了過來,低聲喚了一句。

子霏轉頭,看到臉色蒼白知道他受的傷不輕,胸口血紅一片,“彤希大哥,你的傷不要緊吧?”他同西夏昊是結拜兄弟,於她來說也同哥哥一般。“謝謝你來救我,我大哥他現在哪裏,他知道我在萬賀國嗎?”

彤希搖頭,“我的傷不要緊。阿昊他急回烏孜處理那裏的事。”又謹慎地看了看左右,才道,“其實,我一直在追蹤你的行跡,並未與任何人聯系上。因明日那獸王就要娶你為妻,不得矣出此下策,暫時與梓煬、昭仁王舊屬合謀救你出宮。所以……”

“彤希大哥,你的傷需要上藥,如果不止血的話,會很嚴重!”子霏突然放大了聲音,伸手向彤希的胸口。彤希知道來人了,立即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

“公主無事便好,臣自下去料理一下傷口。”

說著,退了回去。

梓煬和萬慎走了過來。萬慎看了看彤希,目光一閃,同梓煬耳話了一句,轉身離開了。梓煬拿來一個小包袱,裏面有水有幹糧,居然還有她喜歡吃的牛肉幹。看著這一切,她的眼眶又濕潤了。

“梓煬,你的傷……”

“不礙事,萬師傅已經幫我看過了。”他伸手想將她摟進懷裏。

“梓煬——”

她推拒的模樣,讓他溫柔的表情瞬間凝在了臉上。詫異、驚愕、不解,和沈沈的失望,一一閃過那雙溫柔如水的杏眸,仿佛在問“為什麽?”。但最後,她松開手,攏了攏羊毛氈子,分出一半給他,輕輕靠在他臂邊。

“睡一會兒?”她問。

“嗯,你睡吧!我守著。”

“好。”

她閉上眼,盡力平息自己的呼吸,想讓一切看起來無異如常。但是,腦子裏總是蹦出那張小小的臉龐。她知道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也是睡不著的,但又不願意睜著眼。擔心蓮燁,擔心天堯會罪誅那些伺候過她的人,擔心救她的人若被活捉會有何下場,擔心……身邊的人,萬一他們逃不出萬賀,被發現的話怎麽辦?擔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臂邊的人兒呼吸已經漸漸平緩,才熄掉火堆,輕輕伸過手臂,將她環進了懷裏,用毛氈子將兩人緊緊裹住,激發一絲內力為她去寒。

一縷清輝鉆出雲兒,瀉落在她平靜柔美的小臉上,杏眸凝著望著,漸漸地忘了呼吸。

三年了,他活得行屍走肉般。

每一憶起這蝴蝶般的人兒,心中永難愈合的痛提醒著,他還活著,活在一個已經沒有她的世界。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要繼續茍活於世?!白日裏,他將所有心思放在治理一國的大小鎖事裏,與人爭,與人鬥,熟悉了所有以前他最厭惡的那些陰謀權術;黑夜裏,陪著他的只有一盞長明燈,和幾案前滿滿一堆的奏折。

眾叛親離的痛,也比不過在異國他鄉,聽到她離開人世時,那撕心裂肺追悔莫及的絕望。

他為什麽還活著?

現在他總算明白,是老天終憐了他的心,才在三年後又將她送還給她。

子霏,子霏,我的小蝶兒,你終於又回來了……對不起,我沒有守護好你,又讓你陷入這樣的危境……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保護你。

他的唇,眷戀不舍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心口又隱隱作痛,卻是歡愉無比的滋味。

失而覆得呵,世上便再沒有比這個更令他感到幸福的了。

他感覺自己終於又活了過來,不再是行屍走肉。

終於,活得像個人。

天空微微泛白,他們又踏上了逃亡之路。

深秋的深山,如入冬寒天,冷得滲骨,雖然還未有積霜凍雪,但沈沈的山嵐霧霭障去人目,一時間,他們搞不清自己身處何地,轉了許久,仍未走出山林。

眾人無策,又不敢冒然下山怕打草驚蛇,遇到追兵,只有登高觀山勢,再尋出路。同時又派出一隊人馬分別探路。

隨著迷途時間越久,子霏開始不安。

天色大亮時,霧霭開始緩緩退去,露出了山林的真實面目,怪石嶙峋,枯黃遍野,似乎沒有盡頭。行在其中,自覺如螻蟻般渺小無依。

直至午時,萬慎上前道,“王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離開的人馬沒有回來,我怕是……”

他的猜測,正是所有人心目中擔憂的。他們先後派了兩組人出去尋路,都沒有回音,也沒有任何信號。他們擔心追兵已經尋著蹤跡上了山,可能正悄悄接近他們,將他們派出的人暗中滅了口,不動聲色地慢慢收攏包圍圈,想活捉他們。

梓煬停下馬,斷了萬慎的話,環顧所有人,道,“嘉賀天堯相當聰明,他力逮不著,便不會再莽撞行事。如果他真摸清我們的方位,早就殺來,而不會像現在這樣按兵不動。唯今之計,我們只有再分人馬,混淆他的視線。”

當下,僅剩不多的人,分成五組。

三組誘敵,另兩組直奔下山路突圍出去。顯是一計險招,但目前只有賭一把。

子霏向山下看去,重翠疊障,密林森森。他們正處在一個山坳的上脊位,再往上走,山勢極其陡峭,便再不能騎馬,只有步行了。現在他們決定下山突圍,她自然跟梓煬一組,隨行的仍然是萬慎和彤希。

萬慎想支彤希去誘敵組,子霏當然不願。梓煬自然順了她的意,一行四人從山坳側脊下山。側脊雖隱蔽,但山風尤大,直刮向山坳深處,沙沙聲如爆雨般響個不停,催得人心惶惶。剛行了一半,晴空中突然竄出一聲尖哨,一聲炸響仿佛就在他們頭頂。

勒馬看向天空,並未有異狀。但從聲音的方向可辨出,正是他們之前同眾人分手的地方。

身子倏地緊繃起來,梓煬加快了下山速度。但未行出多遠,就聽到林間傳來嘶殺聲、哀嚎聲,似乎相當近。

看來敵人真的悄悄接近,而他們卻仍不自知。

那個可怕的男人,根本就是翁中捉鱉,步步接近,將他們包圍其中。

倏——

又一顆信號彈在他們右側響起,緊接著,左側,後方,前方,都升起彈火,炸響天際。

他們被包圍了!

馬兒最敏感,感覺到四周濃重的殺氣,行到一處空地時,揚蹄嘶鳴,不願再前進,原地踏蹄,騰起滿地枯黃。一種絕望的氣息悄悄爬上每個人的心尖,比起被獸王活捉的折磨,寧願自絕。

“王爺,我和彤希引開他們,你們進山坳,從那方突圍出去。”

萬慎說著,不容梓煬拒絕,策馬離開。彤希朝子霏抱拳,立即跟了上去。

“不,等等——”

子霏想阻止他們,卻也來不及。只有拉住梓煬道,“梓煬,你快叫他們回來。我們還有其他辦法,快啊!”

“子霏,冷靜點,他們不會回來的。”

“可是……可是,真的還有辦法啊!這裏枯樹針葉很多,我們可以引山火,逼退追兵。而且,這種針葉裏有樹脂油,燃燒時會生產大量的黑煙,可以幫助我們逃跑。”她的急中生智,這次卻遲了。

梓煬搖了搖頭,她的辦法已經太晚了。但為了爭取逃離的時間,他決定一試。在山坳的上風處點燃了一團大火,果然很快升起濃煙,被山風一吹,迅速迷彌開來。風助火勢,順著山脊,往山坳中竄騰下去,開始四處擴張。

他們繼續順著山脊往下跑,也不知真是那把火迷亂了追兵的眼,一路上竟然沒有碰到任何阻攔,隱約中,也聽到其中有人馬嘶叫、刀兵短接聲。很快上了一條官道。擡頭看向山,那山坳處的火勢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強勢。,始料未及,他們居然真地引起一場森林大火。沒有時間細想,梓煬認出南行的路,鞭馬疾馳。剛行過一處山彎道,林中突然沖出兩匹人馬,赫然是萬慎和彤希。分離的人又匯合,一時間皆是又驚又喜。

“你們怎麽沖出來的?”

萬慎盯了眼子霏,道,“我們是借著那才黑霧出來的。但是,半路還是碰上了追兵。”

彤希接道,“但我們發現,嘉賀天堯的人似乎跟另一夥人打了起來。並沒註意到我們這方,我們趁機逃了下來。”

另一夥人?怎麽難道還有一夥人在搜山嗎?

他們沒有時間細思這個問題了,只有一鼓作氣直奔向南。期望早日到達湘江渡口,以最快的速度離開萬賀國。接下來的山路,再沒碰到自己人,那些人真的長眠於山了。

馬不停蹄地逃了一天一夜,終於行到一個小鎮,暫得休憩一番。

濃煙滾滾的山林中,突然沖出一列人馬。

“咳咳……呸呸,該死的,是誰放的這把火?熏死人了!”阿漢大聲嚷嚷著,吐出滿口黑塵灰。

同他一般,所有人都被熏得黑頭黑臉,眼眶紅紅,很是狼狽。

卡嚓一聲,黑矢被大掌折斷,狠狠一擲,深深**地裏,仿佛那是誰的膚骨,擲者欲洩惡氣,只有無的放矢。

屠睿橫了一眼阿漢,後者立即住口。他策馬前行半步,道,“主子,我們需要再調集些人馬。”

銳利的獸瞳暴出一道精光,看向山下那一條條羊腸曲道,面容一陣抽搐,似在極力隱忍,出口的話如迸盤冰珠,字字戰栗,“你跟我走。阿漢!”

“臣在。”

“頒令給南下的各個都城鎮,通輯宰相全家。關閉所有邊境關口!”

“是。”乖乖,主子這次玩狠的了。

阿漢剛要調轉馬頭,天堯又接道,“不準傷到她。否則,拿命來抵。”

阿漢一怔,應了聲是,立即離開。哎呀呀,說來說去還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屠睿,派人先至渡口,加強海防,防止湘南海軍突襲。”他轉頭看向黑霧彌天的森林,裂了裂嘴,“我倒是高估他的耐心,他居然親自到敵國來救她。”

“主子,我們可以調集山下軍隊,合圍全山,直接殺了湘南帝。”屠睿道。

天堯撫撫下巴,冷笑道,“那倒不必耗力在此。這次,我要一網打盡!”

他扯起疆繩,狠狠抽下一鞭,馬兒長嘶一聲,飛奔而出。

這一次,他要殺了那兩兄弟。江山,美人,都將是他一人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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